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不嫁了

關燈
她不嫁了

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無限放大,楚濟無意識地退了幾步,瞳孔漸漸放大,呆滯地看著宋林英。

沈頤有點於心不忍,便冒著被宋林英打一頓的風險提醒了他一句:“說點讓她願意嫁給你的。”

宋林英擡手便朝沈頤扔了柄柳葉刀,沈頤急忙側身避開。

柳葉刀刀法過於古怪,沈頤向來不敢硬接,躲完之後又俯身撿起,上前遞給她,道:“給他個解釋的機會唄,他可是在幫你。”

宋林英接過柳葉刀推開沈頤,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楚濟躬身抱拳,恭聲請求道:“請太子給臣女一個解釋。”

自相識以來,這還是宋林英第一次如此正式待他,楚濟無聲地退了幾步,雙唇微啟,過了許久,他說:“父皇不會同意你與北離的婚事。”

“你能嫁的,除了我,便是五皇子楚檠。”他停頓了瞬,緩緩道:“其實楚檠比我更適合娶你。”

“他與你同歲,但他想要太子之位,父皇擔心將你許給他會威脅到我的太子之位,便只好毀了我與高恕初的婚事,將你許配給我。”

他深呼一口氣,半閉上眼,繼續道:“你父親鎮守邊關十餘年,父皇忌憚他的才能、忌憚他對西北防線的知根知底、忌憚他身後的江湖勢力……”

“總而言之,父皇擔心他會因你跑去幫北漠攻打楚國邊境,故一開始便沒打算應下你與北離的婚事。”

小姑娘咬唇反駁道:“北離說了,不會再攻打西北邊關!”

“你信北離,我不信,我父皇更不信!”楚濟直視著她,一字一字回道:“西北兵權尚在你父親手中,無論如何,你都嫁不了北離。”

小姑娘盯著他,怒喊道:“我爹說了,不要兵權!”

楚濟喊了回去:“那他命也不要了嗎?”

宋林英被他喊得僵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許久才問出一句:“你什麽意思?”

“只要有宋修在,你便嫁不了北離,”楚濟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下自己的情緒,啟唇問:“宋林英,你是要你爹的命,還是要北離?”

院內只有三人,對峙的兩人同時沈默了下來,沈頤望著宋林英漸漸泛紅的眼眶,上前揉了下她的腦袋,低哄道:“我們回家吧。”

小姑娘垂下頭,吸了下鼻子,應了聲:“好。”

應是應了,可她卻沒有挪動半步,沈頤便靜候在一旁,等著她。

過了許久,小姑娘揚了下嘴角,輕聲說:“我要我爹的命。”

“太子,我嫁你,”她朝楚濟躬了下身,又道:“很抱歉,因為我毀了你與高恕初的婚事。”

她頓了頓,繼續道:“也謝謝你,願意娶我。”

說完,小姑娘轉身便躍上了房檐,沈頤卻沒有跟上去,他擡手拍了下楚濟的肩,說:“太子,你有點心急了。”

楚濟側眸看向沈頤,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陛下讓林英入京待嫁的聖旨傳回西北時,我爹同我提過幾句,”沈頤掃了楚濟一眼,道:“否則,我怎麽可能會同意你去她的閨房,還允許你和她獨處?”

“那你不提醒我幾句?!”楚濟震驚地看著沈頤,說:“你知不知道,我離開禦書房時,楚檠就守在門外!我要去晚了,她就得嫁給楚檠了!”

“聖意難測嘛,萬一陛下同意她嫁給北離呢?”沈頤感慨道:“我若提前告訴了你,林英便只能嫁你了。”

楚濟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給了他一拳頭,道:“你還是不是朋友!”

“自然是啊,”沈頤捂著被他錘的地方,問:“高恕初呢?陛下打算如何?”

“另賜她樁婚事唄,”楚濟面不改色地說:“或者,我迎她為側妃。”

沈頤望著楚濟不在意的神色笑了下,道:“太子,其實,聽到我爹說陛下會將林英許給你的時候,我真的松了口氣。”

“為什麽?”楚濟挑了下眉,問:“我離開西北時,你不還在幫著她試探我嗎?”

為什麽?沈頤又笑了下,轉身朝外走,背對著楚濟揮動了兩下手臂。

“因為你對她有所求,”他的聲音隨風傳入楚濟耳中:“定會期許她對你有所應。”

宋林英並未亂跑,她離開太子府便直接回了王府,將自己關在房裏。沈頤回來時,王妃正守在宋林英房外,邊敲著房門邊寬慰她。

沈頤也上前敲了幾下,喊道:“林英,出來比試一場,我用劍……”

話還沒說完,他便被一旁的王妃打了幾下,王妃拽著他走到一旁,剛要訓斥幾句,宋林英的房門居然打開了。

沈頤雖劍術進步飛速,但仍不敵她,他剛那話傳在宋林英耳中,便自動翻譯成了他讓她打一頓,但打他一頓並不能宣洩她心中的委屈,得暴打一頓才行。

是故,小姑娘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盯著沈頤說:“我出全力,你只許用劍。”

沈頤點頭應了她。

宋林英回屋拿起染木劍,拉著沈頤找個塊空地比試,直至柳葉刀扔盡,她再提不起染木劍,累得癱坐在地上。

見狀,沈頤也收起了劍,上前走到她身旁。

盛京的夏日裏,連吹過的風都是燥熱的。宋林英擡起手扇了扇,她笑了笑,說:“沈頤,你說的對,我若嫁他,非議太多。”

小姑娘嘆了口氣,又笑了下,妥協道:“我不嫁了。”

並不如願的婚事所帶來的怒火只存在於接下聖旨的那個尋常午後,宋林英甚至都沒來及祭奠自己潦草收尾的情感,便被皇後派來的教習嬤嬤盯著看起了一本又一本的書籍,被王妃拉著參加一場又一場的宴席。

她既認了命,便也不再抱怨,老老實實地跟在王妃身邊,安分極了。

王妃見她這副模樣也很愁苦,甚至起了不再逼她參加宴席的念頭。

可隨著來下帖子的人越來越多,王妃又將這念頭壓了下去,她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必須得盡快熟悉這種席宴。

恰逢沈頤要動身返回西北,王妃思前想後,決定在王府設宴,為他送行,並以王府的名義將全盛京的世家女子都邀請到府上,方便宋林英結識。

王妃的想法極好,卻疏忽了盛京城內大多數的世家女子都瞧不上邊境出身的宋林英,她們抱作一團,趁王妃不在開始對宋林英冷嘲熱諷。

宋林英無心參加這種宴席,根本沒聽出來,直至卓家的小姐找上她,要同她比劍,她才察覺出不對。

卓家的人她只認識一個卓然,在西北領兵,為人還算不錯,但眼前這位卓姑娘明顯對她抱有惡意,宋林英望著她,一時不知該不該應。

卓姑娘看出她的猶豫,又諷刺道:“怎麽?宋小姐莫非瞧不上我?”

宋林英在心底點了點頭,是真的瞧不上。

可她話都說到了這裏,宋林英也只好應道:“怎會?久聞卓小姐劍術高超,我也想同卓小姐比一場。”

武忠王府世代皆是武將,府內自少不了練劍的地方,宋林英思索片刻,覺得自己應當盡下地主之誼,便主動起了身,領著她們去了練劍的場地。

可這也叫那圍著卓姑娘的一幹女子挑出了理,冷言嘲諷她真把王府當成自己家了。

宋林英握緊了拳頭,在心底告誡自己莫生氣,莫生氣,生氣挑事最後受罪的還是她自己。

幸得沈頤收到下人傳信,急忙趕了過來。見他來了,宋林英當即松了口氣,跑到他身邊,理都沒理身後的小姐們,以及沈頤身邊的楚濟。

這下輪到楚濟在心底告訴自己莫生氣了。

那群小姐們見到沈頤和楚濟頓時閉了嘴,只有卓姑娘鼓足勇氣,上前朝著楚濟和沈頤彎了下身。

她說:“太子,世子,聽聞宋小姐自幼習劍,我一時技癢,想同她比試一場。”

宋林英偏頭“哼”了一聲,心想你剛才可是在說我瞧不上你。

沈頤的視線掃過卓姑娘以及她身後的一眾世家小姐,最後落在宋林英身上,他問:“真的?”

“比劍是真的,”宋林英看向卓姑娘身後的諸位小姐,同沈頤告狀,道:“可她們還說,我不拿自己當外人,真把武忠王府當自己家了!”

那些小姐是真沒想過宋林英會如此直接地同沈頤告狀,連辯解都沒想出應怎麽辯解。

宋林英還在接著告狀:“我不過是主動帶她們去練劍的地方而已,我做錯了嗎?”

“沒錯,”沈頤冷眼掃過諸位世家小姐,啟唇回了宋林英:“而且,武忠王府就是你家,下次誰再敢這般說你,你大可直接將人攆出府。”

宋林英楞了楞,看了眼一旁皆瑟縮了一下的諸位小姐,又擡眸看向冷著臉的沈頤,小聲問:“這是不是不太好?你不是讓我循規蹈矩些嗎?”

“我讓你守規矩,沒讓你任人欺辱,”沈頤盯著領頭的卓姑娘,道:“你若三招之內贏不了她,我回去定大肆宣揚此事,讓整個西北軍都看你笑話!”

宋林英:“簡單!”

有了沈頤這句話,宋林英便知道了出手輕重,三招之內果斷解決掉卓姑娘,然後跟著沈頤離開,自始至終,未再看那一眾的世家小姐一眼。

待走遠之後,沈頤方才問她:“出氣了?”

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的宋林英不甚走心地回道:“勉勉強強吧,若非礙於嬸嬸,我定將她們全部都打一頓出氣!”

楚濟皺著眉頭,說:“你下次別理她們。”

“我也不想理,”小姑娘回的仍很不走心,道:“可嬸嬸要我將人認全,說這樣才能當好太子妃。”

“可我也不想當好太子妃啊!”

宋林英探出腦袋,望向楚濟,商量著問:“太子,我們成婚之後,你就在太子府找個空閑的小院,然後把我往裏面一扔,理都別理我,好不好?”

擔憂和煩躁在這一瞬全部消失,楚濟冷眼看著宋林英,回了二字:“不好。”

然後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宋林英錯愕地望著楚濟離去的背影,問沈頤:“太子這是生氣了?”

怕是要氣死了,沈頤點頭回了她。

“生我的氣嗎?”小姑娘擡手指向自己,迷茫地問:“可我也沒說什麽啊,只是同他打個商量,他若不同意,直說便是,生什麽氣啊!”

“……,”沈頤在心底同情了下楚濟,問:“剛才那群人經常找你麻煩?”

“也就那樣,”小姑娘舉起握緊的拳頭,咬牙啟齒地說:“我要不是怕給你和嬸嬸惹麻煩,早就暴揍她們一頓了!”

“武忠王府不怕你惹麻煩,下次誰再敢欺負你,就拿出你在西北的架勢,給我欺負回去,”沈頤盯著小姑娘舉起的拳頭,同她又確認了遍:“知道了不?”

“可她們還是會在背地裏亂嚼舌根,說我配不上太子,”宋林英撅了下嘴,低頭小聲道:“又不是我想嫁的。”

“林英,”沈頤喚了她一聲,他望著小姑娘委屈的樣子,聲音很輕:“我馬上回西北了,護不了你多久,你得學會自己護著自己。”

小姑娘垂著腦袋,咬著雙唇,無聲地紅了眼,她問:“怎麽護啊?我又不能去堵住她們的嘴。”

“你能,”沈頤笑了下,同她說:“林英,我讓你守規矩,是怕你沒有分寸,無意間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

“可若旁人欺負到你頭上,你便拿出在西北的架勢,告訴所有人,欺辱你會有什麽下場,亂嚼你的舌根會有什麽後果。”

“我最近很忙,不知道娘都讓你做了什麽,”他的聲音低緩,格外溫柔:“她是真心為你好,可真心也會辦壞事,你若不願,便直接告訴她,不必事事都聽她的。”

小姑娘吸了下鼻子,擡眸看向沈頤,莞爾道:“沈頤,我突然發現,你居然還挺會哄人的。”

沈頤挑了下眉,也笑著回了她:“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