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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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這是一個微涼的春夜,宿舍的藍色窗簾半掩,月亮像一枚勻凈的蓮子,隱然見月色清明,艾然突然想聊點走心的話題。

怎麽巧妙地切入呢?她試探著感慨:“恩熙有什麽錯呢,她只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江嘉樹問:“恩熙是誰?”

艾然簡直是從牙縫裏一字一字擠出來:“恩熙是你給我傳的韓國倫理片的女主角。”

他思索一番,終於對上號了:“哦。長白血病動不動就吐血的那個。”

艾然再接再勵:“是啊。她看起來就很脆弱。愛而不得的人就會這樣。”

她揭曉自己的心機:“你有沒有愛過不該愛的人?有沒有在愛情裏受過傷?你有時候給我的感覺也像個琉璃人很脆弱哩!”

江嘉樹說:“是嗎?那我敢打賭你肯定沒有愛錯人,沒有受過傷。”

“因為你一看就是個沒有受過傷的瓷實人。全身上下沒一絲縫隙,特別囫圇,特別實著。”

艾然懷疑他是在嘲諷她。

瓷實、囫圇,能用來形容女孩子嗎?她希望自己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啊!誰要像個鐵球疙瘩似的,被人甩多遠都能打個滾紋絲不裂的!

她憤憤不平地反駁:

“我媽不讓我談戀愛!”

江嘉樹豎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個聽媽媽話的好孩子。”

她還在追問:“那你呢?你談過戀愛嗎?你聽媽媽的話嗎?”

江嘉樹腦海裏閃過幾個片段。高二課後的練功房,夕陽落下,空氣中浮動塵埃,高挑身材的女生就在他耳邊低低笑,聲音有幾分扁平的沙啞,帶了長時間練舞後的喘氣聲,她說,“江嘉樹……你真是標標準準的好學生,好乖。”他把臉側過去,心煩意亂中只記得她促狹的眼睛,眼角上翹,一雙狹長的狐貍眼。

仿佛那時候翻湧的情緒也穿透了時光,他突然想對那時的自己評價些什麽。對話框裏刪了打,打了刪,最終還是發出來:“…………我媽又沒不讓我談戀愛。”

“。。。。。。。”

也許他也對自己語焉不詳吞吞吐吐的態度不滿意,很快又自嘲地展示了一番自己的黑歷史:

“我也沒不想談戀愛”

“但是人家看不上我”

艾然震驚,震驚過後又在心底泛上一片酸澀。

“什麽人這麽有眼無珠?她漂亮嗎?身材好嗎?學習好嗎?”

看到艾然的發問,還在自我垂憐的江嘉樹又有點想笑:“她學習不好。成績很爛。”

那就是漂亮,身材又好了。艾然酸溜溜地想。

“我學習就一直很好。”她不服氣地說。

“咱們不和學習不好的玩。”

“學習不好的人眼光也不好。”

……

他一時搞不清她是幼稚的安慰還是真情實感的偏見,隨口應和:“你說的對。以後就咱倆玩,誰也不添。”

艾然心口又是一甜,先前的那股酸澀早就無影無蹤了。她高興得在床上滾來滾去。潘子從下鋪探出頭來,幽幽道:“艾然,你走火入魔了?”

艾然癡癡望著天花板,嘴角尤帶笑意:“你懂什麽呀,我是被愛情擊中了……”

後來的艾然也不明白,為什麽那時候的她,情緒這麽容易為一個人牽引。有時候他的一句話能讓她高興半天,有時候他的不回應也讓她消沈低落很長時間。她本來是大大咧咧的姑娘,可遇到他、喜歡他,到全心全意思慕他,便漸漸懂得低回、時而覺得渺小,原來從塵埃裏開出花來,從來不是修辭,而是天下先愛上的女子共同的心聲。

因為他的一句話,她又重拾信心。他一定也是對我有好感,不然為什麽只和我玩呢?!她也許不如另一個女生漂亮、身材好,但她有……姑且算她有一個有趣的靈魂吧!不是說好看的皮囊易得,有趣的靈魂難覓嗎?以他們相投的程度,她起碼也是他的靈魂伴侶吖。

她鬥志昂揚,翻身從上鋪爬下來:“潘潘~~你看我還是從前的我嗎?……我不是了!我現在是,進擊的艾然!是鈕祜祿氏*艾然!”

“咋滴,甘露寺擺架回宮了嗎?給艾娘娘把架子搭起來,哎,起駕!”潘圓圓一唱三嘆,把艾然虛扶到門口。她這段時間棄生活大爆炸,轉而追起甄嬛傳,號稱甄學第一人。

艾然端坐在課堂上,咬著筆苦思冥想。講臺上,鬢發微白的金融統計學教授不禁老懷快慰——真是很久沒有見到這麽認真的學生了!

艾然在思考的,當然是一個重大命題,她要怎麽點破和江嘉樹之間的窗戶紙呢?她很是覺得,以他們聊天的頻次之繁、默契之深,很可以說是郎有情、妾有意,只欠東風把他們推成一堆了。問題是怎麽讓東風吹呀吹呢?想著想著,她的思路滑開去,想到了那個可以說是橫亙她整個大學的經典三問——早上吃什麽?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

她排除了小吃街上的臘肉炒飯、一食的土豆燜飯、二食的小鍋米線……下課鈴響都沒得到答案,只得郁郁走在路上,左顧右盼尋找靈感。直到眼睛一亮,顧園奚正夾著兩本書走在路上。她一蹦三跳來到他面前,“學長!學長中午吃什麽?請我吃麽?”

學長很無語:“艾然,你不想著好好打點打點師父,天天變著法琢磨怎麽占師父便宜!”

艾然嘻嘻一笑:“師父,看您說的!咱們來日方長嘛。等徒兒發達了,自然是要大魚大肉供奉您的。現在是您栽苗澆水的時候,要先施肥,才能收獲果子呀。”

學長依然無語:“艾然,能不能註意一下你的措詞。什麽叫供奉,是不是盼著我變成畫兒掛起來?”

“師父變成畫兒也是帥哥!”

顧園奚只好帶著無賴的徒兒去三食吃新上的砂鍋。

艾然在擁擠的食堂占座,顧園奚去食堂窗口端砂鍋。中午食堂最是熱鬧時候,人頭攢動,顧園奚來回穿越人群,把兩個人的砂鍋擺在桌上。艾然先是無所事事,拄著臉等學長打飯。等學長坐下,才惺惺作態,殷勤地給學長布筷遞勺。

她舀著滾燙的日本豆腐,審視學長的臉發言:“學長,其實你長得真得挺像幅畫兒的。端端正正,濃眉大眼,最符合中國大媽的審美。是可以上央視的臉!”

“艾然,你是在誇我嗎?我怎麽聽著比罵我還難受?”

“唉。”艾然嘆一口氣,“我真笨,我又馬屁拍在馬腿上了。”

顧園奚只是笑。

見到艾然,其實他的心情很好。只要看到她,他總是想笑。

艾然眨眨眼睛,又問:“學長啊。既然你也是個帥哥,我采訪你一下,長得帥,不是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嗎?那你會在什麽情況下和一個女孩走到一起呢?你會更願意接受女孩的表白還是會主動向女孩子表白?”

顧園奚心裏突地一跳,“……也是個帥哥?”他把也字咬得很重,詢問式地望向艾然。半晌又一笑:“看來我們小艾然有喜歡的人了。”

艾然坦然地點點頭:“對呀。是我采訪時遇到的。記者團是不是就有這樣的福利,可以遇到各式各樣的帥哥,他恰巧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喲!”

“是和中國大媽不一樣的審美嗎?”

“是中國美少女的審美!”

顧園奚沈默了。

他低頭撥弄砂鍋裏的青蒜苗,壓下心頭的情緒,問:“哪一次采訪?是哪個院的學生?”

“是外校的。C大醫學院的喲。”她很得瑟,像是與有榮焉。

“是去年那次校外采風啊。那篇稿子是我審的。”

“學長!你記憶力真好!”她一副驚喜的樣子。

他苦笑一下。和她有關的事情,他總是記得格外清楚。

他頓一頓,凝視艾然道:“讓我從和帥哥同性的角度給你建議嗎?你可能不了解關於男生的真相。真相是其實所有的男生,對女生喜歡自己的信號都非常敏感。不要相信任何男人就是神經大條的說法。男人喜歡一個女孩,只要捕捉到一絲這個女孩對他有好感的信息,他都會抓住所有機會表白的。”

艾然十分認真地聆聽教誨,就差掏出小本子當場記錄了:“原來是這樣啊。哇,你們男生是這樣的啊。”她大受教育,又趕緊提問:“學長啊,那我該怎麽釋放信號呢?說他說晚安怎麽樣?學長,你知道晚安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我困了?不聊了,早點睡?”

“晚安是我愛你的意思啊!Wan~an~,Wo~ai~ni,首字母都一樣的嘛。”

顧園奚低下頭來吃飯。

砂鍋很燙,他吃得很慢,半天才擡起頭來說:“我覺得沒必要吧。正常男生不會有這麽多彎彎繞繞,你不說我也不知道晚安還能這麽解釋。”

“而且,喜歡是藏不住的,也不需要刻意表現。他如果有心會主動的。女孩子最好學會守株待兔,做那個樹樁,而不是主動撞上來的兔子。莽莽撞撞送上門的兔子,獵手不會珍惜,只會當天晚上就燉了下酒吃。”顧園奚分外認真地補充分析。

艾然打了個寒顫,看學長的眼神越發崇拜起來:“學長~你好像情感專家哦。你真厲害,什麽都懂!”

顧園奚藏起自己失落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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