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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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艾然躺在被窩裏，握著手機，闔著眼睛，似睡非睡。手機震動了一下，她馬上醒了，把手機舉到眼前。
江嘉樹發了短信：“到宿舍了～睡著了嗎？晚安。”
她回過去：“我以為會等到半夜。”
“為什麽。”
“你說你腿著回去啊，咱倆學校還挺遠的。”
“我打車回來的。”
怕你真的會等很久。所以在公交站牌等了一會兒，看到有出租車經過就招手叫停了。
“好吧～早點休息吧～今天謝謝你噢～～”
“謝什麽？”
她想了想，可以謝的事當然有很多啊，陪她坐公交回來，背她走一段路，一起分享美食、美酒，好吃的東西先留給她……但再想一想，所有這些，最讓她感到快樂的，還是這個晚上他始終在她身邊。
陪伴就是最好的。
“謝謝你在。”
“我也是。”
他們什麽時候開始這麽溫情脈脈了。但是這個夜晚，月亮是這麽好，吹拂過他們的夜風又從宿舍窗戶的縫隙鉆進來。他喜歡獨屬於這個夜的溫柔。
“晚安，江醫僧～”
“晚安，艾編輯～”
她把手機捧在心口，要睡了，又想起了什麽，嘴角翹起來，還是按亮了手機，按了幾個字：“晚安，好人江嘉樹～”
“晚安，美女艾然～”
她翹在嘴角的那點笑意擴大，攀上眼角，讓她的眼睛也彎出了弧度。她是那麽的開心，胸膛裏像有了一個氣球，它在慢慢膨脹、膨脹，直到帶著她整個人飄起來，飄到天花板、飄到星空、飄到月亮上。
艾然用幾天的時間整理了大隱日式料理店的探店素材，芹菜姐潤色，形成一篇專題。最新一期的城市畫報慷慨地給了版面，欄目取得了不俗的反響。艾然自信滿滿，準備乘勝追擊，要向芹菜姐邀功再多幾個高端系列探店時，芹菜姐宣布了她準備離職的消息。
艾然一呆，問芹菜姐是因為要嫁人做全職太太了嗎？
芹菜姐說，和嫁人有關系，但不是去做全職太太。女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的職場身份，因為它很可能是女人最後的退路和容身之處。她之所以要離開報社，是因為她想離開J市了。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訂婚結婚準備生活在一起卻成了兩個家庭的事情。在籌備儀式時，不能說只有她一個人在妥協、讓步，正因為每個人都堅持自己已經在退讓，對方才是那個不依不饒的人，所有的人都越來越累。在最後的彩禮問題上，一個火星子蹦出來，火勢開始熊熊燃燒。
男方家庭全款準備了房子，按J市城裏風俗，不再準備彩禮，卻用隱晦的方式提示女方要有陪嫁。女方家庭沒有收到彩禮，卻要賠出嫁妝，已經心生不滿。向來獨立的蔡芹說，她工作幾年已經小有積蓄，可以用這份積蓄充當陪嫁。她的男朋友笑笑，說，寶寶，你的是你的，你家裏的是另外的。
那一刻蔡芹才明白，原來所有的情深都有價格，所有的奔赴都會走向天平的兩端。大家坐下來，稱斤論兩，盤算貴賤。她頓時說，這樣有什麽意思，不如分手。七大姑八大姨又圍攏過來重新算賬。婚紗照都拍了，婚宴訂了取消要訂金，訂婚戒指刻了名字退都退不了，現在說分哪能行呢。
然而分手說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總是要走的時候，才覺得舍不得。一生負氣成今日，且認他鄉作故鄉。兩年了，曾經陌生的城市變得熟悉。這裏有她打磨過的愛人和打造過的事業。她看著入職時的大頭貼和漫畫墻，看著探店欄目從當初的一人創意到有了犄角旮旯的豆腐塊再到現在的專版專題，心中萬般情緒翻騰。
艾然忍不住問芹菜姐：“為了炙熱的愛情來到這裏，又因為過期的愛情，放棄了這裏的一切。值得嗎？”
芹菜姐說：愛情沒有辜負過我，我認真愛過，願賭服輸。
芹菜姐離開後，艾然沒做多長時間也離開了城市畫報。聽到這件事，江嘉樹比艾然更失落。他傷心地問：“再沒有免費吃喝的機會了嗎？仔細想想，上次的日式料理店真的很好吃。”
艾然說：“你現在也可以去啊，攜我出行，刷我臉，可以打八折呢。”
江嘉樹想了想，說：“那還是算了。我上次查過，那裏消費標準人均一千。”
失去了工作的艾然，又沒有在學生會等社團組織撈得一官半職，人生沒有了目標，重新變得無所事事。每天晃晃蕩蕩去上課、發呆、思考人生大事——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明天早上吃什麽。追劇、刷小說、逛小店，天氣漸涼，天空變得遼闊而高遠。校園裏的楊樹、梧桐樹，葉子染了黃，變得松脆幹枯，秋風一卷，撲啦啦往下掉。
艾然在追完韓劇經典大全後，陷入了徹底的虛無。百無聊賴的她甚至開始研究起國家十二五規劃。在潘子和張航北打視頻小學雞拌嘴時，適時地提出自己的見解：從當前看，和平、發展、合作仍是時代潮流。同時，也要看到，雙方根植於成長環境、教育背景等方面的價值觀沖突仍然存在。我們必須堅持以更包容的心態，冷靜觀察、客觀判斷，把握好感情形勢下的新定位。積極創造參與人際關系合作與競爭的新優勢。
潘子和張航北面面相覷，陷入了沈默。張航北問潘子：她在說什麽？潘子問艾然：能說人話嗎？
艾然簡潔扼要：吵什麽吵？用打的！這麽吵是打不死人的。
北風把梧桐樹上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樹葉卷走後，冬天來了。天空變得很低，整日雲霧暗沈。江嘉樹問艾然：你的生日準備怎麽過？
艾然這才意識到，馬上就是她21歲生日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因為年輕不懼歲月的女孩兒了。
她說：嗯……一起去祥雲飯店吃蛋糕吧。大家都這麽過。
江嘉樹說：噢。
沒有人在說話。好像有人在等待著什麽……
艾然試探著問：“你要一起來嘛？”話說出口，有點後悔，又找補了幾句，“不過我們學校這邊的飯店都不是什麽上檔次的地方，就是些魚香肉絲啊糖醋裏脊啊粉絲豬肉丸子這種大眾菜，你不一定愛吃。”
江嘉樹卻接得很快：“既然你誠心邀請我，我再推辭就不好了，到時候見吧。”
生日那天，江嘉樹提著一個哈根達斯蛋糕來的。他聽著艾然在手機裏指揮，在學校附近的小吃街上七扭八拐找到了翔雲飯店，一個簡陋的二層沿街房。來往的學生居多，一樓大廳已經是人聲鼎沸。他順著樓梯走到二樓包間，找到艾然她們訂的牡丹廳，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了門。
十幾張笑臉明晃晃地沖向他，熱情的聲浪立即把他包圍。一個臉圓圓身子也圓圓的女孩率先發聲：“哎呀，艾然的男朋友來了。”大家便哄然笑一陣。生日會的女主角迎向他，笑吟吟地挽起他的胳膊，向大家介紹：“沒錯，這就是我艾然最帥的男性朋友，今天叫來給你們開開眼界。”
他被整得措手不及，只是笑，和大家頷首打招呼：“大家好。”桌前做的眾人收入他眼底，今天的生日局有男有女，交錯而坐，好不熱鬧。
挽他胳膊的女主角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樽領毛衣，長發披散下來，耳垂上墜了一對精巧的流蘇耳環，顯得格外溫婉可親。她向他一一介紹來賓，這位是她們宿舍的大姐大，周君雲，你叫她阿君好啦；這位是慧慧，旁邊是她的男朋友鄭得勝，他們和佟湘玉是老鄉；這位是燕子，漂亮吧，她的男朋友，社會將成功人士，未來的建築名師王遠程；這位是林靜雅，目光的焦點請集中在靜雅的臉部，她的男朋友在看著你；這位就是我們的老幺潘子了，她老欺負我。今天她男朋友不在，機會難得。最後一句，她語帶訴苦的嬌嗔，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為她撐腰的人。
每個人都親切地熱情地甚至帶點調侃地向他致意。一把波浪大卷頭發的靜雅說：“我們總聽艾然提到你。”
艾然一邊引他入座，一邊嘻嘻笑著接茬：“罵他的話今天先不說了，你著重挑幾句我誇他的來聽聽。”
靜雅非常配合：“那就沒有了。”
大家哈哈笑一陣。靜雅補一下臺：“沒有啦。艾然誇江醫生的話我們今天都眼見為實了，擺在江醫生臉上了嘛，就是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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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然躺在被窩裏，握著手機，闔著眼睛，似睡非睡。手機震動了一下，她馬上醒了，把手機舉到眼前。
江嘉樹發了短信：“到宿舍了～睡著了嗎？晚安。”
她回過去：“我以為會等到半夜。”
“為什麽。”
“你說你腿著回去啊，咱倆學校還挺遠的。”
“我打車回來的。”
怕你真的會等很久。所以在公交站牌等了一會兒，看到有出租車經過就招手叫停了。
“好吧～早點休息吧～今天謝謝你噢～～”
“謝什麽？”
她想了想，可以謝的事當然有很多啊，陪她坐公交回來，背她走一段路，一起分享美食、美酒，好吃的東西先留給她……但再想一想，所有這些，最讓她感到快樂的，還是這個晚上他始終在她身邊。
陪伴就是最好的。
“謝謝你在。”
“我也是。”
他們什麽時候開始這麽溫情脈脈了。但是這個夜晚，月亮是這麽好，吹拂過他們的夜風又從宿舍窗戶的縫隙鉆進來。他喜歡獨屬於這個夜的溫柔。
“晚安，江醫僧～”
“晚安，艾編輯～”
她把手機捧在心口，要睡了，又想起了什麽，嘴角翹起來，還是按亮了手機，按了幾個字：“晚安，好人江嘉樹～”
“晚安，美女艾然～”
她翹在嘴角的那點笑意擴大，攀上眼角，讓她的眼睛也彎出了弧度。她是那麽的開心，胸膛裏像有了一個氣球，它在慢慢膨脹、膨脹，直到帶著她整個人飄起來，飄到天花板、飄到星空、飄到月亮上。
艾然用幾天的時間整理了大隱日式料理店的探店素材，芹菜姐潤色，形成一篇專題。最新一期的城市畫報慷慨地給了版面，欄目取得了不俗的反響。艾然自信滿滿，準備乘勝追擊，要向芹菜姐邀功再多幾個高端系列探店時，芹菜姐宣布了她準備離職的消息。
艾然一呆，問芹菜姐是因為要嫁人做全職太太了嗎？
芹菜姐說，和嫁人有關系，但不是去做全職太太。女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的職場身份，因為它很可能是女人最後的退路和容身之處。她之所以要離開報社，是因為她想離開J市了。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訂婚結婚準備生活在一起卻成了兩個家庭的事情。在籌備儀式時，不能說只有她一個人在妥協、讓步，正因為每個人都堅持自己已經在退讓，對方才是那個不依不饒的人，所有的人都越來越累。在最後的彩禮問題上，一個火星子蹦出來，火勢開始熊熊燃燒。
男方家庭全款準備了房子，按J市城裏風俗，不再準備彩禮，卻用隱晦的方式提示女方要有陪嫁。女方家庭沒有收到彩禮，卻要賠出嫁妝，已經心生不滿。向來獨立的蔡芹說，她工作幾年已經小有積蓄，可以用這份積蓄充當陪嫁。她的男朋友笑笑，說，寶寶，你的是你的，你家裏的是另外的。
那一刻蔡芹才明白，原來所有的情深都有價格，所有的奔赴都會走向天平的兩端。大家坐下來，稱斤論兩，盤算貴賤。她頓時說，這樣有什麽意思，不如分手。七大姑八大姨又圍攏過來重新算賬。婚紗照都拍了，婚宴訂了取消要訂金，訂婚戒指刻了名字退都退不了，現在說分哪能行呢。
然而分手說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總是要走的時候，才覺得舍不得。一生負氣成今日，且認他鄉作故鄉。兩年了，曾經陌生的城市變得熟悉。這裏有她打磨過的愛人和打造過的事業。她看著入職時的大頭貼和漫畫墻，看著探店欄目從當初的一人創意到有了犄角旮旯的豆腐塊再到現在的專版專題，心中萬般情緒翻騰。
艾然忍不住問芹菜姐：“為了炙熱的愛情來到這裏，又因為過期的愛情，放棄了這裏的一切。值得嗎？”
芹菜姐說：愛情沒有辜負過我，我認真愛過，願賭服輸。
芹菜姐離開後，艾然沒做多長時間也離開了城市畫報。聽到這件事，江嘉樹比艾然更失落。他傷心地問：“再沒有免費吃喝的機會了嗎？仔細想想，上次的日式料理店真的很好吃。”
艾然說：“你現在也可以去啊，攜我出行，刷我臉，可以打八折呢。”
江嘉樹想了想，說：“那還是算了。我上次查過，那裏消費標準人均一千。”
失去了工作的艾然，又沒有在學生會等社團組織撈得一官半職，人生沒有了目標，重新變得無所事事。每天晃晃蕩蕩去上課、發呆、思考人生大事——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明天早上吃什麽。追劇、刷小說、逛小店，天氣漸涼，天空變得遼闊而高遠。校園裏的楊樹、梧桐樹，葉子染了黃，變得松脆幹枯，秋風一卷，撲啦啦往下掉。
艾然在追完韓劇經典大全後，陷入了徹底的虛無。百無聊賴的她甚至開始研究起國家十二五規劃。在潘子和張航北打視頻小學雞拌嘴時，適時地提出自己的見解：從當前看，和平、發展、合作仍是時代潮流。同時，也要看到，雙方根植於成長環境、教育背景等方面的價值觀沖突仍然存在。我們必須堅持以更包容的心態，冷靜觀察、客觀判斷，把握好感情形勢下的新定位。積極創造參與人際關系合作與競爭的新優勢。
潘子和張航北面面相覷，陷入了沈默。張航北問潘子：她在說什麽？潘子問艾然：能說人話嗎？
艾然簡潔扼要：吵什麽吵？用打的！這麽吵是打不死人的。
北風把梧桐樹上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樹葉卷走後，冬天來了。天空變得很低，整日雲霧暗沈。江嘉樹問艾然：你的生日準備怎麽過？
艾然這才意識到，馬上就是她21歲生日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因為年輕不懼歲月的女孩兒了。
她說：嗯……一起去祥雲飯店吃蛋糕吧。大家都這麽過。
江嘉樹說：噢。
沒有人在說話。好像有人在等待著什麽……
艾然試探著問：“你要一起來嘛？”話說出口，有點後悔，又找補了幾句，“不過我們學校這邊的飯店都不是什麽上檔次的地方，就是些魚香肉絲啊糖醋裏脊啊粉絲豬肉丸子這種大眾菜，你不一定愛吃。”
江嘉樹卻接得很快：“既然你誠心邀請我，我再推辭就不好了，到時候見吧。”
生日那天，江嘉樹提著一個哈根達斯蛋糕來的。他聽著艾然在手機裏指揮，在學校附近的小吃街上七扭八拐找到了翔雲飯店，一個簡陋的二層沿街房。來往的學生居多，一樓大廳已經是人聲鼎沸。他順著樓梯走到二樓包間，找到艾然她們訂的牡丹廳，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了門。
十幾張笑臉明晃晃地沖向他，熱情的聲浪立即把他包圍。一個臉圓圓身子也圓圓的女孩率先發聲：“哎呀，艾然的男朋友來了。”大家便哄然笑一陣。生日會的女主角迎向他，笑吟吟地挽起他的胳膊，向大家介紹：“沒錯，這就是我艾然最帥的男性朋友，今天叫來給你們開開眼界。”
他被整得措手不及，只是笑，和大家頷首打招呼：“大家好。”桌前做的眾人收入他眼底，今天的生日局有男有女，交錯而坐，好不熱鬧。
挽他胳膊的女主角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樽領毛衣，長發披散下來，耳垂上墜了一對精巧的流蘇耳環，顯得格外溫婉可親。她向他一一介紹來賓，這位是她們宿舍的大姐大，周君雲，你叫她阿君好啦；這位是慧慧，旁邊是她的男朋友鄭得勝，他們和佟湘玉是老鄉；這位是燕子，漂亮吧，她的男朋友，社會將成功人士，未來的建築名師王遠程；這位是林靜雅，目光的焦點請集中在靜雅的臉部，她的男朋友在看著你；這位就是我們的老幺潘子了，她老欺負我。今天她男朋友不在，機會難得。最後一句，她語帶訴苦的嬌嗔，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為她撐腰的人。
每個人都親切地熱情地甚至帶點調侃地向他致意。一把波浪大卷頭發的靜雅說：“我們總聽艾然提到你。”
艾然一邊引他入座，一邊嘻嘻笑著接茬：“罵他的話今天先不說了，你著重挑幾句我誇他的來聽聽。”
靜雅非常配合：“那就沒有了。”
大家哈哈笑一陣。靜雅補一下臺：“沒有啦。艾然誇江醫生的話我們今天都眼見為實了，擺在江醫生臉上了嘛，就是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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