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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疾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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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疾難醫

宋林英大病了一場,半夢半醒之時,輕聲同楚濟說:“楚濟,我身邊沒有可信之人了。”

“清兒說我可以信王嬤嬤和順平,可他們都不在了,”她喃喃自語道:“深宮之中,我還能信誰啊?”

待到徹底清醒之時,她張了張雙唇,第一句話便是:“別讓清兒知道,她身體剛好點。”

楚濟端著藥碗守在床邊,低低地應了她聲:“好。”

宋林英又問:“蘇清影還在王府嗎?”

楚濟點了點頭。

“有她在,清兒會老老實實待在王府段時日,”小姑娘揚起了嘴角,低聲說:“說起來,我還欠她一聲謝謝。”

楚濟輕聲回她:“我派人去同她道謝。”

宋林英偏頭看向楚濟,他的眼下一片烏黑,臉色憔悴,她伸手輕觸他的臉頰,輕聲說:“楚濟,我有點想我爹了。”

楚濟擡眸看向她,揚了下嘴角,回道:“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見他。”

“我不去了,”小姑娘搖了搖頭,央求道:“你讓小禾領著小竹去見見他,好不好?”

“小竹都這麽大了,”她喃喃道:“他還沒見過他外孫呢。”

楚濟輕聲應了她。

小姑娘心滿意足,又昏睡過去。

皇帝放下藥碗,出了屋,將鳳儀宮內除了太子府舊人之外的人換了個遍,又派人去傳了楚禾入宮,讓他領著楚竹去了刑部大牢,而後重新守在床邊。

宋林英再次醒來時,床邊已換了人。

楚禾抱著楚竹,同她解釋道:“皇兄被叫去了禦書房,他不放心旁人,讓我來守著皇嫂。”

宋林英坐起身,朝著楚禾懷裏的楚竹伸出了手。

小太子咧開了嘴,立即撲進了宋林英懷裏,手足舞蹈,邊比劃邊說:“娘,孩兒去見了外祖父,他拿胡茬紮我!”

宋林英楞了楞,擡眸看向楚禾。

楚禾解釋道:“皇兄讓我領小竹去的。”

宋林英彎起了嘴角,垂眸看向懷裏的男孩,問他:“那你討厭外祖父嗎?”

“不討厭,孩兒很喜歡外祖父,外祖父還說,他以前也拿胡茬紮過您,”小太子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問:“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宋林英點了點頭,莞爾道:“我那會很小,比你現在還小。”

“這麽小嗎?”楚竹擡手比劃了下,說:“順平說,孩兒小的時候就只有這麽大。”

楚禾凝眉呵斥了聲:“小竹。”

小太子下意識往宋林英懷裏縮了縮,委屈巴巴地看向楚禾,低聲認錯:“小竹錯了。”

宋林英朝著楚禾搖了搖頭,低頭問男孩:“小竹錯哪了?”

“孩兒不應在娘面前提起順平,”小太子嘟著嘴,小聲問:“可孩兒為什麽不能提啊?順平昨日還在陪孩兒放煙花。”

“能提的,你要一直記得他,知道嗎?”宋林英揉了揉楚竹的腦袋,低聲說:“只是,他以後不能再陪你放煙花了。”

“為什麽啊?因為他去找王嬤嬤了嗎?”楚竹仰頭看向宋林英,問:“可他們不能再回來找孩兒玩了嗎?”

“不能,你還太小,等再大些就懂了,”宋林英頓了頓,她的視線飄忽,喃喃道:“但你要記得,無論他們在哪裏,都會記掛著你,所以,你也要記掛著他們。”

小太子歡聲應了句:“好。”

宋林英低頭親了下他的臉頰,擡眸看向楚禾,問:“什麽時候動身去江南?”

楚禾回她:“等皇嫂病好。”

“回去收拾東西吧,”宋林英笑了笑,道:“我用不了幾天就會好了,別擔心我。”

“我從小到大沒生過什麽病的,身體還算不錯,”她看著楚禾,輕聲說:“別因為我耽誤了你的正事,有你皇兄在呢。”

楚禾不肯,低頭說:“皇兄很忙的,他忙的時候,我得陪著您。”

宋林英也沒再勸他,不過多留幾天而已。可她沒想到,她這一病就是三個月,時好時壞,反反覆覆,生生將楚濟熬出了幾根白發。

蘇清影並未久留,她走之後,蘇清歡就開始做各色各樣的糕點,讓沈頤送進了宮,還送了些雲婆婆做的菜肴。

宋林英吃不下,楚禾不愛吃,楚竹太小,不能吃太多,她又舍不得送別人,就全塞進了楚濟的肚子。

可楚濟也吃不下,就拐彎抹角地點了沈頤一句。

沈頤沒當回事,徑直轉述給了蘇清歡,然後,蘇清歡聽出來了,她心細,當時就逼著沈頤進宮去見楚濟,問他宋林英是不是生病了。

楚濟見瞞不住,便如實相告了,氣得宋林英半死不活的時候還不忘命人將他攆出鳳儀宮。

之後,蘇清歡再往宮裏送的,便是一碗又一碗的補藥。

她特地去問的杜聞秋,卻因為不知具體病癥,只得到幾張哪哪都補的藥方,便一日換一張,日日派人往宮裏送。

也幸有這一碗又一碗的湯藥,宋林英的病情真的好轉了些,楚濟松了口氣,派人去王府要了那幾張藥方。

蘇清歡見起了效,又去找了杜聞秋,想要幾張新的,得了杜聞秋一通訓。

江湖第一神醫對小姑娘無計可施,雖訓了她一通,但還是給了她張新的藥方,並叮囑她將前幾張藥方都扔了,只按著這張新的煎藥喝。

小姑娘歡聲道謝,拿著新藥方轉身回了王府。

杜聞秋望著她的背影皺起了眉,喃喃道:“這個歲數的小姑娘,怎會有這麽重的心病?”

宋林英恢覆了些精神氣,不知為何,總回憶起往事,她常盯著教楚竹讀書的楚禾發呆,腦海裏滿是那個張口便喚她姐姐的女孩。

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楚禾喚了她好幾聲都沒見她回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林英回了神,喃喃道:“小禾,我有個妹妹同你一般大,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

楚禾轉身便將這句話轉述給了楚濟,楚濟又去問了沈頤,得到了答案。

雖然不想再提那個名字,但楚濟還是將答案告訴了宋林英:“沈頤說,阿遙跟著北離回了北漠王宮。”

小姑娘的眼裏有了明顯的笑意,她喃喃自語道:“那就好,那就好。”

宋林英身體大好已是四月份,她能出屋的同時便將楚禾攆去了江南,然後開始教楚竹練劍。

過了幾日,蘇清歡又送來張新藥方,宋林英連喝了四個月的湯藥,覺得自己現在連喝口水都是苦的,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藥方扔了。

卻被楚竹撿了回來,他雙手舉著藥方,仰頭看著她,嫩聲道:“娘,要按時喝藥,才不會再生病。”

宋林英這才意識到她這場大病嚇到了楚竹,她忙接過藥方,揉了揉男孩的小腦袋,溫聲哄他:“好,娘按時喝藥,再也不生病了。”

小太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小木劍,繼續練起來。

又過了幾日,陳敘突然進了宮。

宋林英錯愕地望著他,問:“你怎麽來了?”

她頓了頓,又問:“楚濟怎麽把你派過來了?”

陳敘也有些摸不清頭腦,無奈回道:“可能病急亂投醫了吧。”

楚竹眨著大眼睛,滿臉好奇地望著陳敘。

陳敘朝他招了招手,取出進宮之前特地在集市上買的小玩意,遞向他,輕笑著問:“太子喜歡嗎?”

小太子很喜歡,他偏頭看向宋林英,眼中寫滿了兩個字:想要。

宋林英朝他點了點頭。

小太子接了過去,脆聲道:“謝謝叔叔。”

陳敘楞了楞,搖頭無奈道:“太子,你不能喚我叔叔。”

楚竹眨了眨眼,滿臉迷茫,說:“可娘就是這麽教的啊!”

陳敘無話可說,擡眸看向宋林英。

宋林英上前抱起楚竹,問陳敘:“最近怎麽樣?還好嗎?”

“還算清閑,”陳敘笑著回了她:“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平日只幫陛下查些暗地裏的交易。”

“最近朝堂大亂,禮部、戶部皆出了不小的案子,事都擺到明面上了,我自然落了個空閑。”

“空閑好啊,”小姑娘微微垂眸,喃喃道:“有機會去聽書看戲,四處逛一逛……”

她頓了頓,嘴角微勾,笑得有些無奈,說:“忘了你不喜聽書。”

陳敘望著她,突然明白楚濟為何要他來見她了,不過一場大病,她仿佛變了個人,全然不見從前那副肆意灑脫的模樣。

“阿英,”陳敘啟唇喚她,輕聲道:“你要多笑一笑,如從前在西北時那般,肆意些,瀟灑些,耀武揚威些……”

除了楚濟,已經許久沒人喚她阿英了,宋林英因他的那聲“阿英”楞怔了片刻,然後低低地應了他聲:“好。”

陳敘:“盛京城雖大,值得你信的卻沒幾個人,但就那幾個人,足夠護你肆意灑脫,無拘無束。”

他揚起了嘴角,輕聲同她說:“阿英,你可以任性,可以胡作非為,可以不守規矩,你做你自己就好。”

暖日當照,陽光正好,男孩環著她的脖頸,輕輕地喚了她一聲:“娘。”

宮墻的拐角處,似乎有道明黃色一閃而過。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揚起了嘴角,笑著應了他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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