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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敘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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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敘的內心

晨間,

院中枝頭碎雪打落,

身著勁裝的身影在枝頭下持劍,劍光鋥亮,

劍尖隨著手腕間的力道指向四側,帶起一陣勁風,

斬落枝頭幾許枯枝,碎雪劈裏啪啦下落。

待將軍舞劍完畢,景武立刻上前為將軍拂去肩頭碎雪,

遞上帕子。

謝敘接過隨意擦拭臉龐濕意,他收了劍,

劍入鞘,

帶出一陣嘶鳴聲。

景武在側侯立:“將軍,煜王在歸途中遭遇了埋伏。”

他言下之意是將軍是否要出手相助。

煜王是北部繼任首領,

而如今朝堂上紛雜,將軍此時不宜與北部部落結下梁子,

景武還想再問,卻見將軍將劍扔了過來,他猝然擡手接過,

聽見將軍的聲音:“死了他,還會有新的首領。”

景武垂首,他們可以另則人交好,那個人還會更好拿捏。

景武思及煜王臨走前,跨騎馬背上,彎弓箭指將軍的場面,

將軍雖面色如常,

但景武在他身邊,

景武能感受到將軍的氣息沈了幾分,將軍在忍耐,

忍耐來自他人的挑釁。

午時至,隱有幾分暖意升騰,雲語同外間的婢子在外侍弄準備好的花草種子,

馬上就會開春了,

雲語同人鏟著欄前的積雪,幾縷陽光撒下,積雪層漸次融化,

雲語幾人鏟雪省了幾分力氣。

雲語擡起一側的花盆,門外傳來動靜,她尋聲望去,

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立,

雲語反應過來是謝將軍,院落眾人俯身行禮,

小姐尚未傳膳,

雲語趕忙前去傳膳。

等腳步聲在門檻處響起,陸今溪起了身,她早在外面人出聲時便知謝敘前來,

她收起手邊的繡品,

剛挑開門簾,謝敘迎面站立,未等她出聲行禮,

謝敘揚了手,徑直走進,紅珠上前為將軍斟茶,

茶水熱氣升騰。

陸今溪詢問:“將軍還未曾用膳?”

謝敘不是前來用膳的,他搖頭,看著陸今溪:“今晚是陸相擺宴,我是來告知你勿忘。”

陸今溪頜首,她方才便在準備禮物,

思及此,她輕聲:“將軍可需過目這些禮品?”

“不必,你決定便可。”

陸今溪點頭,溫順地靜立,微側頭間耳墜輕晃幾瞬,

謝敘視線打量,

手握茶盞輕抿一口,方才出言:“上次的耳墜不得你的心意?”

陸今溪想起梅園那日他送予她的耳墜,

輕搖頭:“妾身今日這身衣裳,與這副更搭。”

謝敘思及方才下人回稟夫人將兩只兔子要放生之事,

他垂眸,輕吹杯中茶,

陸今溪不肯接受他的禮物。

指尖摸索著溫熱的杯盞,他微擡起視線,

面光而立的陸今溪皮膚愈發白皙,

面上神色也一目了然,

謝敘指骨無意識地擊打著案幾,他發現他看不懂陸今溪了,

他這些時日從未苛待過她,

知她心裏委屈,他搬往她房中,親自挑選禮物送予她,

如此這般,陸今溪卻要提出和離。

謝敘微扯了嘴角,手撫眉骨,他看著陸今溪溫順站立的模樣,溫順垂首的模樣,

看似乖巧,實則不訓。

他答應同她和離後,她肉眼可見地眉眼舒展,許久不曾見的梨渦也乍現,

他提起往昔,

陸今溪卻裝糊塗,她是鐵了心想要和離。

謝敘望著陸今溪垂首的溫順模樣,視線陡然冷然幾分,

他是狠心,

但他待她已經很寬容了,為什麽她一定要激怒他,

她這般心軟的人,有孕後真得會離開他麽,

為什麽陸今溪還這般天真,他怎麽可能真得放她走。

陽光從窗戶裏射進,屋內升騰幾許暖意,

謝敘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斂眸,在她看來,他是需要陸家才娶她,

她,他同樣要。

她以為產下子嗣,他與陸府有了子嗣作為聯結,便不再需要她,

她想錯了。

要怪就怪陸今溪從前總是告知他她心悅他,而後嫁入煜王府四年,他頭疾屢次發作,夜間頭疼欲裂,

她不該為他揉捏額跡的,

不該用那樣的神情看著他,

他本想放過她的……

謝敘重放杯中空了的茶盞,起身,

陸今溪本垂眸靜立一旁,被陡然響起的聲音驚到,

她猝然擡頭,

卻見謝敘轉過了身,走向門簾處,挑簾離開前一刻,

她聽見:“納妾之事不必操之過急。”

陸今溪看著挑簾的身影遠去,收回目光。

雲語在入門之際見到將軍沈著目光離去,她匆忙進到裏間,

見到小姐面色如常,安靜挑著布料樣式的模樣,

她松口氣,

隨即想到平日將軍平日也是一貫板著臉,她也是精神繃著,想岔了。

雲語上前:“小姐,用膳了。”

外間此刻陽光大好,陸今溪用完膳後,便同雲語一同在外間挑選布料,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挑完布料後,時間已然過去大半,

外間陽光將落未落,隱有幾分暮色,

紅珠從外進來回話,該前去陸府赴宴了。

陸府長子誕生,雖說是庶子,但陸相過而立之年才得一子,

喜不自勝。

相府今日的宴席規模可見一般,四處錦色,燈盞通明,

賓客道賀聲此起彼伏,隱約夾帶幾分嬰孩的哭聲,

陸相將長子親自抱於懷中,眉眼間難掩喜色,新納的姨娘在幾位婢子的攙扶下坐於相爺一側,

臉上還帶幾分虛弱,但同樣喜色難掩。

陸今溪將禮物呈上後,便向謝敘推脫要去看望姨娘,

松開同謝敘交握的手,她去尋尚在修養的姨娘,

景武跟在將軍一側,見夫人毫不猶豫地松開將軍的手,

也不提讓身為夫婿的將軍同去之事,

景武見將軍也未主動提及,便也不好插話。

陸今溪今日主要是來探望尚在病中的母親,

越往裏,

外間的恭賀聲,喜聲也未曾變低甚多,仍然聽得清晰,

甚至她還可以聽到父親欣慰的聲音。

陸今溪眉心皺著,急匆匆的腳步忽得頓住,姨娘在前面,

陸今溪放輕了腳步,

她看見姨娘半身伏在窗邊,這裏比宴場中心暗了許多,

但她卻能清晰地看到姨娘眉眼間的落寞。

陸今溪低頭,裝作自己未曾看見,不想讓姨娘難堪,

從正門進入後,語氣輕快:“姨娘,溪兒看您來了。”

林姨娘聞聲起身,眉眼舒展幾分,帶著喜色看向自己的孩子,

她拉著陸今溪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見陸今溪面色紅潤,喜色愈發明顯,

正當二人坐下,

外間婢子入門:“林姨娘,這是夫人送來的喜糖。”

陸今溪手一動,卻聽姨娘嗓音溫潤地讓人放在一側,她一會便嘗。

陸今溪知道夫人一貫看不慣姨娘,因為姨娘是父親未發跡前的正妻,一貫受父親庇佑,所以夫人今日自己心裏不痛快,也必要姨娘跟著不痛快。

林姨娘撫著陸今溪的臉頰,她今日心裏有些後悔:“溪兒,將軍待你如何?”

她後悔當初勸溪兒只做高門夫人,享一生榮華便可,

陸夫人榮華不缺,卻仍舊形同怨婦,不得開心顏,

她怕她的溪兒也會如此。

林姨娘鼓起勇氣:“溪兒,若是將軍待你不好,你別怕,也別顧及我,勇敢離開。”

她沒有勇氣離開陸松年,這輩子是離不開陸家了,

她的女兒不能同她一樣,

她繼續道:“我勸你父親為你撐腰。”

陸松年這些年對她是有愧的,為了溪兒,她可以賭。

陸今溪輕撫姨娘的手心,點頭。

她不舍得姨娘為了她用去她與父親不知還剩多少的情分,

她可以自己解決。

夜幕降臨,

陸今溪看見了外間的景武在等待,她與姨娘道別,

出了陸府,

陸今溪回望滿府錦色,而後收回目光,上了馬車後恍然這不是回府的路,

她望向謝敘,

謝敘看出她的疑惑:“今夜北城有燈會。”

馬車漸緩,

下車後,耳畔是陣陣歡聲笑語,陸今溪擡頭,

夜幕絢爛,各色煙火升騰天際,

陣陣脆響,

她側身,

謝敘不知何時離開了,

等陸今溪看著漫天升騰的明亮的孔明燈,再回神,

耳畔炸開齊放的煙火聲,一瞬間,漫天夜色被照亮,

夜色剎那間燦爛無比,

謝敘從前走來,高昂如松的身影出現,

陸今溪眨眼一瞬,

炸開的煙火不過剎那間又歸於靜默,

謝敘身後暗了下來,

他拿著手中的琉璃花燈,

遞給了陸今溪:“拿著,當心腳下”

琉璃花燈用作照亮,

陸今溪伸手接過,燈會缺不了猜燈謎,

拿著猜燈謎贏得的物件,

他們二人又看了舞龍舞獅,眼前人聲鼎沸,人潮如織,

陸今溪能感受到謝敘一直在她身側,在擁擠處幾乎是半擁她在懷中,

看著一側戲臺上的花旦,傳來婉轉悠揚的戲曲聲,

時而如泣如訴,時而亢奮激昂,

另一側又有各式雜耍,吆喝聲此起彼伏,賣藝人愈發賣力,招式比劃出彩奪目,

終於夜色漸深,

街上熱鬧的人潮淡了下去,人聲漸少,

陸今溪仰頭:“將軍,回府吧。”

謝敘頜首,

將至馬車前,

景武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偶有冷風吹拂,帶起陣沙塵,

陸今溪只覺身上一暖,謝敘脫下他的裘衣披在她肩上,

“你先回府。”

語罷,謝敘眉眼下壓,翻身上馬,長拉韁繩,一聲嘶鳴後,馬蹄踢動,揚長而去。

雲語神色緊張,悄聲道:“小姐,可是當今聖上病危了。”

陸今溪側頭,輕點頭。

夜深,景武護送夫人回府,馬車軲轆,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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