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竹苑

關燈
竹苑

劉誠見過世面,不可能只是被一把小小的匕首抵著就慌亂起來。淡定地問:“海棠姑娘,你這是何意?”

珠翠收回匕首,後退五步,避免被劉誠拿下反作人質。

給劉誠行了一禮,緩緩站起來,“海棠自知殺了王爺,也解決不了城中的問題。但海棠想告訴王爺,尋常百姓什麽都沒有,死了也就死了。而您身居高位,和我們魚死網破,不劃算。”

劉誠被海棠的話惹得哈哈大笑,“那你為何不直接放了我,我還能許你榮華富貴。”

海棠也會心一笑,“王爺,事到如今,您覺得海棠能信您嗎?”她指了指劉誠的杯子,“您也知道,我是因何而被樓主送予您。”擡起袖子,喝了她自己杯子裏的茶。

劉誠素來小心謹慎,卻也栽在了海棠手裏。但他好歹是個王爺,心裏再害怕,也不可能表現在臉上。

“王爺您放心,不是什麽要命的毒,只是讓您肚子如刀絞一般,生不如死而已。也不會突然發作,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加劇疼痛的感覺。”

珠翠拿出解藥,仍在地上,踩了個粉碎,“這解藥,一共有兩粒,這粒是不能吃了,那一粒,要不要,全看您自己。”

一旁的棲梧覺得珠翠以前沒給他下毒真是手下留情了,以後可千萬不能惹珠翠不開心。但也相當佩服珠翠,她這一生,真的很不容易。

劉誠狠狠拍了椅子的扶手,“你威脅我?”

珠翠掩面笑道:“海棠不敢。”

她確實不敢,劉誠的命,必須留著!

“王爺,海棠只是想懇求您,和咱們做個交易。至於要不要答應,您聽後再說。”珠翠把臺階搭好了,就看劉誠自己下不下。

劉誠嘲諷道:“我要就這麽就被你說動了,可就真成了笑話了。”

棲梧接著打趣,“王爺,笑話不笑話,全在您自己。您不說,誰又知道呢?難道,您要自己說出去?”

“哼,要麽,你現在就殺了我。”

棲梧耐著性子解釋,“殺了你,我一樣能活。大不了浪跡天涯,反正我們都是浪人。”

後面的,棲梧也沒必要直接點明。

一盞茶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劉誠開始疼痛難惹,求著珠翠要解藥,“海棠,好海棠,快把解藥給本王!”

珠翠笑得不能自已,“王爺,您怕是忘記了,這是筆交易。”

劉誠捂著肚子,立馬答應,“行,你們說什麽我都答應!”

棲梧上前拉開劉誠的手,捂著能好受一些,哪能讓他如願?

“你誤會了,我們是要平等地和你談條件,而不是聽你在這滿口胡謅。”

劉誠想把手抽回來,但他根本不可能是棲梧的對手,“好好,你松開,我聽你們說。”

棲梧放開劉誠,劉誠疼的在地上直滾,惹得棲梧忍不住發笑。當日寤懷就想給他放在地上滾回去,這下好了,他自己在地上滾了。

“解藥,解藥!”

珠翠站起來,搖了搖腰肢,嫵媚地沖劉誠道:“我先出去了,您談完,讓他來找我。”

劉誠大罵:“毒婦!你個毒婦!”

珠翠在乎這個?輕哼一聲,還劉誠一個嘲諷,“論狠毒,海棠自是不敢跟王爺比。”

氣的劉誠想撕了她,可是他現在疼得根本直不起身子,生氣肚子更疼,拿她毫無辦法。

棲梧在桌前坐好,“王爺,待您好些了,再談?”

劉誠深吸氣,恨得咬牙切齒,除了他爹在的時候,他何時受過這等氣?等他出去了……

“你就別想等你出去了。哪怕你舉全城之力,你也打不過我。連我都打不過,就別想別的了。”

棲梧學著華予本子裏寫的那樣,語氣裏帶著一些鄙夷,端起茶杯,特別驕傲地喝了一口。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確實不錯,難怪劉誠舍不得放棄。

“不殺你,是不想破壞現在的生活,而不是我們活不下去!”

這話,棲梧說的很重,他是真的希望劉誠能認清他自己的立場,“別忘了,你只是個郡王,你上面,並不直接是天。”

劉誠艱難地爬上凳子,“說吧,你想怎樣。”

“一、歸還煙雨樓姑娘們的賣身契、籍契;二、重新修繕學堂,讓無所依的孩子們有學可上;三、秉公辦理柯靖宇光天化日之下謀害李府上下一案;四、徹查靡音坊背地裏拐賣良家婦女;五、查明蓋椎貪汙的錢款去向,來路不明的用於建設城中……”

劉誠疼得攥緊拳頭,棲梧見他額頭全是豆大的汗珠,看起來是真不行了。到底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棲梧也真怕他疼死了,事就不好辦了。

假裝扔了什麽東西在茶杯裏,遞給劉誠,“喝了吧,一會就好了。”

劉誠半信半疑,不敢喝,“解藥不是在海棠姑娘那裏?”

“是啊,我這藥丸子什麽毒都能解,你喝不喝?”端起杯子準備倒了,“等著把海棠找回來,你估計都疼死了。”

劉誠肚子裏再次擰成了一團,半信半疑地喝了茶。

雖然沒有明顯的好轉,但沒有更疼了,也算緩了口氣,“小夥子,我還以為你會讓我撤掉齊府的兵。”

棲梧冷笑,“你的人連我都打不過,就別想什麽長生不老的事了。這世上沒有長生不老……”

劉誠不解,“為何?”

“因為你不配啊。”

棲梧並不打算跟劉誠多待,站起來準備出去,“算是我尊敬老者,給你點時間思考。有事你可以找外面的看守。解藥一事,我自會告知海棠。”

珠翠在院子裏等棲梧,見他出來了,趕緊迎上去,“怎麽樣,他答應了嗎?”

棲梧搖搖頭,“讓他自己考慮考慮。”

珠翠追問,“你怎麽知道他肯定會答應談判?”

棲梧買起了關子,“秘密。”

“可要給他解藥?”

“不必,讓他疼幾天再說。”

離開竹林,回後山,看看齊府的動靜。

棲梧覺得劉誠沒理由不答應,都是對他有利的事情。他是聰明人,應該能明白是什麽意思。

他只要盡到他作為郡王的本職,就可以回到他的生活中去。想來這個世道也真是好笑,居然要用這樣的形式去提醒一個郡王盡職盡責……

只是他對朝陽縣主那齷齪的心思,還真是不好辦。就這麽放他回去,指不定那個可憐的縣主會遭受什麽。身邊有珠翠這麽個前車之鑒,棲梧只是想想,就覺得渾身冒冷汗。

如果劉誠答應了,真的就這麽輕松放他走?姐姐的仇怎麽辦?姐姐會原諒他嗎?姐姐能看在華予平安無事的份上,原諒他放了劉誠嗎?

還有寤懷,如今他甘願被困在縣衙,還被劉誠毒打,棲梧算是體會到,當日寤懷照顧他時內心的煎熬了。

恨不得殺了劉誠,可又不能真殺了……

好人一輩子都要在這時間飽受磨難嗎?像劉誠這種應該人,死一千遍一萬遍都不足惜……

這局難道真的就只能等著劉誠自己來破嗎?

棲梧的腦子裏,突然想到了寤懷提到過的張屏。他作為劉誠的人,居然向寤懷低頭,難道,劉誠真的命數已盡?

確認齊府沒有異常,棲梧立馬去見張屏。

*

張屏應該是長時間待在暗處,門打開的時候明顯不適。

棲梧不懂數術,但張屏的面相,給棲梧一種這人並不太壞的感覺。讓大黑出去,順便把門關上。

張屏上下打量棲梧,“你倒是體貼,顧及我畏光。可你是為了齊二而來,我沒什麽可說的。”

這種說話的方式,棲梧還真討厭不起來。雖然不討厭,但張屏畢竟是劉誠的人,還得小心防範。

“先生習得一手好數術,為何不替你的主公蔔一卦?”

張屏對於此事無可奈何,“若主公不在了,你還用得著來問我?”他挪了挪幾乎已經萎縮的下肢,“不說,才是護主公周全。”

棲梧敬他是個有骨氣的,“你就沒想過,我窮途無路了最後選擇魚死網破?反正我不吃虧。”

“你不會的,會的話,就不會來了。”

“是的。所以,張大人,您就大人大量,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好讓你的主公既不用受苦,我這邊也不至於焦頭爛額。”

就憑這麽幾句話,張屏是不可能松口的,棲梧把劉誠瞞著天子來這小城並被抓走一事的要害,給張屏分析了一下。

“您別不信,你的主公現在還在飽受絞腸散的折磨,確實是死不了,只是挺難受罷了。以他的年歲,能挺多少天,我可不敢保證。”

張屏大致知道主公有難,卻不知道主公已經來到這小城之中,還落入齊府的手中。若是那位知道了,真是想都不敢想……

“你想知道什麽?”

棲梧攤開手道:“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我想知道什麽……”

惹得張屏一聲呲笑,“你這麽說話,倒是讓我分不清你是打趣,還是在說真的。”

棲梧並不因張屏的呲笑生氣,很認真地想了半天,說:“對我個人而言,我想直接殺了他,省事。”

張屏自己接話了:“但是,他一個人的死活,關系著民生……”

棲梧還他一個呲笑,“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心系天下的人。”

張屏努力收回雙腿,正襟盤坐,“就當是為了百姓,說吧,你想知道什麽。”

棲梧見張屏態度如此恭敬,也好生坐直,兩人間,頗有惺惺相惜的意味。“為何你認為,你家主公會栽在齊二手裏?”

“主公有兩個夙願,或者,算一個?為了一統天下,他想青春永駐。”

這個,棲梧倒是清楚的很,劉誠不光想,還真的在實施這件事。

張屏自己接著往下說:“只是,不知道主公理解的一統天下,是真的為了百姓,還是只為了奪權。但對於我這樣的謀士而言,只要天下統一,不再有戰亂,又何須顧及其他?只要什麽青春永駐長生不老,我只能說,人的壽命,是有限的。”

棲梧冷靜地指出:“你並沒回答我的問題。”

張屏擺擺手,表示不要著急,“張某學藝不精,見到齊二,就有一種,主公氣數已盡的感覺。”

“你這,不能算回答。”

“直覺這種東西,也沒辦法說得詳盡。”

棲梧起身離開,雖然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也對張屏道謝,吩咐大黑好生照顧。

如果劉誠真的是栽在寤懷手中,那是不是應該先把寤懷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