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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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因為這起失身未遂事件,曾添茶生了好大一場氣。開始,她對簡陋的環境是嫌棄煩氣,在冷淡的前臺面前是惱羞成怒,截止那個時候,她並沒有遷怒江嘉樹。

她只是希望他能在她情緒不好的時候哄哄她、賠個小心,在她一氣之下叫出租車返校時勸勸她,在她砸宿舍門時拉住她,他本來可以適時地再向她建議幾個適中的旅館去落腳!但整個晚上,他都游離在外,心不在焉,讓她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她整夜未眠,睜著眼睛等他的道歉。卻在早上六點收到他的短信:在網吧睡了一宿,累死了,回來再補個覺。兄弟們看我的眼光賊兮兮的,他們根本不知道咱們經歷了什麽,千萬別告訴他們!

沒心肝至此,她反覆把短信看了幾遍,只覺肝氣郁結,把眼睛都憋紅了。

曾添茶晾他幾日,他什麽異樣都沒察覺出來,只是奇怪,最近怎麽這麽清靜,好開心啊~

他和兄弟們上課、下課、食堂吃飯,還能一起去網吧打游戲。龍與地下城通關在即,他就是那個註定的勇士!

他的聖騎士攻城略地、酣暢淋漓時,曾添茶出現在他面前。

他這才發現她消失有幾天了,因為他下意識想打招呼說:美女,好久不見!

只是她身形消瘦,血紅著眼睛,搶先問道:你什麽意思?

一字一字,像從嗓子裏擠出來。她的憤怒、傷心和巨大的失望讓他疑惑。

網吧光線昏暗,周邊是聚眾的男孩們烏七八糟的吶喊聲,只有以他們為圓心的一小片區域,被她的低氣壓控制,安靜的像墳區。

電腦屏幕的藍光幽幽地打到她臉上。她說,我們談談吧。

他隨她出去。

立在網吧門外臺階下,他才發現已經是黃昏,半明半暗的時刻,西沈的光線像一層薄紗,籠在樹上、道路、行人上,也籠在她身上。

本該是脈脈的天光。

“你是怎麽想的?不見我,是沒臉見我嗎?”她站在臺階上,冷冷俯視他。

這幾天,他短信問她,中午想怎麽吃。她的回信很短:忙,最近社團活動。他問,晚上要不要去看電影,她仍然回:忙社團活動。

此刻他竟無言以對。

“說話!”她逼視他。

“你想聽我說什麽?”他無奈地說。

她的淚水一下湧出來,打濕了她女王般的架勢。

“我想聽什麽?我想你說,你愛我,一心一意,全心全意。你敢說嗎?”

一種深刻的疲憊襲上來,他說:“這有什麽難說?我愛你,是一心一意,全心全意。可是我的心臟也只有自己的拳頭大,它容不下你漫無邊際的全世界。我真的盡力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灰暗下去,那是憤怒後的失望、失望後的悲哀,是她從來沒有過的神情。

“盡力了……”她重覆念叨他的話,嘴角一扯,輕輕笑出聲來,“真像你會說出來的話,更像你對一起失敗手術的挽尊,用盡力了來擇清自己,糊弄當事人。這樣的話,祝你以後對你的病人重覆上千次!”她的悲哀又變得狠戾。

“啊……我很好奇,盡力了……你也會和她,說這樣的話嗎?”

他在腦海極力搜索線索,最終還是迷茫地問:“誰??”

“鐘愛和你打情罵俏的小記者啊。”她冷笑。

“她和我們有什麽關系?”他極為不解,“她只是我聊得來的朋友。”

她嗤笑:“誠實點,男女之間,只分勾搭上的,和沒勾搭上的。”

他像第一次認識時那樣重新打量她,她一雙曾經神采飛揚的眼睛,如今是接近瘋狂的嫉恨、刻薄、和隱藏在淚水後的脆弱絕望。是他的錯嗎?是他把當初那個自信而篤定,像玫瑰花一樣的女生變成現在這樣不依不饒、失態又脆弱的嗎?

他也愧疚、難過、自責。但他無法做出交待。只是說:“你不要想多了,和你確認關系後,她就把我拉黑了。”

“是嗎?那算沒勾搭上的。不過沒關系,你現在可以加回她,繼續。”

曾添茶揚起頭,企圖以此止住慢慢積蓄的眼淚。她看著她的男孩,那個她第一眼就愛上的男孩。她看他有百般好,但他卻用絕情、冷漠催毀了她的自信和驕傲,讓她本來如水晶球一般精致地讓人羨慕的人生碎成一地玻璃渣。

現在,她不想再自我懷疑、否定,她要止損。所以,她昂著頭,忍住淚,盡量清晰地字吐出來:“因為我們分手了。”

他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戀愛會這樣,是我的無知愚蠢、優柔寡斷傷害了你。我也想配合你出演一場盛大的舞臺劇,用力地相知、相愛,轟轟烈烈地愛一場,讓青春不留遺憾。但我沒想到會這麽難。是我回應得不夠,包容得不夠,周到得不夠,總之,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你選擇不原諒,我也無話可說。

夕陽收攏了它的光線,天色暗下去,幾乎看不清彼此臉上的表情。他們的愛情,始於盛大的舞臺,終於黯淡的黃昏。就像每段愛情的開始都是轟轟烈烈,結束卻是一地狼藉。她說過,她要她的青春不後悔。可她當最後面對愛情的碎片,卻又多了不甘心。

她突然轉過身,抱住他的脖子怮哭。那天她哭得臉都腫了,眼線花成一團,睫毛粘在一起。多可悲啊,她知道這樣下去對她是無謂的消耗,臨到頭,卻只有舍不得。

而江嘉樹對他第一段感情的結論卻是——他不適合戀愛。也許,醫學僧醫學僧,學醫的苦孩子們都不該有愛情。他們就應該為醫學這座聖殿奉獻全部身心,如此,才能救死扶傷、鍛造浮屠。

曾添茶請了一段時間假,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學校。那是在海島上的一座綜合類大學,景色很美,適合醉生夢死。她經常和朋友們去海邊的酒吧,五光十色的雞尾酒伴海風能給她最大的治愈。她每天過得很熱鬧,只是喝醉的時候,她喜歡翻她的人人、短信、□□,那裏還有他們愛過的痕跡,聊天記錄裏還有他叫她茶寶的過去。混著酒吧音樂的鼓點,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

暮春是這個城市最好的時候,風柔日薄,一點輕暖。記者團幾個人開了小組會,蘇曉寧說好天氣不可辜負,不如一起去采風,學長先看一眼艾然,點頭應下,讓大家決定去哪裏。

蘇曉寧說:“我們去中心廣場吧。去年艾然在那裏撿到一個大帥哥呢,萬物覆蘇,看看那裏有沒有又長出一個新的!”

學長不作聲了。艾然楞了一下,又嘆氣:“唉……俱往矣。”蘇曉寧親親熱熱地挎起艾然的胳膊:“所以才去原地看看呀,下了幾場春雨,新的帥哥已經生根發芽,茁壯成長了!”

學長轉了幾圈筆,目光在艾然臉上停留片刻,見她只憨憨笑,忍不住咳一聲,指尖的筆暗戳戳地指向自己:“春雨下了幾場,難道不是漫山遍野長帥哥嗎?”

蘇曉寧一記白眼:“兔子不吃窩邊草,家花沒有野花香!110公交走起!學長,中午就吃中心廣場旁邊的呷哺啊。”

一年兩度的志願者獻血活動又開始了,榮升青協部長以及會長接班人的魯大能早早就在謀劃今年上半年的志願者活動,他攛掇江嘉樹:“老江,這次的志願者活動你還是得去,你都和前任吹燈拔蠟了,是時候收割新妹子了。記得咱大一時你勾搭的那個妹子不,鮮嫩的嘞,你這次必須得來,必須的啊。”

江嘉樹一本《醫學綱要》砸過去:“你腦子也就核桃仁大,還他媽全是猥瑣想法,能有點治病救人的高尚情操嗎?”

魯大能摸著額角:“我*!真想把我開瓢?我不管,你必須去,不去我告你故意傷害!”

魯大能有自己的算盤,江嘉樹好歹是醫學院一枝花,有他當招牌,效果必須有保證。

江嘉樹再次出現在S市中心廣場一角,一樣的紅十字會獻血活動車、用了兩年的大條幅,“獻血光榮”四個大字有點褪色,他穿著白大卦,雙手插兜,環視廣場。幾只鴿子撲棱地飛起降落,降落飛起,餵面包的小孩揚起笑臉。

他低下頭,端詳桌子上擺放的表格,上面有姓名、體重、聯系方式,他在心裏微微一笑,果然,絕佳的男女“勾搭”場景。不怪大魯兩年如一日,極其熱衷。

一只手伸過來拿起了表格,耳邊傳來歡欣的聲音:“喲!沒想到中心廣場的帥哥都是屬韭菜的,去年割一茬,雨一澆,又長出一個一樣的!”

他吃驚地擡眼望去,一個短發的女孩,戴眼鏡,看起來有一點眼熟。他還沒對上號,一大群鴿子撲棱棱飛起來,組團的幾個男女出現在後面,當中一個女生走近了,貌似輕松地笑著問:“這是誰啊?這不是我那做不成朋友的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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