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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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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樓

百姓從不在意誰坐在那個位置上。

只要不增加賦稅,不發動戰爭,不去搶旁邊國家的,也別被東南西北的各個部落搶了自家的,能讓他們安心種地,休養生息,生兒育女,對老人盡孝,和和美美過好日子……

誰坐在那都行。

誰坐那不行呢?

哪怕是個暴戾無德、整日只會壓榨自家百姓的的人坐在那裏,百姓又能怎麽樣呢?

只不過是閉緊嘴巴,背朝天,面朝地,繼續耕作,勒緊褲腰帶,多活一天是一天罷了……

棲梧覺得自從跟寤懷相處久了,在齊府過上了三餐規律,祖父祖母無比疼愛,兄嫂如父母對自己嚴加管教,妹妹如潑猴一般調皮的尋常日子,竟有點忘記了自己曾經是怎麽生活的。

他本來就是個殺手,什麽臟活沒幹過?找珠翠借了套衣衫,決定去見蝴蝶。

“你真要賣身去樓裏?”

棲梧緊閉雙唇點了點頭。

“你還是再考慮考慮,我給你畫的再動人,哪怕騙過了樓主,也不是長久之計。蝴蝶是自己要在煙雨樓,你這樣,無非就是飛蛾撲火。”

棲梧不是不知道珠翠說的一點都沒錯,但是他真沒別的辦法了。以女子身份待在姐姐身邊,好歹能有個照應!

珠翠一把奪回自己的衣衫,“別想了,就你這體格子,你還不如去後廚打雜。但是大家都認得你,你還是放棄吧。”

使勁把棲梧往外推:“你趕緊出去,別擱我這待著,惹人閑話。”

棲梧完全明白,珠翠不是怕惹閑話,是真的覺得這個法子不妥當。男扮女裝進去了,還是會致姐姐於險境……

正巧齊光找棲梧有事,他也便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

珠翠見棲梧離開,便換上那身妖冶動人的衣衫,抿了厚厚的口脂。

棲梧去不得,她倒是可以去。

只是,這一去,定是回不來了。想給華予留封信,拿出紙筆,終是什麽都沒寫……

趁著華予午睡的間隙,避開院裏的人,從正門大大方方出了齊府的大門。

叫了輛馬車,吩咐車夫去煙雨樓。

車夫本想說,好端端的齊府的姑娘去什麽煙雨樓。仔細一看,這不是煙雨樓的海棠姑娘,便也沒多問,只管收錢趕路。

從正門進,馬上就會有人通報樓主。珠翠選擇人少的側門,示意見到她的人別多嘴,徑直去了蝴蝶屋裏。

蝴蝶見到海棠,先是一驚,很快冷靜下來,問她何事親自回來。

海棠也不跟她賣關子,時間並不多,她得在樓主趕來之前,把事情說明白了。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你最好離開這裏,如果有機會的話。”

這蝴蝶倒是能理解,畢竟海棠不可能知道樓裏有齊府安排的人。

珠翠接著說:“齊二爺親自探來的消息,柯靖宇和樓主是親姐弟。樓主為了救她的弟弟去求北郡王派來的督察。”

她頓了頓,接著問:“你覺得,樓主覆仇的想法,有幾分是真的?”

蝴蝶自己很清楚樓主和劉誠有瓜葛,但真沒想到為了救柯靖宇能去求劉誠的人。

此刻,連聽到柯靖宇是樓主的弟弟,都不那麽驚訝了。

海棠其實是害怕的,盡管外面沒有很大的動靜,她也時不時望向蝴蝶的大門口,生怕來了什麽人。

她繼續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這些消息也是我自己偷聽來的。本來是你弟弟要男扮女裝親自接你出去,但是我攔住了他。”

蝴蝶激動的問:“棲梧要來?”她的語氣很是著急,是不想弟弟來吧!急得都爆出了弟弟的名字。

又連忙感謝海棠,“謝謝你,千萬不能讓他來。”

海棠繼續說:“我知道不能讓他來。他來了只不過是給樓主遞刀罷了。”

再次看了一眼大門,“我不認為你繼續跟著樓主,她會實現你的什麽願望。反而,她會拿你要挾你的親人們。”

見蝴蝶不為所動,海棠從袖子裏拿出一疊紙,示意蝴蝶打開看看。

蝴蝶接過來,一張一張看,並沒看出什麽稀奇之處。

珠翠一字一句地說:“華予教我認字,練字,給我講書。我一天不多練,只練一張。

這裏是五十六張。

她至少,五十六天沒出過齊府大門。”

蝴蝶知道,何止五十六天。從前那個三五天必要拉著她二哥帶她出門的華予,已經在齊府憋了快一年了。

她把海棠練的字都收好,還給海棠。

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副視死如歸的語氣,說她不走。

海棠見她不走,自己站起來要走。

“隨你,我只是可憐你的弟弟妹妹,來傳個話而已。說完了,我也該走了。”

趁著還沒被大多數人發現,能逃則逃。如果被樓主發現了,一定會沒命。

死是不怕的,但為了蝴蝶就這麽隨便的死了,不值得。

海棠還沒走到門口,蝴蝶的門就被撞開了。

蘇晏帶著幾個打手,把門堵死了。她走到海棠面前直接就是一巴掌,“賤人,你還敢回來!”

海棠根本沒來得及躲,哪怕想躲,也是躲不開的。雙手已經被打手捆在身後。

蝴蝶本想替她說情,但是海棠瞪了她一眼,蝴蝶立馬閉嘴。

不是蝴蝶貪生怕死,她們在樓裏不是一天兩天,挨罰的時候如果去求情,只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她們形成了絕不求情,留著人在外面疏通看管的打手,樓主消氣以後再去說好話的默契。

她們倆從前不對付,現在因為華予的關系,彼此還是記掛對方。不想蝴蝶因為給她說情而被樓主苛責,她也不想欠蝴蝶的人情。

蝴蝶在腦子裏計劃要如何應對現在的場面。樓主一直待她們不錯,為何單單對海棠如此嚴厲?

柯靖宇和海棠相好,樓裏人盡皆知。後來海棠傾心於齊二,再往後的事,蝴蝶只知道海棠被送走,由婆婆收留住到華予院裏。

期間發生的幾件大事,蝴蝶並不知情。但是已經大抵明了,為何樓主絕對不會放過海棠。

海棠說,柯靖宇是樓主的親弟弟。既然海棠背叛了她,她當然不會善罷甘休。

這個時候,真的不適合上前說情。轉動眼珠四下看了看,也沒有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只能靜觀其變。

蘇宴捏著珠翠的下巴,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賤人,我們姐弟好生待你,從不虧待你。你不光對我弟弟不忠,還想毒殺他!吃裏扒外的東西!”

蘇晏越說越激動,珠翠的臉都捏得變了形……

身後的打手也十分配合地壓低珠翠的身子,讓她對樓主低頭。

“你敢回來,就是豁出去了。說吧,說了我就繞了你,不把你送回你爹那裏去。”

珠翠被捏著,沒法說話,被捏成兔子嘴的兩片唇上下動了幾下,蘇晏才放開她。

蘇晏沒聽到她想聽的。

她只看見海棠對空挑了個白眼,哼笑一聲。然後她毫不在意地說了句:“那老不死的還活著呢?!”

蘇晏接過手下遞來的小刀,抵在海棠臉上。

吊著眼睛想看海棠如何驚慌失措,但是海棠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說吧,不說,我有的是折磨你的辦法。你來給蝴蝶通什麽信?”

蝴蝶趕緊跪下來求饒,“樓主,蝴蝶冤枉啊!這海棠突然跑進來威脅蝴蝶給她銀子,說是想要逃出城,沒有盤纏。”

蝴蝶直起身子,指著海棠的袖子,準備告密。

“她說她走投無路,臨走前想跟我做個了結。說在樓裏被我搶了風頭,銀子都由我賺了,直接搶我的銀票!但是她不識字,根本沒看清就搶,其實只搶了我練字的廢紙!”

打手伸手去掏海棠的袖子,海棠必須要反抗,扭著身子不讓碰。

一個打手把她的腦袋死死地摁在桌子上,“裝什麽清純,拿出來!”

蘇晏只關心弟弟的事,這些小破事她根本沒心思去追究是不是真的,揚手讓打手放開海棠。

“來人,把人帶過來!”

一個滿身沾著汙泥散發臭味的醉漢被扔了進來。

那人在地上左右滾了半圈,像是在確認這是哪。

他好像並沒見過這麽豪華的房子,醒了半口酒,坐起來,喃喃自語:“這是哪啊,仙女的房間嗎……”

曲腿爬了幾步,爬到侍女旁邊,覺得侍女又好看又香,“這一定是在做夢!”伸手去脫侍女的衣衫。

嚇得侍女狂打他的手,“放開放開!”

蘇晏給打手遞了個眼色,把人拖到屋子中間。

醉漢非常不滿,“你們幹嘛打擾我和仙女的好事,快放開我!”亂喊亂踢,朝著剛剛那個侍女的方向蹭。

打手給了他幾個大嘴巴子,醉漢終於是清醒了。

“啊,樓主是您啊……您找我何事?可是我那姑娘掙錢了,你要給我送酒錢?”

蘇晏聽了這話望著海棠笑了幾聲,這其中的意味,還不夠明了?

這擺明了是把海棠的親身父親找來羞辱海棠的。

“海棠,我知道你心比天高。你忍得了皮肉之苦,忍得了這老頭嗎?”

打手開始毒打醉漢,醉漢疼的嗷嗷直叫喚。不過蘇晏並沒從海棠的臉上看到任何表情變化。

海棠淡淡道:“樓主,您對我有恩,我自是不能違背您。可您認識我這麽久,覺得我是那種,會因為這個老頭挨毒打就服氣的人嗎?”

蘇晏哈哈大笑,這笑聲令人不快。

蝴蝶一直跪在地上,並沒找到站起來的時機,只得一直跪著,觀察她的情緒和海棠是如何應對的。

她只希望自己能見縫插針,幫海棠說上一句,算一句。

很快樓主收了笑聲,冰冷地盯著珠翠。

“我其實無所謂你到底是不是給蝴蝶送信。你背叛了我們姐弟,我只是想拿你撒氣而已。”

她話音還沒落下,幾個打手加大了腳上的力道,圍著醉漢踢得更用力了。

醉漢起初還在嚷嚷求饒,很快就沒了聲,像一扇掛在鐵架子上的豬肉,一抽一抽的……

發覺醉漢真的沒動靜了,才停了腳下的動作,試探他還有沒有氣。

“樓主,人還活著!”

蘇晏站起來,走到蝴蝶面前,扶起她。用非常柔和的聲音對蝴蝶說:“好孩子,我是真的把你當姑娘看,別擔心,好好休息。”

蝴蝶知道這時候應該裝害怕,裝委屈。但樓主的語氣真的讓她感到害怕,她渾身都在不自覺地發抖。

蘇晏伸手摸了摸蝴蝶的臉,溫柔地安撫她,那語氣就像真的在對自己的女兒說話一般:“別怕。我不會無緣無故遷怒於你。”

說完她換了張臉,對著打手吩咐:“把他們倆,關在一起!”

醉漢已經昏迷不醒,海棠是清醒的。她聽見樓主這個安排,才終於明白樓主想怎麽折磨她。

苦笑兩聲,擺了擺頭,眼淚刷地就從那框裏滾了出來。

本想擦擦臉,但是手被束縛著,只好歪著腦袋,把肩膀盡力往前送,好不容易,才用肩膀的衣衫蹭幹臉頰的一行水珠。

蘇晏踏出門檻的一瞬,珠翠轉頭對著蝴蝶,張了張嘴。

她沒發出聲音,但蝴蝶看出來了,她說的是:“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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