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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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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樓

蝴蝶逃不了。

蘇晏嘴上說著把她當親女兒看待,為了防止她逃走,加大了對她的看管。

從前就不許蝴蝶獨自外出,如今更是連門都不讓關。連貼身的侍女,也和樓主自己的侍女全部對調,不分晝夜盯著蝴蝶。

這時候的珠翠蹲在暗房的一角,等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為什麽剛剛在蝴蝶面前,流淚了呢?是把她當成華予了?

珠翠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現在,她看著那暫時還沒醒過來的醉漢,內心深處掀不起一絲的波瀾。

珠翠開始計劃,如果那老頭發瘋要打自己,她絕對會反抗。與其被他打死,不如奮力反抗,先把他弄你,再被判弒父也不虧。

反正都是死,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怎麽也要拉他當個墊背的。

但如果他不發癲,自己就當他是空氣。

珠翠是不想死的,她還想等這些事情了斷了,去和婉音學習,一定要和婉音也成為要好的朋友。

但是如果這老頭醒了想要她的命,她也絕對不會任由他毆打。

以往被關進暗室,沒有任何的光亮,這次,樓主倒是很貼心地幫忙點了盞蠟燭。

這個女人,還真是欺軟怕硬啊。

對付自己,就用這麽陰狠的招,對付那些達官貴人,倒是悶不吭聲。

蝴蝶啊蝴蝶,你怕是跟錯了人咯。

醉漢開始發出吭吭唧唧的聲音,約莫著是要醒了。

最好他的肋骨已經被踢斷好幾根,只要他不主動挑事,珠翠也不會去惹他。

暗室裏很冷,感覺冰涼的指尖隨時可能斷掉,珠翠把手夾在後膝蓋窩裏,用自己的體溫取暖。

她縮在一角觀察醉漢。

他要是被那些打手打死多好啊,這半死不活的,等他醒了,遲早會把火撒到自己身上。

當然,這是樓主希望看到的,所以那些打手下手很有分寸,不會直接要了他的命,卻足夠他難受好一陣。

珠翠也不認為自己希望他死了這種想法是有罪的。

這種不愛護妻女的混蛋,就不配活著!

這世間的父母應如華予婆婆那般慈愛,也應如華予大哥大嫂那般嚴厲。卻絕對不是眼前這人這樣,視妻女為搖錢樹,肆意謔謔妻女艱難掙回的血汗。

終於,醉漢撐著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看樣子,肋骨是一點事都沒有。

盡管珠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他如此健壯的模樣,還是有點害怕。

她是女子,怎麽可能打得過一個不知何為憐惜的醉漢?

醉漢撐著墻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順著微弱的燭光,看見有個女子縮在墻角。

剛起了色心,發現那女子的臉很是熟悉,瞬時失了興致。

“哼,怎麽是你?”

珠翠完全不想搭理他,但是真的不搭理,可能會惹毛他,惹毛他對自己並沒什麽好處,擡起頭,只是看了他一眼。

對於不在意你的人,鄙視你的人,跟他四目相對,反而刺激到對方。

珠翠完全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盡量避免跟他直視。

“你也落得這個下場啦,不能換來銀錢的你還有什麽用……”

醉漢站起來,想把剛剛受到的毒打全數發洩到珠翠身上。

他直直地往珠翠的方向走來,珠翠覺得不能再繼續蹲著,必須馬上站起來,不然在這墻角,連退都沒地方退。

醉漢看珠翠要逃,大吼到:“看我不打死你!”

他沖向珠翠,想抓著珠翠的發髻,強迫珠翠撞墻。

珠翠能看不出來?

她直接繞開了醉漢的手,雖然心裏高興自己躲開了,但也不敢表現在臉上。她知道,哪怕表現出來一絲絲的得意,都會刺激到這個人。

“翅膀硬了啊,還敢躲!”

醉漢氣哄哄地大跨一步,抓住珠翠的胳膊,把珠翠往墻的方向拽,恨不得把珠翠狠狠地砸進墻裏。

珠翠哪有他的力氣大,躲閃不開,額頭迎面撞到冰冷而堅硬的墻面。

那一瞬只覺得腦仁在腦殼裏晃蕩好幾下,額頭大概很快就起了個包,鼻子裏流出來又熱又腥的東西……

大概是傷到鼻骨了吧。

這空空的暗室裏,除了那盞燃著的蠟燭,什麽都沒有。

樓主這是怕這老頭給自己打死了,還是怕自己給這老頭打死了?

苦笑兩聲,想還手都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但就這麽被單方面毒打,她也是不能甘心的。

一只手扶著腦袋,盡力保持平衡別摔倒了,這時候倒下了,就真的要被打死了。

他之前被打手踢過肚子,一定要瞄準肚子和肋骨,用盡全身力氣讓他站不起來。但凡他力氣站起來,倒黴的就是珠翠。

必須要一擊制勝,不然吃不了兜著走。

占了上風的醉漢很得意,同時也很不滿珠翠瞪著他的眼神。

他走到珠翠面前左手捏著珠翠的下巴,右手卯足勁,來回扇了好幾下。

“下賤東西,你還不服氣了?!瞅你這眼神,怎麽得,你還想還手不成?”

說完他左手使勁把珠翠扒拉到地上,“你可別死了,你死了就換不來錢了!”

珠翠倒下的時候再次碰到了頭。

她現在比剛剛更暈,腦殼裏的東西就像是被壓壞的豆腐一般,沒法固定不動,晃得她想吐。

臉已經因為疼痛而發麻,嘴裏有股甜甜的味道,舌頭舔了舔滲出甜味的地方,已經破了……上面的一顆牙齒的根部,也裂了一條縫……

老頭子力氣不小啊!

嘴裏雖然很想這麽罵出來,不過她並沒有力氣,也不是怕他。

沒挨打的時候可能會怕,已經被打的這麽慘了,怎麽可能害怕呢?

珠翠扶著腦袋,緩緩站起來,對著空地吐出嘴裏的血水。眼神裏沒有怯懦,只是冷冰冰地看著那個無能的醉漢。

醉漢被這種藐視他的眼神再次激怒,想再次拖著珠翠的腦袋撞墻,他挽了挽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珠翠毫不在意地哼了一聲,“你也就這麽點本事了……剛剛那些打手揍你的時候,你怎麽不還手呢?”

“不就是打我嗎,我爛命一條,你打得死,就打死我!但是只要是我還有一口氣,我就瞧不起你!”

“人活成你這樣,怎麽好意思的?不過你也無所謂,畢竟你沒臉啊!”

“除了會打我娘和打我,你還有什麽本事?你是不是不知道,打女人打孩子是會被笑話的啊?”

她豁出去了,她覺得,打吧!打我,我也要說出來!我不可能對著你屈服!

醉漢果然不想別人戳脊梁骨,珠翠越說,他越激動。解下褲腰帶,對折,走到珠翠面前使勁往珠翠身上抽。

第一下直接抽在珠翠的臉上。

疼是沒多疼,但也不好受,尤其珠翠頭本來就是暈的。她後腿幾步沒站穩,直接坐了下去。為了不至於倒在地上,再次伸手扶著腦袋。

“賤貨,你是在這煙雨樓跟男人學壞了居然敢跟老子叫板!老子打死你!”

醉漢說到做到,一點都沒猶豫,用褲腰帶使勁抽珠翠。

為了洩憤,他的動作很隨意,有的抽在珠翠的身上,有的抽在手臂上,有的抽在臉上,有一下正巧抽在珠翠的耳朵上……

那一瞬,珠翠腦子裏傳來的疼痛讓她緊緊地閉上了眼……

好像落在她身上的布條都沒了感覺,她冷靜得分析兩只耳朵聽見的聲音是否一致,很快她便確認,自己左邊的耳朵聽不見了……

她哈哈大笑起來,此時她根本感覺不到疼。

疼算什麽?!

她現在連頭都不覺得暈了!

渾身被那稱之為“憤怒”的情緒控制了,她靈活地站起來,對著醉漢怒吼!

“王八蛋!該死的是你!不是我!!!你去死!!!你去死!!!去死!!!!!”

她瘋了一般沖向醉漢,醉漢被她的氣勢嚇到,沒註意被她奪走了手裏的布條。

珠翠繼續吼:“你活著有什麽意義?!你怎麽不去死?!你去死了把我阿娘還回來!!!!”

醉漢不可能會對她們母女有愧疚之心,他剛剛只是沒想明白這個姑娘要做什麽。

明白珠翠是要反抗他,也來了興致,再次卷起袖子,準備用拳頭應對。

珠翠只是打不過,但她不傻,她不可能和醉漢直接拼。

要找個機會把他綁起來,省的他到處晃。

人的精神一旦集中,竟能讓人忘記□□的疼痛。珠翠向暗室中間走了兩步,隨時準備躲開。

醉漢舉起拳頭,朝著珠翠的頭打去。

珠翠雖然腦子知道要躲開,身體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第一下沒躲開,正面被中了。

這一拳,很沈,很重。

珠翠趴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被打中的地方,沒破……這麽疼,居然還好好的,人的身體可真是結實啊!

這一拳,讓珠翠失了剛剛的氣勢,疼痛的地方一下子都恢覆了知覺。

要是在別的地方,她都能嚎啕大哭,但是此時,在這人面前,只會讓她忍著疼痛,再次站起來。

既然死不了,就好好活著吧!

她雙手扶著頭,腦子好像變成了蜜蜂的巢穴一般,吵得她沒法完全直立。眼看醉漢馬上又要對著她的頭再來一拳,她努力讓自己雙腿站定,千萬不能摔倒。

“珠翠姐姐,我給你說哦,這站樁可重要了。只有你的底盤穩了,運用腰的力量帶動上半身揮拳出去,才會有力道。不能只是手臂帶動,而是整個上半身帶動!你看,就像我這樣!”

不知為何,她想到了華予練基本功的時候對她說的話。華予並不是要教她練拳,只是因為那時候珠翠站在旁邊,所以她就自己解說起來。

珠翠仰頭看著暗室的屋頂,心裏非常感激地對著心裏的華予說了句:“華予妹子啊,謝謝你!”

她學著華予的樣子,努力紮了個馬步,穩定自己的身體,然後準備在醉漢的拳頭靠近自己的時候對著他的腰部來一拳,這樣也許能讓醉漢消停一會。

不能躲,躲了就輸了!

醉漢的拳頭離珠翠的腦袋越來越近,她已經感覺到醉漢拳頭帶來的拳風貼近了她的臉頰。

不行,自己的拳頭對他造不成任何威脅!

最後的一瞬,她奮力擡起右腿朝著醉漢□□精準地踢了一腳……

醉漢瞬間捂著下半身縮到地上,

居然被她踢了!醉漢又氣又惱,疼痛使得他不時嗷嗷叫。

但是這不至於完全打倒他,他一邊大吼大叫一邊想站起來繼續打珠翠,“臭賤人,你居然想殺我!我殺了你!!!!”

珠翠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她不光疼,還暈,根本站不住。

周圍的一切都在從一個點晃到另一個點,然後又回到原來的點繼續晃……身體變得越來越沈,燭光的形狀也變得很扭曲,這是要死了吧……

就在她要倒在地上的時候,蝴蝶和梨花帶著人進來了。

蝴蝶趕緊上前抱住她,“海棠!”

珠翠覺得自己被一雙很暖的手托住了,有個很好看的女人抱住了她。

這個人身上軟軟的,好香,是阿娘來接自己了嗎?

蝴蝶聽見海棠呢喃了幾句“阿娘~”,就閉上了眼睛。

跟著梨花來的歡兒,和幾個打手一起,趕緊壓住醉漢。

醉漢嚎叫著放開他,他要打死她,打死那臭婆娘。

歡兒嫌他呱噪,撿起地上的布條,塞到他嘴裏。

“閉嘴!混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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