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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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艾然對明天的憂慮慢慢達到頂點是大三的暑假。甫一進門，林女士就給她安排了國考五年真題，連母慈子孝的過渡期都省了，直接進入雞飛狗跳的嫌棄期。艾然被迫每天做一套真題卷子，她問林女士：您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呢？或許我想考研，或者想找工作呢？
雖然她的人生規劃並不清晰，但她也不想讓別人去控制畫筆。但林月娥說，隨便，一天有24小時呢，她只是讓艾然拿出兩個半小時做一套題，剩下的時間還是隨她安排。
話雖這麽說，但是她還要對答案，修錯題，睡午覺，和江嘉樹聊天，忙裏偷閑看幾頁小說。哪還有什麽時間去安排別的事呢。艾然眼淚汪汪地問她爸爸：為什麽林女士的控制欲這麽強？您找對象的時候就不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嗎？
老艾嘿嘿一笑：你媽年輕時候不這樣。她也是為你好。
做完一整套國考真題和各省份真題，再開學的艾然成了一個西紅柿——自己以為還是水果，其實已經是一盤西紅柿了。艾然看著新入學的像小蔥一樣鮮嫩的小學弟小學妹，一股滄桑的心態油然而生。時間過得好快啊。她是一個懵懂的小心的生澀的新生不是昨天的事嗎？怎麽馬上就要打包行李啟程了呢？
大四的日子格外忙碌。第一場招聘會九月就已經進場校園。艾然報著湊熱鬧的心態去看，被人山人海的學生震撼到了，回來連夜修改簡歷。重金去校門口的彩妝店畫了全妝，重新拍了證件照。
艾然把拍好的證件照發給江嘉樹。江嘉樹左右端詳，笑了。照片上的艾然有點嚴肅，嘴唇抿著，眉尾尖尖，目視前方。本來眼神應該表現出堅定自信，不知怎麽的，在她鼓鼓的臉上，反而有一絲孩子氣的迷茫。
十月份，校園的秋招轟轟烈烈開始了，艾然是萬千求職者中的之一。她在市中心富麗堂皇的專店買了一套西裝，這就是她以後沖鋒陷陣的盔甲了。裹在筆挺盔甲裏的她，面容還是稚嫩的，卻要在面試考官前裝模作樣扮成大人模樣。她每場招聘會必投簡歷，五百強外企、知名國企、新崛起的互聯網公司。參加過幾場筆試，試題出得五花八門，比如說下水道的蓋子為什麽是圓的？j市有多少輛汽車？桌面四角有四種螞蟻，它們向對方走，互不相撞的機率是多少？艾然百思不得其解，手一揮寫下答案：因為下水口是圓的；j市有很多輛汽車；螞蟻互不相撞的機率是100%因它們會拐彎。
偶爾艾然撞大運進了面試，考官問她：你對本公司薪酬有什麽預期？艾然沈吟一下，說：“貴公司對應屆生薪酬待遇自有制度，我和上屆一個水平就行，不用多了，但也別少了吧。”她看見對面西裝革履的年輕面試官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又接著問她：你對工作地點有什麽要求？艾然說：最好是北京。考官問她原因，她楞了楞，一時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脫口而出就選了北京。
也有一些公司總部招人，招聘會只安排一場，就在C省最高學府C大。這些招聘會，學生場場爆滿，江嘉樹會借地利之便，提前占好座，陪艾然一起參加。這種招聘會，大家雖然不一定穿正裝參加，但為了給負責招聘的hr留一個好印象，大家一般都會盛裝出席。所以江嘉樹第一次看見來參加招聘會的艾然，還是有點吃驚的。
艾然穿休閑白襯衫，錐形褲，系一條細腰帶，細高跟，頭發低低的盤起來。眉毛修細，唇中點紅，乍一看已經是一名合格的ol了。江嘉樹說不上什麽感覺，這個清麗幹練的女性是他認識的那個神經大條迷迷糊糊的艾然嗎？直到她噔噔走近了，突然就崴一下腳，差點栽倒在他身上，他才確定，就是那個艾然。雖然遠看一副精幹樣子，近了再看，小臉繃得緊緊的，還帶點嬰兒肥，大眼睛裏是閃爍的緊張，分明在強裝大人，臉和衣服並不協調。
招聘現場的氣氛總是熱烈激越的，公司都是高大上的，願景都是光明美好的，來宣講的工作人員個個精英派頭。收到的簡歷一摞摞的，讓人好奇會不會有人認真看。艾然的簡歷通過篩選的幾率不高，筆試面試都是麻麻，雖然招聘季開始了一段時間，但能通關的公司並不多。這讓她開始後悔自己在過去的幾年游手好閑，既不像靜雅有過硬的實習經歷，又不像阿君有各項證書傍身。焦慮讓艾然坐立難安。
江嘉樹忍不住問她為什麽一直投報北京的公司。艾然先說：北京是祖國的心臟呀！像我們這樣的人才都應該像新鮮血液，一路奔湧到心臟。
又說：我去北京給你打前站。
江嘉樹心神一震。他是把全國醫學院聖殿當作目標的，沒想到她一直記得。
研究生報名艾然也是填的北京的學校。雖然她的考研水平屬於半瓶子咣當，但聽說專碩類的考試難度低，有的專業只需要考政治和英語。便抱著有棗沒棗打三桿的態度，積極報名了人大的專碩。
只有國考的報名，艾然還在猶豫。其時，“考公”的熱潮已經掀起，上一年各類公務員考試的報名比率已經達到了驚人的數字，成功摘桂的都是百裏選一甚至千裏選一的佼佼者，是眾人紛紛艷慕的對象。早在大三下學期，學校就邀請了本院成功考取外交部和國稅局的兩名學長學姐做了經驗分享。兩位學長學姐其貌不揚，之前在學校裏默默無聞，然而自從有了外交部和國稅局的編制加持，無論是做報告時的神采飛揚，還是行走在校園裏的萬人註目，都有了一層厚厚的濾鏡。
激勇的浪潮下，艾然對公務員一次考取成功基本不報希望。林月娥女士此時發來指示。她在電話裏殷切囑托：“寶貝，國考的職位表我研究過了，咱們市國稅局的財務正適合你，專業適合，地方也適合，我打聽了，上班的地方就在咱家附近，你以後上班騎自行車就能到。”
艾然對公考本來就不抱信心，既然媽媽這麽說，她可有可無，踩著截止日期提交了報名申請。
時間在參加各種招聘會、筆試、面試和臨時報佛腳的備考中流過。轉眼到了寒冬臘月，那年j市的冬天格外冷，滴水成冰，冷風能灌進人的骨頭縫裏。國考那天，艾然在睡得暖烘烘的被窩裏，聽著外面朔風撞得窗戶怦怦響，萬分不想起床。還是江嘉樹給她打電話提醒她今天風大，讓她多穿衣服，順便把她勸到考場的。
這一年的行測很難，交了卷後考生的怨氣能把考場屋頂掀翻。下午申論考試考場便空了一半。倒是艾然，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一筆一劃把題目寫完了。
12月底，艾然又頂著凜冽寒風參加了研究生考試。試卷上大部分考研的題目，她不認識它，它不認識她，一人一卷面面相覷。但艾然貴在心態好，選擇題抓鬮，論述題瞎編，幾個試卷寫得滿滿當當，自覺十分對得起閱卷老師。
上學期半年時間，在艾然孜孜不倦參加招聘會投簡歷找工作中，還是被她網多多少少網上幾條魚。一家總部北京的公司給她發來了終面通知，據咨詢往屆學姐，順利的話她年後就可以和這家公司簽合同了。艾然有點忐忑、有點興奮，陌生的城市向她發出邀請，她能勝任嗎？
她是在傍晚接到那通電話的。冬天天黑得早，六點來鐘已經是墨黑的天色了，艾然在食堂吃了砂鍋豆腐，一蹦一跳地回到宿舍。聽說國考的成績出來了，但是電話查分和網上查分都很擁堵，所以準備抻抻，看完新出的韓劇再查分。結果林女士的電話先到了，她在手機裏興奮極了：“過線了過線了！過面試線了，寶貝，我就知道你一定行。你從小運氣就好！媽媽給你轉兩萬，你明天就去報上面試協議班。寶寶，你真爭氣，媽媽為你驕傲！”
艾然先是被媽媽的激動感染，又高興又興奮。過一會兒，一股茫然又悄悄地升上來，她要回川州了嗎？口腔裏忽然有一點苦澀洇出來，說不清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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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然對明天的憂慮慢慢達到頂點是大三的暑假。甫一進門，林女士就給她安排了國考五年真題，連母慈子孝的過渡期都省了，直接進入雞飛狗跳的嫌棄期。艾然被迫每天做一套真題卷子，她問林女士：您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呢？或許我想考研，或者想找工作呢？
雖然她的人生規劃並不清晰，但她也不想讓別人去控制畫筆。但林月娥說，隨便，一天有24小時呢，她只是讓艾然拿出兩個半小時做一套題，剩下的時間還是隨她安排。
話雖這麽說，但是她還要對答案，修錯題，睡午覺，和江嘉樹聊天，忙裏偷閑看幾頁小說。哪還有什麽時間去安排別的事呢。艾然眼淚汪汪地問她爸爸：為什麽林女士的控制欲這麽強？您找對象的時候就不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嗎？
老艾嘿嘿一笑：你媽年輕時候不這樣。她也是為你好。
做完一整套國考真題和各省份真題，再開學的艾然成了一個西紅柿——自己以為還是水果，其實已經是一盤西紅柿了。艾然看著新入學的像小蔥一樣鮮嫩的小學弟小學妹，一股滄桑的心態油然而生。時間過得好快啊。她是一個懵懂的小心的生澀的新生不是昨天的事嗎？怎麽馬上就要打包行李啟程了呢？
大四的日子格外忙碌。第一場招聘會九月就已經進場校園。艾然報著湊熱鬧的心態去看，被人山人海的學生震撼到了，回來連夜修改簡歷。重金去校門口的彩妝店畫了全妝，重新拍了證件照。
艾然把拍好的證件照發給江嘉樹。江嘉樹左右端詳，笑了。照片上的艾然有點嚴肅，嘴唇抿著，眉尾尖尖，目視前方。本來眼神應該表現出堅定自信，不知怎麽的，在她鼓鼓的臉上，反而有一絲孩子氣的迷茫。
十月份，校園的秋招轟轟烈烈開始了，艾然是萬千求職者中的之一。她在市中心富麗堂皇的專店買了一套西裝，這就是她以後沖鋒陷陣的盔甲了。裹在筆挺盔甲裏的她，面容還是稚嫩的，卻要在面試考官前裝模作樣扮成大人模樣。她每場招聘會必投簡歷，五百強外企、知名國企、新崛起的互聯網公司。參加過幾場筆試，試題出得五花八門，比如說下水道的蓋子為什麽是圓的？j市有多少輛汽車？桌面四角有四種螞蟻，它們向對方走，互不相撞的機率是多少？艾然百思不得其解，手一揮寫下答案：因為下水口是圓的；j市有很多輛汽車；螞蟻互不相撞的機率是100%因它們會拐彎。
偶爾艾然撞大運進了面試，考官問她：你對本公司薪酬有什麽預期？艾然沈吟一下，說：“貴公司對應屆生薪酬待遇自有制度，我和上屆一個水平就行，不用多了，但也別少了吧。”她看見對面西裝革履的年輕面試官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又接著問她：你對工作地點有什麽要求？艾然說：最好是北京。考官問她原因，她楞了楞，一時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脫口而出就選了北京。
也有一些公司總部招人，招聘會只安排一場，就在C省最高學府C大。這些招聘會，學生場場爆滿，江嘉樹會借地利之便，提前占好座，陪艾然一起參加。這種招聘會，大家雖然不一定穿正裝參加，但為了給負責招聘的hr留一個好印象，大家一般都會盛裝出席。所以江嘉樹第一次看見來參加招聘會的艾然，還是有點吃驚的。
艾然穿休閑白襯衫，錐形褲，系一條細腰帶，細高跟，頭發低低的盤起來。眉毛修細，唇中點紅，乍一看已經是一名合格的ol了。江嘉樹說不上什麽感覺，這個清麗幹練的女性是他認識的那個神經大條迷迷糊糊的艾然嗎？直到她噔噔走近了，突然就崴一下腳，差點栽倒在他身上，他才確定，就是那個艾然。雖然遠看一副精幹樣子，近了再看，小臉繃得緊緊的，還帶點嬰兒肥，大眼睛裏是閃爍的緊張，分明在強裝大人，臉和衣服並不協調。
招聘現場的氣氛總是熱烈激越的，公司都是高大上的，願景都是光明美好的，來宣講的工作人員個個精英派頭。收到的簡歷一摞摞的，讓人好奇會不會有人認真看。艾然的簡歷通過篩選的幾率不高，筆試面試都是麻麻，雖然招聘季開始了一段時間，但能通關的公司並不多。這讓她開始後悔自己在過去的幾年游手好閑，既不像靜雅有過硬的實習經歷，又不像阿君有各項證書傍身。焦慮讓艾然坐立難安。
江嘉樹忍不住問她為什麽一直投報北京的公司。艾然先說：北京是祖國的心臟呀！像我們這樣的人才都應該像新鮮血液，一路奔湧到心臟。
又說：我去北京給你打前站。
江嘉樹心神一震。他是把全國醫學院聖殿當作目標的，沒想到她一直記得。
研究生報名艾然也是填的北京的學校。雖然她的考研水平屬於半瓶子咣當，但聽說專碩類的考試難度低，有的專業只需要考政治和英語。便抱著有棗沒棗打三桿的態度，積極報名了人大的專碩。
只有國考的報名，艾然還在猶豫。其時，“考公”的熱潮已經掀起，上一年各類公務員考試的報名比率已經達到了驚人的數字，成功摘桂的都是百裏選一甚至千裏選一的佼佼者，是眾人紛紛艷慕的對象。早在大三下學期，學校就邀請了本院成功考取外交部和國稅局的兩名學長學姐做了經驗分享。兩位學長學姐其貌不揚，之前在學校裏默默無聞，然而自從有了外交部和國稅局的編制加持，無論是做報告時的神采飛揚，還是行走在校園裏的萬人註目，都有了一層厚厚的濾鏡。
激勇的浪潮下，艾然對公務員一次考取成功基本不報希望。林月娥女士此時發來指示。她在電話裏殷切囑托：“寶貝，國考的職位表我研究過了，咱們市國稅局的財務正適合你，專業適合，地方也適合，我打聽了，上班的地方就在咱家附近，你以後上班騎自行車就能到。”
艾然對公考本來就不抱信心，既然媽媽這麽說，她可有可無，踩著截止日期提交了報名申請。
時間在參加各種招聘會、筆試、面試和臨時報佛腳的備考中流過。轉眼到了寒冬臘月，那年j市的冬天格外冷，滴水成冰，冷風能灌進人的骨頭縫裏。國考那天，艾然在睡得暖烘烘的被窩裏，聽著外面朔風撞得窗戶怦怦響，萬分不想起床。還是江嘉樹給她打電話提醒她今天風大，讓她多穿衣服，順便把她勸到考場的。
這一年的行測很難，交了卷後考生的怨氣能把考場屋頂掀翻。下午申論考試考場便空了一半。倒是艾然，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一筆一劃把題目寫完了。
12月底，艾然又頂著凜冽寒風參加了研究生考試。試卷上大部分考研的題目，她不認識它，它不認識她，一人一卷面面相覷。但艾然貴在心態好，選擇題抓鬮，論述題瞎編，幾個試卷寫得滿滿當當，自覺十分對得起閱卷老師。
上學期半年時間，在艾然孜孜不倦參加招聘會投簡歷找工作中，還是被她網多多少少網上幾條魚。一家總部北京的公司給她發來了終面通知，據咨詢往屆學姐，順利的話她年後就可以和這家公司簽合同了。艾然有點忐忑、有點興奮，陌生的城市向她發出邀請，她能勝任嗎？
她是在傍晚接到那通電話的。冬天天黑得早，六點來鐘已經是墨黑的天色了，艾然在食堂吃了砂鍋豆腐，一蹦一跳地回到宿舍。聽說國考的成績出來了，但是電話查分和網上查分都很擁堵，所以準備抻抻，看完新出的韓劇再查分。結果林女士的電話先到了，她在手機裏興奮極了：“過線了過線了！過面試線了，寶貝，我就知道你一定行。你從小運氣就好！媽媽給你轉兩萬，你明天就去報上面試協議班。寶寶，你真爭氣，媽媽為你驕傲！”
艾然先是被媽媽的激動感染，又高興又興奮。過一會兒，一股茫然又悄悄地升上來，她要回川州了嗎？口腔裏忽然有一點苦澀洇出來，說不清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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