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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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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

寤懷也躺在桂花樹下的藤椅上,搖啊搖啊搖。

陸卿沛沒立即把自己送回王城,一定是因為他有公務在身,分不出那麽多人手來。

也就是說,他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審柯靖宇的案子,再趁機見縫插針,想把大哥和華予一起抓了。

琢磨著,之前有人稟報“煙雨樓樓主蘇晏求見”。

原來樓主本命叫蘇晏,何事要見陸卿沛?

這傳話很值得細細琢磨。

如果他們不認識,只需要報“煙雨樓樓主求見”即可。特意加上名字“蘇晏”,說明樓主那邊認為,報上大名陸卿沛更可能會見。

但陸卿沛沒見她,這事就值得尋味了。

不過,無論他們之間有什麽,這足夠證明,煙雨樓和劉誠確實有牽連。

寤懷是不可能在這縣衙內坐以待斃的。這是在縣衙待的第三個白天,默書都默了一整章了,幹點什麽事好呢。

陸卿沛為人清高,覺得寤懷不會逃,根本不派人盯著,是他失策。

寤懷確實不會逃,這裏全是線索,為什麽要逃?

打暈來送飯的小廝,把他扛到床上蓋好被子,偽裝成自己在睡覺。

換上他的衣服,準備去找柯靖宇。

穿在自己身上有點短,影響倒是不大,問起來就說新來的,領的衣衫不是很合身。只是,就這身頂多去廚房之類的地方溜達溜達,想找柯靖宇,怎麽也得弄套衙兵的衣服。

可衙兵的也不那麽好弄,就算打暈了給衣服扒下來,也很快會暴露。雜役人多,不好管是常態,衙兵可是要點名的。

自是不能剛送飯進來就出去,還得趁著連廊值守的人午食的時間溜出去。不然就算記不住長相,進去一個矮的,出來一個高的,誰都能發現端倪。

寤懷學著大黑的姿勢,縮著脖子,提著食盒,大搖大擺從連廊出去了。

柯靖宇是嫌犯,肯定是關在縣衙的牢裏。

先試著找找看,萬一運氣好,能借著送飯的由頭見到柯靖宇是再好不好過了。

果然,還沒走幾步就聽見陸卿沛的聲音。

“大人,我覺得還是派人盯著那齊二更妥當。”

寤懷聽了這發言就覺得,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事能隨便說麽。提這個建議的人真不是個東西,壞透了!

陸卿沛不以為然,“用不著,他頂多就是在縣衙裏面溜達溜達,想找柯靖宇。量他也找不著。”

這……

不愧是謀士,算的這麽精確。

抹了抹額頭滲出來的汗,還是棲梧說的對,就應該直接給他一刀抹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真是麻煩!

覺得自己找不著,要麽是柯靖宇沒在這,要麽是藏得極其隱蔽。以他陸卿沛文人高傲的作風,大抵是不能把柯靖宇挪到縣衙之外。

既然就在縣衙裏,慢慢找唄,反正有的是時間。

找什麽找,懶得找!

回家!

拿著食盒,跳上房檐,直接飛走了。

從空中看的遠,發現陸卿沛只在關自己的那個院子外側派人值守,這麽缺人手嗎?

一來一回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不至於被發現。就算他發現自己不見了,也會認為自己是在縣衙裏找柯靖宇,暫時不會認為是出去了。

應該也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再去圍一遍學堂。

陸卿沛要抓自己,自己跑了;過一會還得主動回去……

這麽簡單的嗎?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正巧暗衛剛傳回來蝴蝶的口信。

齊光見到穿著粗布衣服的寤懷,又驚又喜,但也沒時間和他敘舊,問:“‘之子無良,二三其德’,蝴蝶姑娘剛傳出來的口信。有什麽眉目?”

寤懷想了想,說:“這不是罵人不忠麽?”

齊光哪能不知道這句出自哪裏,但不知道說的是誰,問寤懷:“你覺得,是說誰呢?”

“難不成,是說大哥你?”

齊光舉起手,恨不得給寤懷一手錘。

寤懷怕大哥真錘他,趕緊退兩步,解釋:“不是,大哥,她肯定是在說男女之事啊!男的對女的不忠!”

“廢你的話,用的著你在這做批註寫釋文啊!我是問你她想傳什麽消息出來!”

寤懷撇撇嘴,他哪能知道女子啥心思,“不如問問大嫂?都是女子,說不定大嫂能明白。”

齊光面露不快,“你是嫌事不夠亂啊?!”

寤懷趕緊解釋:“不是,我是真覺得這事問問大嫂說不定有轉機。放心吧大哥,大嫂不會誤會的。”

轉身打算先去給婆婆請安,再去院裏找棲梧。

齊光拉住他,“別去了,趕緊回去。婆婆那邊我去給婆婆報平安。棲梧在學堂那邊,一直沒回來。你這到處溜達,陸卿沛指不定幹出來什麽缺德事。”

想想也是,讓大哥有消息了聯系他。

寤懷覺得棲梧一定是擔心陸卿沛來個回馬槍,所以不肯輕易離開。也好,他在那邊,大哥和自己都能安心。

*

陸卿沛果然坐在藤椅上搖啊搖。

寤懷落到旁邊的院子,重新整理了一下食盒,走到陸卿沛身邊。

既然被發現了,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直接承認了好。

“陸大人,什麽時候來的?”

陸卿沛睜開眼睛瞅瞅他,問:“你就不怕我把屋子裏睡覺的人拉出去杖斃了?”

寤懷笑了笑,開始拍陸卿沛馬屁。

“陸大人您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責罰無辜之人的莽夫。”

這話陸卿沛也確實愛聽,“你找著你要找的人了嗎?”

大大方方來和他對峙的好處就是,陸卿沛會更加自負地認為他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這不,他只當寤懷是去找柯靖宇,根本想不到寤懷已經出去溜達一圈了。

寤懷應和道:“沒,完全沒頭緒。也沒進去牢裏,改天得找一套衙兵的服飾試試。”

陸卿沛斜了他一眼,“你的歪主意還不少呢。”

寤懷放下食盒,一直提著也挺累,裝著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說:“這不也沒成功麽。”

陸卿沛不屑地哼了一聲,站起來直接走了。

寤懷對著他的背影擠眉弄眼的,感慨文人真是……該說什麽好……

心高氣傲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中,雖然是給了自己不少機會,但也實在沒有挑戰難度啊!

這幫人,笨的笨死;聰明這個手段本事真不賴,卻在關鍵時刻聰明反被聰明誤,自負過頭了。張屏各方面比較平均,雖然不差,但確確實實不如陸卿沛突出。

想到笨的要死的吳醇,就恨得直咬後槽牙,也不知道大黑到底怎麽處置的他。

吳醇,張屏,陸卿沛,這三人要是和諧一些,說不定自己還真不一定能輕松應對。只可惜文人墨客和武夫之間,總是容易有隔閡。

劉誠也許也會為底下的人不和而傷腦經吧!

劉誠?

所以是劉誠?!

如果真的是他,確實能解釋通報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陸卿沛清高,與常人一樣知道煙雨樓是幹什麽的,卻不知道煙雨樓樓主具體是誰。另外,在此之間,他知道蘇晏是誰,但不知道煙雨樓樓主就是蘇晏。

樓主一定是自認這個說法陸卿沛一定會見,才告知衙兵“煙雨樓樓主蘇晏”。

蝴蝶說的二三其德的人,是指劉誠!

劉誠拋棄了樓主,這才是蝴蝶想要傳達的信息。

也正是因為蘇晏和劉誠有那樣一層關系,她才非常確認陸卿沛會見她。

只不過蘇晏不了解謀士,陸卿沛和吳醇不一樣。

吳醇極有可能念舊,對她適當照顧。但對陸卿沛而言,蘇晏只不過是劉誠其中一個棄婦而已。連劉誠自己都不常去煙雨樓,反而選擇了她的對家靡音坊,陸卿沛那般聰慧,難道還看不出來劉誠什麽意思?

陸卿沛遠離她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跟她有瓜葛?

這就意思了。

蝴蝶告訴過棲梧,樓主和劉誠也有仇。劉誠拋棄了蘇晏,蘇晏因愛生恨,所以要殺了劉誠。

這事是劉誠有錯在先,被記恨也是應該的。

既然有仇,樓主又為何要求見陸卿沛?陸卿沛只不過是劉誠手下的謀士,有什麽值得她這個劉誠的棄婦放下仇恨來求他的?

陸卿沛手上的職權和籌碼,能和樓主扯上關系的,也就是柯靖宇了。

她是為了柯靖宇要求見陸卿沛?

如果真是這麽回事的話,蘇晏和假的柯靖宇之間,是什麽關系?

若真是為了柯靖宇,那陸卿沛更不可能見她了。

不過,陸卿沛知道自己和蘇晏的目標都是柯靖宇的話,更加會加以防範。以後就更不好找柯靖宇了。

這柯靖宇,一時之間,還成了搶手貨了呢!

一方急著給他定罪;柯震會想法給他弄出來;煙雨樓可能也是相救;自己這邊,有機會還真得拱把火。

四方相爭,到底那邊會贏?

寤懷覺得,得把狀況往陸卿沛那邊推動,柯靖宇一定得由官府定罪才行!

陸卿沛哪怕再不當回事,肯定也會加強外圍的防範。今日暫時是沒機會外出,得想法子把消息送出去。

得盡快告訴大哥蝴蝶真正要傳達的是什麽意思,還得讓大哥提防柯震和蘇晏再次聯手營救柯靖宇。

也不能幹等著大哥派人來聯系,寤懷叫醒還在床上睡著的小廝,想從他身上下手。

約莫著,也不太可能每天讓同一個人來送飯。所以哪怕陸卿沛加強防衛,也不一定能每次都能發現自己出去了,先跟小廝拉近關系再說。

被叫醒的小廝還不太清醒,寤懷只跟他說,讓他爭取給自己送飯的機會。只要他來送午飯,就讓他在自己這裏睡午覺。

給人幹長工的,哪有不累的?

送飯這活輕巧,還能在這香軟的床上睡午覺,小廝立馬就答應了。

他揉了揉眼睛,覺得寤懷看起來眼熟,傻乎乎地問:“爺,您是齊光老爺的二弟嗎?”

難道這小廝是大哥安排在縣衙的眼線?

寤懷警覺地盯著小廝的眼神觀察了好一會,覺得不像是眼線。確定這小廝只是縣衙的普通長工,對他點了點頭。

小廝掀開被子,給寤懷行了個禮。

“前年家母病重,是齊光老爺幫家母請的大夫。齊光老爺對我有恩,您是齊光老爺的兄弟,您便也是我的恩人!”

寤懷趕緊扶起他,心想,這運氣可真是好!還得大哥,平日四處行善積德,這不就有回報了!呸呸呸,行善積德也不是為了要回報!

“不必客氣,我也沒做什麽事。”

小廝直言:“您一家都是好人,被軟禁在這縣衙裏,我是沒本事救您出去。但我可以幫您給齊光老爺報個平安,讓您家人不再擔心。”

寤懷想了想,覺得很是不妥,如果事情暴露,小廝一家的安危就不好說了。

見寤懷並不給反饋,小廝提議:“您不必擔憂。我只是廚房打雜的,沒人在意我的行蹤。我也不會直接大搖大擺去您府上。”

一聽他提到廚房,便問他是否負責采買。

小廝搖搖頭,采買是油水活,輪不到他,但是有時候會讓他去幫著搬東西。

寤懷趕緊問:“明日采買,可否自薦幫忙?”

小廝點點頭表示可以試試,但不保證會被選中,畢竟大家都想跟采買的人搞好關系。

寤懷把自己的腰帶給他,“如果能挑中你去幫忙采買,出門的時候,你系這根腰帶。因為這條腰帶前來跟你搭話的,一定不是我的人,你就隨便找個理由應付即可。”

小廝想了想,覺得這位爺也和齊光老爺一般,很是考慮他們的安全。既是要報恩,趕緊伸手接過腰帶,立馬系在腰間。

他想了想,便對寤懷說:“爺,就當您在這待著無聊,硬要拉我玩牌。有人問,我就說您輸了沒錢給,我看這腰帶做工精細,就拿來抵債了!即便有人眼紅搶了去,我也不爭搶,誰拿都一樣,總會從縣衙流出去,肯定會被您府上的人看到。”

寤懷點點頭,覺著這小廝挺聰慧,問他叫什麽名字。

“爺,小的姓林,叫守真,您叫我狗蛋就行。”

寤懷皺著眉頭,嘟囔一句:“怎能這麽叫呢。”

狗蛋解釋道:“爺,我娘一直叫我狗蛋,我都習慣了。這裏的人也叫我狗蛋,您也這麽叫吧!有事就對衙兵說,叫狗蛋來伺候,他們就知道找我。”

說完把腰間的布條重新擺正,拿著食盒走了。

不愧是在縣衙幹活的,比起自家那崔大黑,真是機敏不少啊!

現在,就只等著外面的人,見到腰帶,前來會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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