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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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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吸引

月亮都掛上了枝頭,寤懷才回到府裏。

本想趕緊清洗一遍,換了衣衫,再去看棲梧。

可他踏入房間的時候,看見棲梧坐在地上,頭搭在在床上,雙手自然地搭在盤著的雙腿上。長長的頭發散了一地,看樣子已經睡熟了。

他是等自己等得睡著了嗎?

寤懷心裏有點感動,他已經完全不生氣了,為什麽要對著棲梧生氣呢?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說明白的呢?

棲梧被那人傷成那樣了,自己哪有臉跟他生氣?還捉弄他,他沒打死自己都算仁義。

這麽好的棲梧……一定要好好待他!

走近才看見棲梧身上只有一件衣服。只穿單衣,不穿外搭,一點不愛惜自己,要是發熱了可如何是好。

想給棲梧披上被子,又覺得這麽坐地上睡不好,便打算把人抱到床上睡。剛伸手放到他頸窩底下,棲梧就醒了。

許是還沒完全清醒,棲梧瞇著眼睛喃喃道:“你回來啦。”

坐直身體,覺得脖子發麻,不是很舒服,眼睛也有點澀,伸手想揉眼睛。

寤懷趕緊攔住他,“不揉,會疼。等我去擰絲帕給你擦。”

他的手好涼,一定在這裏等了很久了,寤懷不禁自責起來,要是直接捅了那什麽吳醇,早點回來就好了。

棲梧覺得只是用手指第二根關節的背面揉眼睛而已,不會疼,但這人總是能發現自己想幹什麽,心裏一陣暖意,也習慣被他照顧,便坐著等他。

偏著脖子腦袋看看窗外,天都要亮了,他是去哪了?

棲梧伸著脖子閉了眼,寤懷便把絲帕覆蓋在他臉輕輕擦。擦完又捏了捏棲梧鼻梁中間,仔細清洗眼角。

袖子在棲梧面前來回晃蕩,帶出一陣陣的香味,很重的味道。

從來沒在他身上聞到過草藥以外的味道,這味道,更像樓裏姑娘們用的,是去見姐姐了嗎?

姐姐可還好?

不對,不是姐姐的脂粉味。

棲梧又深深嗅了嗅,仔細在腦子裏回想,到底是哪個姑娘。

寤懷並沒發現棲梧在想事情,他攙著棲梧站起來,扶他躺回床上,幫他蓋上被子還覺得不夠,又去櫃子裏翻了一床被子給棲梧蓋上。

“天還早,你再睡會,我去換洗。”

找了幹凈衣衫,熄了燈,出去了。

白天華予拉著棲梧講了大半天的本子,棲梧也覺得消氣了。

畢竟人在屋檐下,吃人嘴短用人手短,總是避著他也不太妥當。而且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他生氣的時候也不該跟他針鋒相對。

決定等那人回來,就跟他道歉。

所以棲梧晚上裝睡,等著師父回房睡熟以後,踢開被子,偷偷起床,悄悄來了寤懷的房間。夜深也冷,可是沒辦法穿衣服,坐著坐著,就靠著床沿,睡著了。

果然還是躺在床上睡更舒服!棲梧的思緒又回到了那濃濃的脂粉味上。

以前是因為帶著華予妹妹他才不和姑娘們廝混嗎?從前他在樓裏可是連水都不讓別人倒,現在染了這麽重的味道,是哪位姑娘能離他這麽近?

一早就出去,這天快亮了才回,在樓裏過夜了?

不過,他終歸是男子,和自己不一樣,也很正常的吧。

更輪不到自己過問。

但就是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雖然還困,但是也睡不著了,躺在寤懷床上盯著床幃發呆。

要是真的發呆就好了,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問,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自己在腦子裏吵得實在頭疼,棲梧覺得腦子大概是不正常了,壞掉了。

心裏有股煩躁難耐的感覺往外湧,根本抑制不住。

他來回摩擦後槽牙,臉頰的肌肉上下跳動著,氣息全然紊亂了。

眼睛酸澀的很,想把頭埋被子裏藏起來,又拽不了被子,只得慢慢往下挪動身體,縮在被子裏,莫名生出一股委屈的意味來。

浪蕩子,捉弄了自己,親了自己,又去找樓裏的姑娘!

姑娘們多不容易啊!混蛋!去死!棲梧眼角流出滾燙的淚水,心裏難受極了。

只是他說不清自己是替“被肆意玩弄的姑娘”打抱不平,還是不滿那人身上沾了別人的氣味。

氣不過,幹嘛要睡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棲梧在被子裏蹭幹凈了臉,踢開被子,翻身下床,回去了。

*

寤懷不忍叫醒昆叔幫他燒水。

等他自己燒好水,泡進去的時候,天邊都有些許的泛紅了。

他其實是想過的,先確認蝴蝶安危,問過珠翠,再去審那男子,這樣在煙雨樓裏染上的味道也能淡些。

再回府洗凈,應該就不會被府裏的人知道。也不是心虛,總覺得,不想讓別人誤會。

可是沒想到,棲梧就在自己屋裏。

他是有事才來的吧,他是想跟說些什麽嗎?

剛剛幫他擦臉,也沒生氣,是不準備再不躲自己了?

有沒有聞到自己身上的脂粉味?

雖然沒做什麽有的沒的事,可並不想被棲梧聞到。

要是被他發現是珠翠用的味道,可怎麽才好?

一想那時棲梧睡的迷糊,應該沒聞到吧。

寤懷仔細回想自己有沒有露餡。

反覆自省從進門到出門,並沒做什麽可疑的事,才放下心來。

心情放松以後,便仰著頭靠著木桶邊緣,享受他的泡澡時光,覺得迷迷糊糊對他說“你回來啦”的棲梧真是可愛。

不知道他想到什麽,突然就把身子縮到水裏,露出半個腦袋,“吐嚕吐嚕”地吹水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現下他那緋紅的臉頰並不是因為水溫導致的……

趁著泡澡的閑暇時光,寤懷根據珠翠和吳醇說的話,證實了:他們想抓的是自己,棲梧只是珠翠為了保全自己而交給吳醇的籌碼。

吳醇好男子,幾次三番戲虐棲梧,只怕將功贖罪的說法,是真假摻半吧。只是不知道棲梧當時和吳醇做了什麽樣的談判,為什麽選擇忍受吳醇的傷害。

寤懷對棲梧感到非常的抱歉,還在竊喜因為自己救了他,照顧了他,棲梧一定會更加親近自己。殊不知棲梧所受到的這些,都是因自己導致的。

要如何彌補棲梧才好,怎麽彌補都彌補不了啊!

焦頭爛額得連泡泡都不吐了,整個把腦袋潛入水裏,憋了好久才出來……

盡管沒有顏面見棲梧,但寤懷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興許棲梧並不知道他所遭受的是因為自己呢,他知道了會不會討厭自己啊?

就算他討厭,也要照顧他,不光是贖罪,更因為由別人照顧,他不放心,他不喜歡棲梧被別人碰。

也是時候叫他起床,幫他穿衣洗漱了。

寤懷穿好衣服,回屋,並沒見到棲梧:床上只有大概是被踢開的被子,棲梧應該是回去了吧。

倒是不擔心棲梧是被什麽人擄走了,在府裏,不可能發生那樣的事。

於是便去了季叔的偏院。

*

離開寤懷的房間以後,棲梧並沒回偏院睡覺,畢竟他並不方便蓋被子。只是躺在寤懷院裏的藤椅上,望著昏暗的天空逐漸變藍。

月亮越降越低,而另一邊,雲層也被即將冒出來的太陽,染成了橙紅色。

清晨的風很是刺骨,他穿的少,要說冷也確實冷,不過也習慣了。

草叢裏蟲子的鳴叫聲,是那麽的清脆;魚池裏的胖魚們偶爾攪動水面,發出嘩啦的聲響;棲梧蹬了一下,藤椅也隨著他搖動的節奏,“吱呀吱呀”地響起來。

在齊府待著的這些日子,讓棲梧覺得,好像有了家一般,很是舒適。

要是姐姐也在,一家人就團聚了。

也不知道姐姐何時才能抽出時間來看自己,她在煙雨樓是不是還安全。

也許是太愜意了,讓棲梧有了奢望。

棲梧暗自給自己洗腦:那人不是他該想的,也不是他可以幹涉的。他跟自己不一樣,他可以正常的喜歡女子,會娶妻生子,慢慢老去,然後兒孫滿堂,享盡天倫之樂……

等手指可以碰東西了,就向師父告別,離開這裏,去幫姐姐報仇。

明明心裏真的是這樣想的,可又為什麽要覺得不想離開呢?

他閉上眼,用皮膚感受清晨的氣體流動,用鼻子感受潔凈的空氣,努力屏息不吐氣,讓眼淚不流出來。

可是卻毫無效果,他忍不住抽泣起來,躺著的姿勢讓他呼吸不順暢,便坐了起來,蜷著腿,把腦袋埋到膝間,毫無顧忌地哭出了聲。

出門走了幾步的寤懷,聽見這窸窸窣窣的聲音,才發現坐在藤椅上的棲梧。

趕緊走過去,脫下外披,披在棲梧身上。

棲梧詫異自己的遲鈍,居然露出了這麽大的破綻。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對他如此的沒有防備,就這樣被他披上了帶著體溫的衣物?

棲梧用手肘的袖子趕緊擦幹凈滿是淚痕的臉。

真是太丟臉了。

寤懷擋住棲梧的手,抓著他自己袖子,輕輕擦拭棲梧的臉。

“對不起,連累了你。很疼吧,想哭就哭吧,你就當我是聾子瞎子,我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

寤懷想摟過棲梧的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可棲梧並沒懂,他現在並不想被寤懷碰,往後躲開了寤懷的手,只說:“放開。”

寤懷仔細品味這句話,放開,命令一般的語氣,他還在生氣嗎?

也太心急了,以為他來找自己就當他是原諒自己了,未免太過傲慢。

既然棲梧不喜歡被自己觸碰,便小心把棲梧的手放回棲梧自己的膝蓋上,免得黑暗中他的指尖碰到藤椅。

“對不起,這幾天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只是,有點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也不該,用那樣的方式餵你喝水……”

寤懷全當棲梧是因為自己對他無禮才躲他,所以先對那件事情道歉,不然棲梧也許都不願意聽他講話。

棲梧聽他對那件事道歉,以為寤懷是後悔了,心裏暗罵,你既然不願意就不要那樣擾亂我,占了便宜還來道歉,簡直就是個混蛋!

但他並不想跟寤懷說話,他現在也不想聽這些,瞪著寤懷冷冷地說:“離我遠點。”

本來還想抖落掉寤懷的外披,實在是不方便,就放棄了。

天色雖未亮,寤懷也看見棲梧看向他的目光異常的冰冷。

棲梧一定把他當作浪蕩子,興許還認為寤懷和那吳醇是一路貨色。

覺察出棲梧的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寤懷懊悔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到棲梧受不了自己耍無賴,便挨著棲梧坐下,“就不,就要挨著你。”他還使勁往棲梧那邊擠了擠,為了不讓棲梧跑掉,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開,別碰我!”棲梧像被螞蟻咬了似的蹭得站起來,語氣顫抖,使勁要甩開抓著他的手。

甩不開,便伸出另外一只手打算掰開手臂上的手指。

寤懷只得也跟著站起來,趕緊抓住他另外一只手,急切地制止他:“不可以。”

雙手被抓住的棲梧呼吸開始急促,雙手使勁揮舞,想要奮力甩開抓著自己的手,叫嚷著:“放開,放開我,放開……”

寤懷這才反應過來,他一定是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了!

只得加大了握著他手腕的力度,想束縛住棲梧,讓他不要亂動,好讓他冷靜下來:“好好,我放開,你先別動,碰到指尖,會疼。”

棲梧並沒理會寤懷,他的腳開始四處亂踢。

寤懷本來就因怕棲梧摔倒,還沒完全松開手。見棲梧這般失控平等模樣,只好重新抓緊他,“小心摔進魚池,現下可不能沾水!”

棲梧哪管這些,只是繼續踢。

寤懷的迎面骨被踢得生疼,咬了咬牙忍著疼痛,小聲安撫道:“這樣亂動,你會受傷的。”

此時的棲梧用手舞足蹈、拳打腳踢來形容也不為過,嘴裏一直喊著“放開我,放開我……”

“棲梧,看清楚我,看著,是我!”

寤懷也沒辦法,棲梧雖然受傷,但是身體不差,力氣也不小,自己還要照顧他不傷到他,不掉進水池,實在很費勁。

棲梧聽見了,但是並沒聽進腦子,他只覺得要趕緊甩開這束縛自己的雙手,費盡力氣都甩不開就使勁踢,像是不會累一般,重覆喊著“放開”。

“是我啊,寤懷,你看看,是我。”

寤懷的心,疼得要炸了!

那晚他不知道棲梧發生什麽,只是想安撫棲梧。還為能趴在棲梧的胸前,無恥至極地沾沾自喜!

雖然現在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是光是想想,他就想拔了那吳醇的皮!

剛剛,棲梧是因為回憶起不好的事情,才孤獨地坐在這裏哭泣嗎?

寤懷也跟著流淚,“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是那些壞人。”

他逐漸放松手上的力道,只要棲梧不碰到指尖,就讓他錘自己吧。

棲梧沒錘他,只是趁著寤懷減小力道的時候,靠近寤懷的脖頸,張嘴,狠狠咬了上去……

寤懷疼得眼前一黑,努力穩住身體,沒讓自己倒下。

疼痛讓他不得不閉眼調整呼吸,憐惜地把頭一歪,盡量讓自己的臉龐更多地接觸棲梧。

如果能讓棲梧感受到自己的氣息就好了!

慢慢用臉磨蹭棲梧的側臉,輕輕說:“咬吧,我不疼,沒關系。”

他感受到棲梧的呼吸很熱,很急促,也通過棲梧的牙齒感受到他現在定是卯足了渾身的勁在咬自己。

寤懷只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一直歪著頭摩挲棲梧的腦袋,眼淚便順著他的臉頰落到了棲梧的發絲上。

感受到棲梧的頭發因他的眼淚逐漸變成一縷一縷的,便一邊痛哭一邊苦笑。

不是因為疼,而是棲梧完全認不出他來。

好想抱著棲梧的頭輕輕地撫摸他,安撫他,可是不能放開他的腕關節,絕對不能讓他慌亂中碰到指尖。

勉強用腦袋和肩膀夾著棲梧,當作棲梧的支撐,不讓他亂動。

血腥味並沒讓棲梧松口,直到他感到腮幫子都酸了,覺得困住自己的人逐漸沒了動靜,認為自己終於勝利了,才松開嘴。

折騰一通,棲梧自己也累了,失了力氣,掛在寤懷身上。

寤懷確認棲梧確實不會亂動以後,趕緊松開手,一手抱住棲梧即將滑落的身體,一手摟著他的後腦勺,慢慢捋順他因恐懼而雜亂的頭發,“睡吧,好好睡一覺。”

迎著日光,寤懷橫抱起棲梧,一步一瘸地往屋裏走。

棲梧比想象中沈,但是絕對不算重,是怎麽樣才能把身體作踐成這般模樣。

給棲梧蓋好被子,擦幹凈臉,坐在床邊,盯著棲梧清秀的臉龐發呆。

寤懷現在才覺得自己在發抖,他害怕極了,棲梧那抗拒的模樣讓他很受傷。

知道棲梧抗拒的也許不是他,可也如剜心般,痛的無法呼吸。

根本沒心思處理肩膀上的咬痕,連看都沒看一眼,也許衣物都被血跡浸濕了吧。

這都是欠棲梧的,比起他身上的傷,這又算得上什麽呢?還好慌亂中棲梧只是咬在左肩,沒有對著脖子。

並不是自己貪生怕死,只是死了,誰來保護他照顧他?

寤懷伸出右手食指點在棲梧眉間,輕輕幫他揉開緊鎖的眉頭。你這麽討厭我,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還是,我應該放棄,讓昆叔和華予照顧你?

你和吳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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