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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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每個大學的附近,隱蔽民居處都會有一圈暧昧的小旅館,到了晚上便亮起粉色紅色的霓虹燈,旅館名字一律的甜甜、蜜蜜、小巴黎,從那裏經過也會染一身旖旎的氣息。他們走進最近一家外面花紅酒綠裏面相當簡陋的旅館。

前臺坐著的大媽卷了一頭的塑料筒,乍一看像是曾添茶的宿管阿姨鎖門後來這裏兼職了。她眼皮都不擡地收下兩百塊錢押金,甩給他們一把門牌鑰匙,擡頭雙下巴示意他們樓上走。根本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他。

走上一段逼仄的、又高又抖的木頭樓梯後,江嘉樹擡頭看見了門前掛著寫著“sweet heart”小木牌的房間,覺得今天晚上的一切都迷幻而離奇。

推開門,一股潮氣先撲出來,江嘉樹揮揮胳膊,想把可疑的怪異氣味趕出去,曾添茶已經一閃穿過他身前溜進去了。

房間小,顯得正中一張床尤其碩大,簡直滿滿當當占據了所有的空間。窄條的床邊櫃、電視櫃看起來不過是見機行事,隨意把自己塞進個空隙處而已。

先行一步的曾添茶已經把包包和外套甩到了床上。

江嘉樹跟進來,視線從她身上挪開,四處找空調遙控器,一邊開一邊說:“你慢點脫,屋裏冷。”

老式的空調啟動特別慢,像一頭不堪重負的老黃牛,響一陣,停一會兒,再響一陣……慢慢的,老空調呼哧帶喘的嗤嗤聲裏又纏上了別的聲音——

——一個女人嬌細的□□聲。

——一個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一陣啪啪啪的肉與肉的撞擊聲。

喝罵聲和嬌嗔聲交纏在一起,此起彼伏,聲音越來越不堪入耳。

江嘉樹覺得屋子裏越來越熱,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老板娘,隔音效果差是你旅館play的一環嗎?

在令人面紅耳熱的聲浪中,一個柔軟的身體靠攏過來,曾添茶用胳膊圈住他的脖頸,飽滿的胸脯貼在他後背,往他的耳朵眼裏吹氣:“你還沒說,你喜歡哪個顏色?”

他渾身燥熱,忍不住回過身來。

曾添茶腰肢纖細、上身只一件黑色蕾絲胸罩,大片肌膚裸露在外面,勝似雪光,照得他的眼睛不知道往哪裏放好。

現在他們的臉靠得極近,彼此的呼吸都呵在對方的臉上。他看到她密紮的長睫毛,細而上揚的眼睛——從認識她的妝容就一直紋絲不亂,現下眼線有了暈染,讓她的眼神變得更迷離。她輕輕呢喃:“……喜歡……黑色嗎?”

即使在這樣意亂情迷的時刻,他還是看到了她扔到床上的小包裝的避孕套——忍不住想,她是什麽時候準備好的?當然,這種作案工具,想必是這種小旅館的標配。

她扶住他的臉,跪坐著居高臨下的看他:“這種時候,不許走神。”說著閉上眼睛,把嘴唇湊過來。

她眼皮上是深重的青藍帶閃的眼影,一個念頭冒出來,他一時沒壓住,竟允許它從嘴裏跑出來——:“你有沒有帶卸妝的東西?”

她睜開眼睛,眼睛裏的慍色一清二楚:“你是傻逼嗎?”

江嘉樹:“你說巧不巧,我就喜歡黑色……”

他的手按在她黑色的胸罩上。曾添茶重新閉上眼睛,一點笑容悄悄攀上嘴角。

江嘉樹跪在床上,摸索到那盒避孕套,摳開盒子上的塑料膜。他的視線就被床頭櫃一個仿佛在動的細小影子吸引過去,等看清那團黑色影子是什麽,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今晚的第一句dirty talk:“我操——”

也許女人也有攀比心,隔壁的女人太勁兒了,讓曾添茶無形中也放開很多,她閉著眼睛扭著身子應和他:“來啊,來*我啊”*

江嘉樹沒有動彈,她不滿的睜開眼睛看他,又順著他的視線去看床邊櫃——

她接下來的尖叫聲絕對比隔壁女人的任何一聲尖叫都來得長、高、細。

“啊——————”

長久的尖叫甚至讓隔壁不間斷的晃床的聲音都停下了。

他們在細窄條的床頭櫃上發現一個老鼠。

就是在這麽千鈞一發的時刻,江嘉樹想,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老鼠長得還挺好看的。它的一雙耳朵怎麽是半圓的呢,和傑瑞一模一樣,黑眼睛溜圓,炯炯有神與他四目相對,片刻後,不慌不忙地從一側溜下,長尾巴一跩便沒了蹤影。

太荒誕了,他甚至有點想笑,洩氣的瞬間,他莫名奇妙地想起了很久沒有聯系的一個朋友,也許全世界只有她懂他的笑點——那只撞破私情的小老鼠,真的很漂亮,原來所有圓頭圓腦的東西無一例外,都很可愛。

曾添茶顯然不這麽認為。

她被接二連三打斷,已經難抑怒氣,兩三下穿好衣服,頭也不回地去找旅館前臺的大媽。

大媽的卷發筒還在頭上,聽聞曾添茶炮珠似的叱訴,仍舊眼皮也不擡,從抽屜裏拿出二百塊錢的押金甩給他們,“我們這兒就這環境,不行你們去掛星的酒店看看。”

曾添茶一口怒氣被噎在嗓子眼裏,上不去下不來,扯起江嘉樹就走。

在粉紅色霓虹燈環繞的小旅館門外,曾添茶不容置疑地對江嘉樹說,“打車,我要去希爾頓!”

他們在門口攔到一輛車,剛打開車門,滿頭卷的前臺阿姨追出來,大著嗓門對他們喊:“學生!房間裏的避孕套沒給錢!”

江嘉樹的臉被深夜的風刮得生疼,甚至生出了火辣辣的錯覺。他連忙給了大媽10塊錢,大媽面無表情的補充,“還差7塊。”他又掏出10塊,“不用找了。”

他從後門鉆進出租車,催促師傅開車。丁是丁卯是卯的大媽,似乎是著意要在這對小情侶面前體現自己高尚的人格,從落下的車窗外扔進一樣東西,撇撇嘴走了。

江嘉樹拾起來,是那盒塑膜拆了一半的避孕套。借一點粉色的霓虹光,他看到上面火辣辣的廣告語——大膽愛。

他想,再也不敢了。

車窗升上去,出租車裏的氣氛是讓人難堪的沈默,車窗上映出曾添茶快哭了的臉,臉上的妝花成一團。江嘉樹把車窗降下一條縫。風從窄縫裏吹進來,他們都需要降降火,他想。

出租車抵達希爾頓酒店樓下,金碧輝煌一棟高廈,門僮上前幫他們打開車門,引他們走進前廳。一切亮堂堂的,酒店服務人員制服筆挺,經過他們身邊微笑欠身打招呼,辦理入住的前臺輕聲細語,詢問他們的需求。

江嘉樹先仰頭看懸掛的價目表,看清掛牌價的瞬間,一盆涼水兜頭澆過來,把他心火全澆滅了,他不禁在心裏大聲咒罵一句。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就算了,錢也沒帶夠!

出來得突然,他兜裏只揣了一張飯卡和幾張錢。

“冒昧地問一句……你們能刷校園卡嗎?”他分別從幾個口袋裏掏出所有的鈔票和一張校園卡,攤在櫃臺上。

曾添茶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在挎著的豆腐包裏翻了半天,裏面有口紅、粉餅、紙巾、吸油紙、眼藥水……就是沒有錢包,她的新款蔻馳長錢夾放不進豆腐包,幹脆就沒帶。

好消息是卷筒頭阿姨退給他們的二百塊錢押金放在包包夾層裏。

壞消息是所有的錢湊起來也不夠掛星酒店一張大床房的價格。

她從未如此狼狽。

當他們走出希爾頓酒店,江嘉樹覷著她臉色小心問,要不要找家快捷酒店,她已經再而衰,三而竭,什麽話也不想說。送他們的出租車沒有走遠,招手就回來了,她打開車門坐上去,意興闌珊,吐出三個字:回S大。

她在宿舍門口砸了半天門,叫起了宿管阿姨。阿姨披著一件舊毛衫,趿著拖鞋出來,瞪起眼想臭罵她,看到她的臉色,竟也噤了聲,只拋了個白眼,又趿著拖鞋回去了。

江嘉樹在學校附近的網吧湊合了一下。在昏暗的、嘈雜的網吧裏,他打開一臺電腦,窩進沙發椅裏,直到此時才長舒一口氣。鄰座有煙草味飄過來,他仿佛又嗅到曾添茶靠近時濃烈而尖銳的香氣。

如果把今晚的奇幻遭遇比做一支香,前調是在前臺客氣而冰冷的話語下他強烈的窘迫和尷尬,中調是一路附骨之蛆般的懊惱和喪氣,後調卻是此時此刻才悄悄浮起的、難以察覺的竊喜——他經受住了命運的考驗,他果然是天生的醫者,金鐘罩、鐵布衫,他是響當當童子身,還能治病救人,當場掏丁解毒!

下次他見到某個號稱自己聰明伶俐的記者,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她——猜猜誰才是真正醫學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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