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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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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暴露

下電梯的一瞬間,一個實習的小同學噔噔噔的從他面前跑過,普外科的走廊裏人來人往,出入院的患者,在查房的小大夫,推車發藥的護士,一切都有條不紊,沒有人知道前一刻發生了什麽。

沈君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走到桌子的一側,李大遠剛好坐在桌邊,他的座位上堆滿了病歷,見到沈君像洩了氣的皮球,哀嚎道:“君哥,你下臺了啊?!”他一把拽住沈君的胳膊,一個勁兒的搖晃著,嘴裏不忘牢騷滿腹:“還有十多本病歷要改,君哥你救救我!”

“別嚎啦!君哥剛下臺,一會兒還有別的手術要做!你讓他清凈一會兒!”許倩倩站在李大遠對面,正在拾掇東西,辦公桌上放著一摞專業書,她一本一本的整理著,時不時的隨意翻看著。

“再說誰也救不了你,讓你平時不好好寫病歷,錯漏百出,到了月底這可好了吧!”許倩倩拉開抽屜,嘴卻不停,“被病案科點名改病歷,你再這麽行當下去,看主任怎麽收拾你!”許倩倩不知道哪兒來的火氣,脾氣大的很。

李大遠盯著電腦屏幕,蔫頭耷腦的仰起臉,慘兮兮的說:“姐,別罵啦,我已經夠慘了!”一天之內要改出十多份病歷,李大遠猜他是普外科今天最慘的人。

沈君聽到許倩倩嘴裏說的病案科,突然想到了什麽,他走到辦公桌中間,準備去打電話。

誰料這時,在翻抽屜的許倩倩嘴角一抽,炸毛一般的嚷嚷道:“哎,我的咖啡哪兒去了?誰喝了我的星巴克咖啡!那麽一大堆連一瓶也不給我留?”她氣呼呼的一坐,一手擼了擼頭頂上的頭發。

沈君聽後拉開自己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包掛耳咖啡說:“倩倩,我這兒只有這種咖啡,你先湊合喝著,一會兒還要上臺,沒精神那可不行。”他把咖啡遞給她,對著許倩倩的眼神特別溫和。

“謝謝君哥,還是你最好!”許倩倩拿起自己的杯子,把咖啡一放,樂顛顛的跑到飲水機旁接水。

沈君拿起電話,按了幾個內線號碼,“餵,感染科嗎?我是普外科沈君,上午第一臺手術我發生了職業暴露,手被手術刀割破,患者屬於隱性梅毒......”沈君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感情,就好像平時在匯報病歷一般。

辦公室內突然安靜,許倩倩剛沖好了咖啡,正用瓷勺攪拌,她手一抖,一不小心勺子碰在杯沿上,打破了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許倩倩轉過身子,和李大遠對視上,兩人同時間發出一個驚恐的表情。

“君哥,這是怎麽回事?是哪臺手術啊?你還好吧?!”許倩倩放下咖啡杯,感覺自己的問話簡直是多此一舉,語言在這時變的蒼白無力。

“就那個做副乳手術的小姑娘,患者全程清醒,手術中途她動了一下。”沈君簡短的說。

許倩倩坐到沈君身邊一臉關切,這麽多年,她無須和他多餘的客套,發生了這種事,她只是替他委屈,她憤憤的跺了跺腳,臉上皺巴成了一團,“哎呀,這都什麽事兒啊!怎麽偏偏這個患者有梅毒,怎麽偏偏又割到了手!”可有些事情就是這麽寸,許倩倩用手撐著頭,始終想不通。

“倩倩姐,你先別急,”李大遠張大著的嘴這會兒才動了動,驚魂未定的他被嚇的結結巴巴,“君哥又不是一定會感染,而且還有阻斷措施,先抽血檢測梅毒血清抗體,3-4周之後可以再抽血覆查!”

“沒錯,我在手術室已經給自己註射了一針芐星青黴素,又和感染科申請了職業暴露,接下來怎麽樣都由不得我,聽天由命吧。”沈君推了推咖啡杯,提醒許倩倩道:“咖啡再不喝就要涼了。”許倩倩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根本沒了心思。

“自己給自己打那玩意?我靠!君哥你真是狠人!那玩意那麽疼你居然能對自己下得了手!”李大遠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我對你的崇拜又多了幾分,我真的太崇拜你了君哥!”

李大遠突然間又一陣惆悵,大喘氣了幾口說:“君哥,本來我以為今天我是咱們科最倒黴的人,沒想到這第一竟然是你,我瞬間覺得改病歷沒什麽大不了!”

“李大遠,你怎麽回事?有你這麽說話的嗎?!”許倩倩火了,騰的一下站起來,昨天她沒睡好覺本就有點狂躁,加上一上午亂七八糟的事兒,壓力持續暴漲,終於在得知沈君職業暴露這件事情中爆發。

“有你這麽說話的嘛?!君哥一定會沒事的!”許倩倩說著說著,竟然哭了,李大遠這把真的嚇傻了,工作這麽久,許倩倩做事一向幹練颯朗,他從沒看到過她情緒不穩定的時候,也從未看到過她哭的樣子。

他慌忙抽出一大堆紙巾,慌慌張張的遞給她,說:“姐,我這不是看氣氛太緊張了,想活躍活躍嗎?沒想到反而給你整哭了!”許倩倩一動不動,眼淚卻不聽話的往下流。

李大遠的手僵立在半空中,他站起來認真道歉:“對不起倩倩姐,對不起君哥!”他恭恭敬敬的沖兩人鞠了一躬。

“倩倩,不哭了,可能你最近壓力太大,情緒不太穩定。”沈君拿起李大遠的紙巾塞給她。

她使勁擤了把鼻涕,擦幹眼淚把臉一揚,“我沒事,我就是替你覺得委屈,君哥,我.....”許倩倩拼命忍住眼淚,吞咽一口空氣,“君哥,這段時間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們幫忙,盡管吩咐啊!”

“嗯,你放寬心,沒什麽大不了的。”沈君輕拍了幾下許倩倩的肩膀,許倩倩反被他安慰,有點不好意思,他們坐回位置開始寫病歷,辦公室又恢覆到正常的秩序。

又過了半個多鐘頭,呂為民和劉明華下了手術,沈君被單獨叫到了呂為民的辦公室,兩個人再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呂為民沖著眾人發話道:“我宣布一個事情,鑒於沈君在手術中發生了職業暴露,從明天開始他暫時去門診工作,他手頭的患者我會分給其他大夫,大家不要被這件事情影響情緒,繼續做好本職工作!”辦公室霎時間鴉雀無聲。

“沈君啊,你不需要太有負擔,這段時間就當是去門診休息一下,大家都等你回來!”呂為民聲音嘶啞,無奈中雙手一插兜。

“我都明白的,主任,我聽從組織的一切安排。”沈君的態度很沈靜,甚至還在從容的敲著電腦寫著上午的手術記錄。

雖然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可是在場的人眼中還是透出了極大的不安與失落感,並肩作戰的戰友發生這種事情,無疑對所有人都是一種打擊。

呂為民的話給整個科室籠上了一層陰影,這一整天下來,辦公室罕有的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敲鍵盤的聲音,大家心照不宣,情緒繃的很緊,氣氛有點壓抑,可誰也不願意多說什麽。

沈君托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進門的那一刻,盡管他刻意裝作沒事發生,可還是被江天佑一眼發現他的臉色不對,江天佑試探道:“回來啦,今天居然能準點下班?”他把書一合,站起來活動活動腰身。

沈君杵在門口發呆,這才想到自己忘了買菜,他空白片刻,慢動作般的開始脫鞋,“哦,我今天有點累,不做飯了,你自己點點兒東西吃吧。”

江天佑距離沈君半米遠,一擡頭發現沈君有點發楞,不光發楞,他臉上似乎沒了生氣,那是一種極大的不安與失落感,雖然對方什麽也沒說,但他能感覺的到。

江天佑看出沈君明明有事卻不想說,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把人拖拽到沙發上,親昵的用頭蹭了蹭對方的脖子,說:“沈大醫生看著不太高興啊,是不是今天手術太多太累了啊?!”

他用手拽了拽對方的耳垂,把臉湊到對方面前,笑道:“沒關系,讓我親親抱抱舉高高!”江天佑說著,想也沒想對著沈君的嘴準備一親,可下一秒,對方一把把他推開,眉頭擰成了一條線,冷冰冰的說:“別碰我。”由於力度太大,江天佑一個沒想到,竟然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怎麽了沈君?!你吃槍藥了?!”他兩手撐在地板上,看著沈君突然的冷漠無所適從。

“對,我就是吃槍藥了!”沈君把臉轉到一邊,聲音恢覆到了從前,他的態度絲毫沒有改變,冷冰冰的說:“你一天到晚的不求上進,只安於現狀,你這樣下去,遲早會拖累到我,影響我進步!不如——”沈君說道這兒,喉嚨突然一緊。

“說啊,繼續說!你到底想說什麽?!”江天佑從半蹲的姿勢站了起來,濃重的眉毛一陣陣抽搐。

“不如分手吧!”沈君倏地把臉轉過,對上江天佑詫異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說,“我說,不如我們分手吧!”他吐出一口氣,緩緩的重覆了一遍,眉眼心虛的轉動著,“既然在一起這麽不痛快,還是分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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