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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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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許是因為順平的那番話,宋林英終於肯出了屋子,王嬤嬤松了口氣,又翻出了特地帶來的話本,整日圍在宋林英身邊給她講。

漸漸地,小姑娘臉上有了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采購局來了位孫尚服,說是來問宋妃可有要置辦的入冬物品,宋林英擡頭望了眼天,回她說:“沒有。”

孫尚服仍躬著身子,道:“盛京可不比西南,娘娘不如再想想。”

西南?宋林英楞了楞,擡眸望向她,她站在那裏,任由她打量。過了許久,宋林英擡了擡手,示意王嬤嬤退下,而後問她:“你是師兄派來的?”

孫尚服抱拳,回道:“風問樓暗探,受蘇三小姐所托,來見娘娘。”

腦海有一瞬的空白,宋林英又問:“蘇三,是誰?”

“蘇藍之女,您的師妹。”孫尚服頓了頓,低聲回她:“她托下官為您帶話,說宮外一切自有齊門,請您安心待在宮裏。”

“另外,太子和宋元帥的具體情況,下官亦會定時向您匯報。”

晚風拂過,半個天空都是橘紅色的,落日的餘暉落在臉上,小姑娘瞇了下眼,她擡手遮在眼睛上,輕聲問:“齊門,都誰來盛京了?”

孫尚服又回她,道:“除了蘇三小姐外,還有少門主齊七。”

師兄,也來了啊,小姑娘彎起了眼角,莞爾道:“謝謝你啊。”

宋林英漸漸恢覆了從前的樣子,甚至有了閑心同順平鬥上幾句嘴,還得拉上王嬤嬤一起,在她吵不過的時候幫她。

王嬤嬤戰鬥力極強,張口便直擊要害,常常氣得順平哭笑不得。

可吵過鬧過之後,順平看著院內練刀的小姑娘,低聲同王嬤嬤感慨道:“咱們娘娘,就應該是這樣子的。”

“是啊,她從前在王府時便是這樣的,”王嬤嬤樂呵呵地應了他,也感慨了句:“未曾想,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一點都沒變呢。”

“不變好啊,不變好,” 她喃喃道:“我想她這一輩子都不要變。”

入了冬,天氣漸冷,秋怡宮裏的炭火卻供得很足,宋林英用柳葉刀扒拉了幾下燒得通紅的炭塊,嘟囔道:“暫時原諒你了。”

一旁的王嬤嬤聽清了她這句嘟囔,笑道:“陛下只是被太後攔下了,否則這冷宮的門可難不住陛下。”

“臨近太後壽宴,各宮都在忙,”順平也插了句嘴,道:“陛下許會趁機來。”

小姑娘的眼睛一亮,她蹲在炭火前,臉被火烤得通紅,聲音又低又輕,喃喃道:“你要是來找我,我就原諒你。”

可她還沒等到楚濟來找她,王嬤嬤卻先一步倒下了。她倒下之前還在幫宋林英盤發,宋林英坐在椅子上搖頭晃腦,嘟著嘴,明顯是被她強行摁著坐下的。

小姑娘還在抱怨:“嬤嬤,不盤不行嘛?這又沒外人,我隨便紮個馬尾就行。”

“不行,”王嬤嬤為她梳著頭,輕笑著說:“您可是要到院子裏練刀的,萬一被有心人瞧見……”

話說到一半便沒了下文,宋林英沒察覺出異常,嘟著嘴應她:“好好好,都聽嬤嬤的。”

直到“咣當”一聲傳來,宋林英轉頭看去,王嬤嬤已經倒在了地上。

順平也聽到了動靜,急忙跑進屋來,見到王嬤嬤躺在地上,又急忙跑了出去,找人去請禦醫。

可王嬤嬤沒等到禦醫來,宋林英把她搬到床上她就醒了,小姑娘的長發披散著,她望著她,叮囑她說:“以後,娘娘要自己盤發了。”

小姑娘紅著眼,搖頭說:“我不要,我只要你幫我盤。”

“我剛才看見王妃了,”王嬤嬤頓了頓,笑了下,又說:“還有你母親。我當年是陪著王妃去過西北的,受過你母親的照顧,還被你小師姑救過命。”

她伸手輕觸小姑娘的臉頰,低聲說:“你長得像你母親,性子卻像你小師姑,可那樣的性子不適合這深宮啊。”

“我改,”宋林英抓著自己臉頰上的手,哽聲回她:“等嬤嬤好起來了,你幫我改,好不好?”

“不用改,你身邊有陛下和世子妃在,現在這樣也很好,只是,”王嬤嬤張了張雙唇,她的眼神有片刻的迷離,喃喃道:“方才她們問了我你過得好不好,我這才發現,我不知道應怎麽回她們。”

“我不知道你現在這樣算是好還是不好,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照顧好你……”

“很好,”宋林英吸了下鼻子,眼角微彎著,朝她露出一個笑,輕聲說:“您將我照顧的很好。”

王嬤嬤也彎起了嘴角,她擡手擦掉小姑娘眼角的淚,溫聲同她說:“姑娘,你要保重自己。”

順平帶著禦醫回來時,王嬤嬤已經合了眼,宋林英跪在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我會保重自己。”

夜半時分,楚濟又一次翻了宮墻,剛推開門就看見了跪在床前的小姑娘,她一動不動,也不知在那跪了多久。

順平沈默地關上了門,只身守在門外。

楚濟上前,蹲在宋林英身邊,握著她冰涼的手,低聲同她說:“阿英,我來了。”

宋林英仍是一動不動,長睫微垂著,視線不知落在何處。

楚濟緊握著她的手,一聲又一聲地喚她:“阿英。”

過了許久,小姑娘終於張了張雙唇,低聲說:“我初入王府時,她便被嬸嬸派來照顧我。”

“她那會喚我姑娘,日日抓著我梳頭,為我準備合身的衣裙,見我舞劍耍刀總要念上幾句,卻會在沈頤說我時幫我……”

“她待我一直很好,甚至在閉眼前,都在想她有沒有照顧好我……”

她的眼眶通紅,眼角有淚水無聲流出,她說:“她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姑娘,你要保重自己。”

小姑娘壓抑著聲音,低聲嘶吼道:“楚濟,她說了和嬸嬸一樣的話。”

楚濟將小姑娘擁入懷裏,紅著眼,哀求道:“阿英,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馬上就能接你出去了。”

小姑娘縮在他懷裏,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著:“楚濟,她說了和嬸嬸一樣的話。”

江太後盯他盯得緊,楚濟不敢久留,等宋林英情緒平覆下來後就離開了秋怡宮,離開之前,他特地叮囑了順平句:“勞你再代我照顧她一陣子。”

王嬤嬤一走,宋林英又將自己關在了屋子裏,一言不發。

順平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徹底沒了主意,最後想了個笨辦法,捧著話本在床前,一遍一遍地讀。

所幸,這個笨辦法起了作用。在順平要讀第五遍的時候,小姑娘開了口,輕聲說:“順平,你講得沒有嬤嬤好。”

“你不用擔心我,”她又說:“我會保重自己。”

江太後壽宴之後,宋林英就被楚濟接回了鳳儀宮,楚竹也被太後送了回來,小太子撲到宋林英懷裏,委屈地哭訴:“母後,孩兒好想您。”

“我也想你,”宋林英輕拍著男孩的後背,低聲同他說:“以後,別再喚母後了。”

她頓了頓,又說:“改喚娘吧。”

小太子在她懷裏點了點頭,又說:“娘,孩兒好想您。”

楚濟將人送回鳳儀宮後又回了禦書房,再來已是日落,他來時,楚竹正捧著話本讀給宋林英聽,宋林英時不時地捏下他的臉頰,誇他:“我兒子真棒!”

她的臉上有著隱約的笑意,楚濟松了口氣,上前拿過楚竹手裏的話本,坐在床邊,讀給床上的一大一小聽。

楚竹聽不懂,他是為了哄宋林英方才讀的話本,聽楚濟讀了一會便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爬到宋林英懷裏小聲說:“娘,我困。”

宋林英抱起他,將人哄睡了方才開了口,問楚濟:“我想見清兒,她為什麽不來找我?”

“是她去求的母後放你出了秋怡宮,條件是,再不入宮門。”楚濟微微抿唇,低聲回她:“等此事了結,我送你出宮見她,好不好?”

宋林英沒回他,又問:“我爹呢?”

楚濟沈默了下來,許久才回她:“刑部大牢,沈頤已安排妥當,他在裏面住得還算舒心。”

牢裏怎麽會舒心呢?小姑娘勾了下嘴角,輕笑了一聲,笑聲中滿是諷刺,她低聲喃喃道:“楚濟,你會還我爹清白嗎?”

楚濟不知該如何回她,室內一片靜謐。

小姑娘這次卻沒有同以往一般,她沒吵沒鬧,只是望著熟睡中的楚竹,揚起了嘴角,她低聲同楚濟說:“陛下,夜深了,您請回吧。”

楚濟徹底慌了神,急聲解釋道:“阿英,我不是……沒有……”

斷斷續續地,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鎮靜下來,同她說:“我只是還沒有找到證據,我不會讓他出事的。”

小姑娘半閉上眼,輕聲說:“楚濟,你讓我靜一靜,好不好?”

楚濟緊咬著唇,低著頭,一言不發,也不肯走。

最後還是順平上前將人請出了鳳儀宮,他低聲同楚濟說:“陛下,您清楚娘娘的脾氣,還是先回去吧。”

楚濟不得不離開了鳳儀宮,回去後琢磨了一夜,最後將楚禾宣進了宮。

臨近年關,楚禾恰好在盛京,他次日便去見了宋林英。

宋林英望著高了一頭的少年,有一瞬的晃神,她嘆道:“小禾,你長高了好多。”

楚禾笑了笑,他抱起楚竹,輕聲同宋林英說:“皇嫂,我十三了。”

宋林英楞了楞,也笑了下,低聲說:“一眨眼,都快六年了。”

“是啊,您和皇兄成婚也快六年了,”少年看向宋林英,輕聲說:“皇嫂,你要信他,他定會保下你父親的性命。”

“我信他啊,”宋林英垂下頭,喃喃道:“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轉眼便到了除夕,楚濟特地跑到鳳儀宮將宋林英拽出了屋,拉著她放起了煙花。

宋林英見楚竹興奮地舉著煙花棒亂跑,陪著他玩了一會,便搬了張椅子守在一旁,看著他玩。

見狀,楚濟也搬了張椅子放在了宋林英身邊,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直到鐘聲響起,煙花點亮夜空,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許願:“一願戰事可平,二願百姓安穩,三願人人皆可闔家團圓。”

小姑娘驀地紅了眼,她偏頭看向他,他正看著她,眸中有著隱隱的笑意,眼神清澈。

她回握住他的手,仰頭看向夜空,輕聲說出了一樣的話。

順平長呼出一口氣,笑呵呵地上前陪楚竹放煙花棒,直到煙花散盡,小太子在他懷中睡著。

他將孩子交給宋林英,笑著又叮囑了句:“娘娘,您同陛下要好好的。”

而後,轉身回了屋,再未睜開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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