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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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艾然高中那會兒，是戰地玫瑰被追捧最熱的時候，女記者奔赴戰爭前線，傳回寶貴的戰地資料，還有那句著名的話，我熱愛記者這個職業，我為它負責。理想。信念。熱情。這些都曾點燃過艾然，讓她也想為熱愛赴身。去追尋真相，探訪傳奇，見識世界。
但母上大人說——學新聞有什麽好？女孩子在外面拋頭露面，很辛苦！還是學經濟好，好就業，公務員招的崗位也多，將來坐辦公室，累不著。再就是，媽媽想你上學不要離家太遠，咱們省內就有重點學科高校，你就報這個。爸爸媽媽去看你，也方便的。媽媽都給你盤算好了，你聽話。
她一直很聽話。
有什麽關系呢？如果她想，畢業後也可以去做記者，大部分報社的記者是不限專業的，她做過功課。所以她快快樂樂來到S大，加入學生記者團，掛著學生記者證，奔走在各個校內活動現場。起初很有趣，她見過很多人，有過奇妙的際遇，有過溫暖的歸屬感；她的第一節課是新聞五要素，when，where，what，why，who，何時、何地、何事、何因、何人，貫穿的原則是真實、客觀、公正，這些都是學長手把手教給她的；名字被鉛印在版面時，欣喜、驕傲，專稿被斃時，沮喪、懷疑，這些情緒是自我消化的。
隨著時間的拉長，感受又多了層次。比起嚴肅正經的一二版，她更喜歡輕松多彩的三四版，她熱衷於編輯校園生活、書評、雜談、分享，卻總對枯燥的命題作文皺眉。江嘉樹上次說她應該去做美食推廣，這啟發了她，她寫一篇小吃街美食游記，發表在校報的副刊。
她給那篇文章起名最好的時光和小吃街，筆觸飽含感情，寫在午後陽光裏，和知心好友閑逛小吃街的一二感受，有像少女□□的泡芙、酸酸甜甜似初戀的夾心糖葫蘆、咕嚕咕嚕冒泡的麻辣燙，拎一袋多加一塊錢巧克力的爆米花去看電影……收筆無限眷戀：我意識到，這可能是我們最好的時光，這些在小吃街上散漫閑逛的日子。多年後我會懷念它，然後懷疑，最可愛的，到底是豐盛了大學的小吃，還是曾走在我們身邊的人。
文章獲得一致好評，已經退團的錢元學姐專門給她發消息，誇她小文清新可人，問她有沒有在記者團進一步的打算。
“為什麽？”顧園奚問。
艾然在學長的問詢下，眨眨眼睛：“我怕再不走，你就要叫我艾部長啦！”
記者團換屆，不進則退，本來是不成文的慣例。學長很快說：“以你的能力和才華，做部長當然沒問題。編輯部、傳媒部、辦公室，你可以自由選，我和團裏說。”
艾然搖搖頭：“學長，我才不是和你要官。我是自己想走的，前幾天錢元師姐邀請我去J市的都市畫報做兼職，我覺得機會不錯，想去看看。”
學長不說話了。
“表傷心，你永遠是我們的學長。”
顧園奚咂摸著這句話，苦澀地笑：原來這就是她說的夢醒時刻，真的沒有變得更好。
他垂下眼睛，所以艾然並沒有及時發現他的悲哀和難過。
***
城市畫報社特別破小，窩身在簡陋的民居房內。從門廊走進去，裏面別有洞天，整個走廊潑彩似的，覆滿明艷的色塊、誇張的人物漫畫，有所有人員的手繪形象，其中一個，娃娃臉、蘑菇頭、帶黑色框架眼鏡，就是帶艾然的編輯。她既非本地人，也非本地上學，是追隨大學男朋友來j市的，艾然叫她芹菜姐，其實大名是蔡芹。
連著幾個周末，芹菜姐都帶著她和另外幾個新招的實習學生坐公交車去各種犄角旮旯探店，拍照片，做采訪，發掘小店的亮點特色。回來再整理成豆腐塊大小的文章，發表在第四版。芹菜姐很有沖勁，志在把這個填充版面的欄目做成特色專版。
艾然被芹菜姐的熱情感染，全身心的投入到這項探店事業中，不僅周末貼錢貼時間磨破鞋底的去找特色店，平常也沈浸在搜集同類報道文章中，著意學習別處的內容、排版和技巧。這種探店報道還是新鮮事物，相關的資料不好搜羅，艾然埋頭在裏面，竟也不知不覺忘了那些讓自己別扭的事。
因為用心、勤快，又有靈氣，艾然在城市畫報的兼職做得很不錯，很快嶄露頭角。當然，有可能是同期招來的幾個同校的實習生看不上這裏低廉的兼職報酬，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並不怎麽出力。但艾然是真心喜歡這份工作，能在課餘時間去見識那麽多有意思的地方、有趣的老板，把和芹菜姐一起采集到的素材整理成文，最後發表成報紙上的一個小豆腐塊，本身就能帶給她很大的成就感了。一段時間後，芹菜姐爽快地批她費用，放手讓她一個人去探店。
陡然一個人出去，艾然多少有點畏縮。開始只是在小店的櫥窗外徘徊，抽冷子拍幾張照片。艾然第一次獨自出的探店報導是一家特色咖啡店，名字叫貓與咖。店裏游走很多只貓咪，有的高冷優雅，有的嬌憨黏人。艾然拍到一只在門口招牌處梭巡的貓咪，渾身雪白的毛，一雙藍寶石樣的眼睛，俯瞰鏡頭，散發著神秘的女王氣場。她一個人，點一杯招牌咖啡品嘗，淺淺一口，打一哆嗦，比起精彩紛呈的“貓”，“咖”只有直白扁平的苦澀。
咖啡采樣不足，最後呈現的報道只能大篇幅展現嬌媚的“貓”，而對“咖”一筆帶過。
一個人探店的困難在飲食類的店面更突出。她不想一個人吃飯，覺得自己形單影只非常可憐。何況一個人也點不了太多東西。她想叫蘇曉寧一起，但這家夥與魯大能鶼鰈情深，又升任了記者團攝影部的部長，團裏的采訪任務重，常常提前說好的好的，臨去就抱歉抱歉。
她又生氣又無奈，探店的樂趣大打折扣。
江嘉樹聽了她的煩惱，表示：“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
艾然：“你答應我什麽……你答應過借我二百萬還記得嗎？”
“那個事倒不急，我不是說等我有了二百萬就借。但是陪你去探店可以隨時。反正都是占我便宜，先占這個”
艾然想，說得也是耶。於是爽快說：“好吧，明天去民俗街，我請你。抵你結婚的份子錢了啊。”
於是第二天一早，艾然和江嘉樹在民俗一條街的入口集合。
民俗一條街青石路磚瓦墻，街道兩側均是仿古的二層建設。這裏是來J市的游客們最喜歡的打卡地之一，每逢周末、節假日，尤為熱鬧，幾條街人流不斷，游客摩肩接踵，把細窄的道路擠的水洩不通。
艾然今天是一身標準的游客打扮。頭發簡單地紮成了馬尾，穿一件polo衫、格子褲裙，踩白色運動鞋，戴一頂鴨舌帽、背雙肩包，包的側口袋插著她從宿舍灌滿熱水的杯子。江嘉樹皺起眉頭：“你見我真是一次比一次隨便。”
艾然不忿：“我穿的可是美邦。是楚雨蕁穿了全套都不敢認鏡子裏自己的美特斯邦威耶！”
江嘉樹由衷豎起大拇指。
艾然仰望民俗街古色古香的大門，欣然拍拍手：“準備好了嗎？本日美食之旅馬上開始！”
她手臂一揮，搶先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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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然高中那會兒，是戰地玫瑰被追捧最熱的時候，女記者奔赴戰爭前線，傳回寶貴的戰地資料，還有那句著名的話，我熱愛記者這個職業，我為它負責。理想。信念。熱情。這些都曾點燃過艾然，讓她也想為熱愛赴身。去追尋真相，探訪傳奇，見識世界。
但母上大人說——學新聞有什麽好？女孩子在外面拋頭露面，很辛苦！還是學經濟好，好就業，公務員招的崗位也多，將來坐辦公室，累不著。再就是，媽媽想你上學不要離家太遠，咱們省內就有重點學科高校，你就報這個。爸爸媽媽去看你，也方便的。媽媽都給你盤算好了，你聽話。
她一直很聽話。
有什麽關系呢？如果她想，畢業後也可以去做記者，大部分報社的記者是不限專業的，她做過功課。所以她快快樂樂來到S大，加入學生記者團，掛著學生記者證，奔走在各個校內活動現場。起初很有趣，她見過很多人，有過奇妙的際遇，有過溫暖的歸屬感；她的第一節課是新聞五要素，when，where，what，why，who，何時、何地、何事、何因、何人，貫穿的原則是真實、客觀、公正，這些都是學長手把手教給她的；名字被鉛印在版面時，欣喜、驕傲，專稿被斃時，沮喪、懷疑，這些情緒是自我消化的。
隨著時間的拉長，感受又多了層次。比起嚴肅正經的一二版，她更喜歡輕松多彩的三四版，她熱衷於編輯校園生活、書評、雜談、分享，卻總對枯燥的命題作文皺眉。江嘉樹上次說她應該去做美食推廣，這啟發了她，她寫一篇小吃街美食游記，發表在校報的副刊。
她給那篇文章起名最好的時光和小吃街，筆觸飽含感情，寫在午後陽光裏，和知心好友閑逛小吃街的一二感受，有像少女□□的泡芙、酸酸甜甜似初戀的夾心糖葫蘆、咕嚕咕嚕冒泡的麻辣燙，拎一袋多加一塊錢巧克力的爆米花去看電影……收筆無限眷戀：我意識到，這可能是我們最好的時光，這些在小吃街上散漫閑逛的日子。多年後我會懷念它，然後懷疑，最可愛的，到底是豐盛了大學的小吃，還是曾走在我們身邊的人。
文章獲得一致好評，已經退團的錢元學姐專門給她發消息，誇她小文清新可人，問她有沒有在記者團進一步的打算。
“為什麽？”顧園奚問。
艾然在學長的問詢下，眨眨眼睛：“我怕再不走，你就要叫我艾部長啦！”
記者團換屆，不進則退，本來是不成文的慣例。學長很快說：“以你的能力和才華，做部長當然沒問題。編輯部、傳媒部、辦公室，你可以自由選，我和團裏說。”
艾然搖搖頭：“學長，我才不是和你要官。我是自己想走的，前幾天錢元師姐邀請我去J市的都市畫報做兼職，我覺得機會不錯，想去看看。”
學長不說話了。
“表傷心，你永遠是我們的學長。”
顧園奚咂摸著這句話，苦澀地笑：原來這就是她說的夢醒時刻，真的沒有變得更好。
他垂下眼睛，所以艾然並沒有及時發現他的悲哀和難過。
***
城市畫報社特別破小，窩身在簡陋的民居房內。從門廊走進去，裏面別有洞天，整個走廊潑彩似的，覆滿明艷的色塊、誇張的人物漫畫，有所有人員的手繪形象，其中一個，娃娃臉、蘑菇頭、帶黑色框架眼鏡，就是帶艾然的編輯。她既非本地人，也非本地上學，是追隨大學男朋友來j市的，艾然叫她芹菜姐，其實大名是蔡芹。
連著幾個周末，芹菜姐都帶著她和另外幾個新招的實習學生坐公交車去各種犄角旮旯探店，拍照片，做采訪，發掘小店的亮點特色。回來再整理成豆腐塊大小的文章，發表在第四版。芹菜姐很有沖勁，志在把這個填充版面的欄目做成特色專版。
艾然被芹菜姐的熱情感染，全身心的投入到這項探店事業中，不僅周末貼錢貼時間磨破鞋底的去找特色店，平常也沈浸在搜集同類報道文章中，著意學習別處的內容、排版和技巧。這種探店報道還是新鮮事物，相關的資料不好搜羅，艾然埋頭在裏面，竟也不知不覺忘了那些讓自己別扭的事。
因為用心、勤快，又有靈氣，艾然在城市畫報的兼職做得很不錯，很快嶄露頭角。當然，有可能是同期招來的幾個同校的實習生看不上這裏低廉的兼職報酬，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並不怎麽出力。但艾然是真心喜歡這份工作，能在課餘時間去見識那麽多有意思的地方、有趣的老板，把和芹菜姐一起采集到的素材整理成文，最後發表成報紙上的一個小豆腐塊，本身就能帶給她很大的成就感了。一段時間後，芹菜姐爽快地批她費用，放手讓她一個人去探店。
陡然一個人出去，艾然多少有點畏縮。開始只是在小店的櫥窗外徘徊，抽冷子拍幾張照片。艾然第一次獨自出的探店報導是一家特色咖啡店，名字叫貓與咖。店裏游走很多只貓咪，有的高冷優雅，有的嬌憨黏人。艾然拍到一只在門口招牌處梭巡的貓咪，渾身雪白的毛，一雙藍寶石樣的眼睛，俯瞰鏡頭，散發著神秘的女王氣場。她一個人，點一杯招牌咖啡品嘗，淺淺一口，打一哆嗦，比起精彩紛呈的“貓”，“咖”只有直白扁平的苦澀。
咖啡采樣不足，最後呈現的報道只能大篇幅展現嬌媚的“貓”，而對“咖”一筆帶過。
一個人探店的困難在飲食類的店面更突出。她不想一個人吃飯，覺得自己形單影只非常可憐。何況一個人也點不了太多東西。她想叫蘇曉寧一起，但這家夥與魯大能鶼鰈情深，又升任了記者團攝影部的部長，團裏的采訪任務重，常常提前說好的好的，臨去就抱歉抱歉。
她又生氣又無奈，探店的樂趣大打折扣。
江嘉樹聽了她的煩惱，表示：“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
艾然：“你答應我什麽……你答應過借我二百萬還記得嗎？”
“那個事倒不急，我不是說等我有了二百萬就借。但是陪你去探店可以隨時。反正都是占我便宜，先占這個”
艾然想，說得也是耶。於是爽快說：“好吧，明天去民俗街，我請你。抵你結婚的份子錢了啊。”
於是第二天一早，艾然和江嘉樹在民俗一條街的入口集合。
民俗一條街青石路磚瓦墻，街道兩側均是仿古的二層建設。這裏是來J市的游客們最喜歡的打卡地之一，每逢周末、節假日，尤為熱鬧，幾條街人流不斷，游客摩肩接踵，把細窄的道路擠的水洩不通。
艾然今天是一身標準的游客打扮。頭發簡單地紮成了馬尾，穿一件polo衫、格子褲裙，踩白色運動鞋，戴一頂鴨舌帽、背雙肩包，包的側口袋插著她從宿舍灌滿熱水的杯子。江嘉樹皺起眉頭：“你見我真是一次比一次隨便。”
艾然不忿：“我穿的可是美邦。是楚雨蕁穿了全套都不敢認鏡子裏自己的美特斯邦威耶！”
江嘉樹由衷豎起大拇指。
艾然仰望民俗街古色古香的大門，欣然拍拍手：“準備好了嗎？本日美食之旅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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