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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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二天一早,征程的鬧鐘一響,艾然就彈坐起來,催促大家起床了。她站在宿舍中央,向眾人宣布:“同志們,我要改頭換面了!”

潘子把頭鉆出被窩,迷迷糊糊盯著艾然看,見她半天不動,催促她:“……你倒是改啊。”

艾然噎氣:“我是說,我要開始學化妝了!”

潘子嘁地一聲,把頭縮回被窩:“我以為你學會川劇變臉了呢。”

靜雅想起暑假打工時認識的本樣的研究生學姐,兼職代理玫琳凱,一個久遠的直銷美妝品牌,可以免費化妝面,不如大家趁周末一起去看看。於是大家沖去水房洗漱,半小時後就到了學姐的宿舍門口。

學姐熱情地接待了這群求學心切的姑娘們。她的書桌上擺滿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打底的隔離霜、BB霜、粉底液、修容膏、高光、散粉、眉粉、腮紅、眼影、眼線筆、眼線膏……艾然好像進入了新世界,她什麽都好奇,這個瞧瞧,那個問問,原來一個人的臉上可以疊這麽多層東西,隔離打底後塗粉底,粉底上面有修容,有腮紅,有高光,最後撲一層粉,撒豆成兵,不可思議!

她想:化妝不亞於一個裝修隊的刷墻工程,這是在臉上抹灰、找平、刮膩子、刷底漆、上面漆啊。

她在這樣的想像中欣欣然的接受了學姐從她開始的“施工”。她擡著臉,閉著眼,感受學姐輕柔的手在她臉上勾勾畫畫,期待愈濃。她美滋滋地想,我和一些美女的區別就是我不化妝而已嘛,看研究生姐姐點石成金,看艾然妹妹七十二變!

她睜開眼睛,鏡子裏的一張敷成白面的臉,眉毛烏黑,嘴唇血紅,眼睛被重重勾勒後大得嚇人,一張臉紅是紅,白是白,她此時胸腔澎湃兩個大字——鬼啊!

饒是如此,在學姐熱情的推銷下,她還是提著大包裝小包裝的化妝品走出了學姐的宿舍。旁邊同樣白面朱唇的潘子還喜不自勝,顧盼而言:“同志們,咱們去哪兒逛個三四圈的,這美貌,可不能藏在深閨無人識啊!”

幾人苦苦思索,得出一個結論,除了靜雅,她們的美貌,還真是無人賞識。潘子因此沈痛總結:談戀愛,必須談戀愛!這個結論得到了大家的熱烈響應。

這時候,艾然的手機響了,她掏出查看,學長在短信問她:要不要晚上好妹子在學校禮堂演出的門票?

好妹子是本地一個初有名氣的地下樂隊,本周末借用J校禮堂做演出,門票一時被炒得火熱,等閑拿不到票。艾然虛長十九歲,沒看過一場真正的演唱會,禮堂雖小,好妹子雖糊,也是想借地利條件,體驗一番的,奈何這幾天問了一圈人,手頭都沒有餘票。見學長問她,馬上激動回:要!!!後面跟一串感嘆號,描粗加重她的急切心情。

學長回:我這裏有,給你送過去。你在宿舍嗎?

艾然八百米沖刺跑向宿舍樓,遠遠見到學長的身影已經在宿舍樓前等她。見她加速跑來,遙遙致意她慢點。她呼哧帶喘地跑到學長跟前,開心地大叫:“學長!”

雖然是冬天,但她額角有汗,臉蛋微紅,再仔細一看,臉上的紅色是不是跑得有待商榷。艾然見學長上下探究地打量她,難得不好意思起來,想把自己畫盤一樣調過色的臉藏起來,又覺得不免刻意,幹脆揚起臉,方便他研究個明白。

學長笑了:“你今天和平常不一樣。”

她問:“好看嗎?”語氣裏幾分自己都覺察不到緊張。

“好看。”學長回答得再堅定不過。

她松一口氣,腦海莫名掠過一句詩: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自己先嚇一跳,什麽亂七八糟的,呸呸兩聲。

學長拿出票遞給她,她翻來覆去看,喜滋滋地:“兩張耶,學長你自己還有票吧?”

她隨口一問,學長搖搖頭:“只有兩張,全給你了。”

艾然楞:“你不去了呀。聽說他們唱得蠻好聽的。”

“你要邀請我去嗎?”學長笑著看她。

艾然看看學長,再看看手中的票,大腦陷入宕機幾秒,稀裏糊塗地說:“那一起去啊,學長。”

“好啊。”他答應得幹脆利落。

這天傍晚,學長在宿舍樓下等她一起去聽演唱會。因為即將開始的演唱會的關系,整個校園的空氣中都漂浮著熱烈而躁動的氣息。艾然走出宿舍樓,看到站在告示欄前的學長,仍然有一種不真實感。

學長註視著她走近,那靜靜的眼神中是她看不清的東西。她的心一路跳得很快,嘣、嘣、嘣,直到和禮堂樂隊演出的鼓點合在一起。

禮堂裏人很多,聲浪像是有形的,一波波的把所有人都托了上去,大家都興奮地跟著臺上長發飄飄的樂隊手哼唱。當好妹子樂隊的主唱背著吉它跳下舞臺時,全場都被點燃了,大家紛紛站起來,揮著螢火棒放聲唱“你啊你~~是自在如風的少年~~飛在天地間,比夢想還遙遠~~~”

艾然受氣氛感染,也搖擺著身體大聲唱“你飛到城市另一邊,你飛了好遠好遠——”

一個明顯喊啞了嗓子的女聲插進來:“艾然??艾然!!真的是你!我說誰唱歌,比艾然都難聽!!”

從前排探身過來的正是臉上畫了一串愛心的蘇曉寧,她的目光很快從艾然身上落到了與艾然緊挨著、正微笑地搖著手中螢火棒應和歌聲的學長身上。

“學——長?!”蘇曉寧嘶啞的聲音又破碎成幾截。她的眼神寫滿震驚和質問,“你怎麽也在這裏??”

艾然有種被當場捉奸的局促和心虛,她期期艾艾地看看左邊,看看右邊:“這個……那個……曉寧,你臉上是什麽?”

蘇曉寧狠狠地搓了一把臉,那一串愛心紋絲不動,仍然喜慶地熱鬧地攀在曉寧不忿的臉上。她不耐煩地繼續追問:“先回答我的問題!你、你們怎麽在這兒?”

“啊?這個……那個……我有票,學長有空,就……就在這兒了……”艾然也很無語,她也不知道怎麽就和學長共同出現在演出現場,拼命回憶當時學長給票的場景,只能得出她有票、學長有空的結論。

看起來這個解釋並被蘇曉寧接受。舞臺上的歌目又換了,男聲清越飄忽,“當我們抱在一起的時候,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你們這樣是不對的!”蘇曉寧在飄渺的歌聲裏氣勢洶洶說。

現場嘈雜,聲浪一波一波襲來,聲浪之上飄著主唱的歌聲——“我知道這樣是不好的~可我們寧願錯,也不願錯過~~”……

艾然在蘇曉寧的目光裏無言地垂下頭。

到底還是學長站起來,對蘇曉寧說:“票是我給艾然的,我臨時得了兩張票,聽說艾然在到處討票,所以一起來了。有什麽不對?”

學長待人向來溫和,此刻語氣裏卻有不軟不硬的冷清。蘇曉寧乍見他施威,一時說不出話來,只看著他的臉,半晌眼睛一點光亮,馬上偏過頭哼了一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艾然想:這叫什麽事?她根本沒做什麽,怎麽就百口莫辯了?沒了心情看演出,賭氣似地,向學長辭別:“我有點餓,想現在出去吃點東西。”

學長馬上站起來,拎起她放在地上的大包:“走吧,你想吃什麽?”

她沒什麽想吃的,於是兩個人出了禮堂門,一徑走出校園,折向小吃街。雖然天色已晚,小吃街仍然燈火通明。街上三三兩兩的學生在閑逛,尋找吃食,或者挑選小玩意兒。艾然在街角要一盒章魚小丸子,又駐足在街中賣油墩子的老夫婦攤位前,和學長邊吃小丸子邊等剛出鍋的油墩子。

老太太用一柄長鐵勺,舀一些面漿,加滿蘿蔔絲,頂上再淋一遍面漿,推進油鍋煎炸,鍋邊掛了數個長柄杓,油炸面粉濃烈的香氣散開在冬夜裏。待油墩子面皮變黃,便可以撈出來。

艾然捧著油墩子,迫不及待咬一口,焦脆的面皮下,熱氣噴薄而出,艾然斯哈一口氣。學長忙說,小心燙。

艾然像小狗一樣吐出舌頭散熱。

學長一笑,“好吃嗎?”

艾然點點頭。

攤位上扯了電線,上面吊一只低瓦的燈泡,昏暗的燈光下,兩個人視線相碰。有什麽細小的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眼皮上,艾然伸出手去,訝然發現,下雪了。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就這樣悄然無息地來了。

雪花起初只是雪沫子,在半空中飄飄灑灑,像細鹽一般,落在手心,不消半秒便化了。

艾然揚起頭,看著這場突如其來不打招呼的雪,喃喃道:是初雪啊。

此刻夜幕深沈,雪花星星點點,韓劇優秀博士研究生艾然同志瞬間轉場無數韓劇經典鏡頭,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初雪是告白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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