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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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吸引
除了齊光和幾個采買的人，府上近日少有人外出。
在這小城池裏，只是對付柯震，並不會花費多少的力氣。可要與北郡王對抗，性質大不不一樣。
北郡王手裏的兵，和城裏權貴們養的吃閑飯的混混府兵，大不一樣。這些士兵，可全是上過戰場、見過人血的！
他們不會在意普通百姓的死活。
如若一步走錯，即便他們三個僥幸活命，旁人可就沒有這般實力了。
現有的消息實在太少。
與其出去被零散打擊，不如閉門不出，慢慢調查，養精蓄銳。
所以現在華予躺在魚池旁邊的藤椅上悠然自得曬著太陽，看寤懷扶著棲梧繞著魚池散步。
棲梧一臉不高興，“不用扶，我只是指尖有傷，又不是腿折了，我能自己走！”說著要甩開寤懷的手。
“你可別甩，萬一碰到手指尖，疼的可是你。”
寤懷知道棲梧拿他沒辦法，開始耍賴，不光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靠得更近了。
被這麽扶著，還被華予看著，別扭的慌！只走了一圈，棲梧便停下，“不走了！”氣鼓鼓地坐在石凳上。
“好好，不走就不走，歇會也好。”
寤懷回屋重新拖了新的藤椅，放棲梧旁邊，跟華予一樣的姿勢，躺了下來。“這麽躺著曬太陽，真是舒服啊，是不是，華予？”
華予瞇著眼睛，被曬得犯困，並沒答話。
寤懷見華予要睡著了，站起來，又回屋拿了毯子，輕輕給華予蓋上。回到棲梧身邊，故意從背後俯身靠近他耳邊，微微吐氣，見棲梧脖子一緊，滿臉通紅，心裏又開始得意。
“這麽坐著多累啊，要不要躺著？你看華予都曬得舒服地睡著了。”
寤懷的手搭在棲梧肩上，棲梧很不習慣，想撥開，可又不能用手，只得挪挪身子，表示抗議。寤懷當然不會放過害羞的棲梧，他拿起自己的發梢，輕輕放到棲梧耳邊，給棲梧撓癢。
“啊~！你幹什麽~~！”棲梧蹭的站起來，狠狠瞪著寤懷，怕吵醒華予，更因為羞澀，壓低聲音問：“你到底想幹什麽？！捉弄我很有意思嗎？！”
寤懷雙手捧過棲梧漲的發紅的臉蛋，強制他看著自己。棲梧被寤懷的視線盯得臉更燙了，剛想垂下眼簾看別處，就被寤懷的大拇指制止了。
寤懷的拇指輕輕地溫柔地來回撫摸棲梧的上下眼瞼，碰到睫毛的時候，棲梧很明顯地躲了一下。但是寤懷的手掌馬上便用力地捧著他，讓他腦袋動彈不得。
“別逃。”
命令般的語氣，棲梧卻也真的就沒動了。
寤懷的臉朝著棲梧的方向越靠越近。棲梧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好吵！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親到的時候，寤懷輕輕說：“想要我不捉弄你，就告訴我。”
他放下捧著棲梧臉的手，抓著棲梧的手臂，牽著他往自己屋去。
棲梧懊惱方才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為什麽會以為他要親自己呢！！也太丟臉了吧！！！還有自己幹嘛要心跳加速啊！！！！還讓自己告訴他，要告訴什麽？！
冷靜冷靜，他應該是不知道，故意詐自己，不能被他帶偏了，這個浪蕩子臭混蛋！！
寤懷讓棲梧隨意坐，自己反身把門鎖上了。
棲梧見狀只好靠憑幾坐著，寤懷也沒覺得不好意思，拿了蒲團放棲梧旁邊，挨著他坐下，還把腦袋靠在棲梧肩膀上。
“借我靠會。就當是犒勞我照顧你。”
真是耍賴，搬出照顧自己來說事，不就沒辦法拒絕了嗎！心裏雖是這麽想，可棲梧也並沒拒絕，自己也把腦袋搭在寤懷的腦袋上。兩個人就像疊羅漢一樣，腦袋就這麽疊在一起。
寤懷見棲梧並不說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們啊，並不是親生兄妹，只不過是被撿回來的孤兒。我們府也不是什麽‘齊府’，只不過旁人這麽稱呼慣了，才改了門口的牌匾。大哥不姓齊，我也不姓齊。
就像你和蝴蝶，我們也相依為命，絕不能容忍親人受到傷害。
前幾日我去了煙雨樓，告知蝴蝶你在這裏，她讓我轉達，一定會抽時間來看你。她還告訴我一些別的事，但並不肯告訴我柯震和北郡王的事。
我一直想等你告訴我到底是被何人傷了手，可你並不提起，我只好自己問。”
棲梧聽到姐姐要來看他，當然是高興的。可聽到寤懷提起柯震和北郡王，猛地把頭擡起來，一臉驚恐。
柯震還好，他實在不想提及北郡王。
寤懷感到壓在腦袋上的重量消失了，雙手環上寤懷的腰，像個孩子一樣，用腦袋磨蹭棲梧的脖子。
棲梧想伸手拍拍寤懷的腦袋，讓他別動，想想還是算了，由著他蹭。這人真是奇怪，一會很兇，一會捉弄自己，一會有很溫柔很體貼，現在又像個小孩子，居然對自己撒嬌。
“我不想說。”
這話說出來，棲梧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這不就是承認有事情了麽。
“你真是不會撒謊呢。是想讓我捉弄你，你才說嗎？”寤懷松開棲梧，擡起頭，又直勾勾地盯著棲梧看。
“才不是……”
“那是什麽？”
寤懷追問得緊，他就是覺得，只要自己死皮賴臉求他，磨蹭他，棲梧就會告訴他。
可棲梧這次並沒回答，只是把腦袋轉向一邊，逃開了寤懷的視線。
“因為蝴蝶嗎？”寤懷只得給棲梧挖坑，“你知道，除了你，還有多少人受傷喪命嗎？你總是不在意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搞得滿身是傷。季叔只是照顧你，你都不肯接受，可如若你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他一個老人家怎麽活？”
棲梧回頭看著寤懷，一臉真切，像是狡辯一般地說：“我從未想過讓師父擔心！”
看他著急解釋的樣子，寤懷默想，搬出季叔果然有用。
“可是你卻讓一個老人家抱著你奔回來，你那晚沒醒過來，季叔都質疑婆婆的醫術了。我當時看婆婆的神情，想來季叔從前可從沒用那樣的語氣跟婆婆說過話。難道你就只是會嘴上說說的人？”
寤懷伸出手，又開始摸棲梧的臉，棲梧的臉摸起來很舒服，正好貼合他掌心的弧度。
棲梧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幹嘛總摸我，不許摸！”
“可你也沒躲開啊！”
棲梧被寤懷說中，要躲，當然並沒成功，寤懷依然穩準狠地捧著他的臉。
“說吧，無論什麽事我都能接受。別看我這樣，我還算挺強，我想保護華予，還可以順便幫你替蝴蝶報仇。只求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好好養傷，早點恢覆，再彈琴給我聽，就心滿意足了。”
寤懷說這些，並沒有要煽動棲梧的想法，他是真的想聽棲梧自己說出來，想成為讓棲梧覺得可靠的人。
就像他自己隨時隨地都想就著棲梧撒嬌一般，想讓棲梧也能敞開心扉，對自己撒嬌。
棲梧看著這個每次都能抓著自己臉龐的人，心裏很是動搖。
他不是不相信寤懷，只是，有些事說了，這人也許就幻滅了。棲梧不能忍受這人對他幻滅。
盡管棲梧嘴上不承認，但他心裏很清楚，他喜歡眼前這個人。
沒錯，就是那種喜歡。
從他知道身後的樹上有人在看他開始，就時不時特意跑到那座山上去假裝獨自悠閑地彈琴。他不討厭被他看。
棲梧覺得這個人似乎也喜歡他。但無論是不是，棲梧只會從根上否定這件事。
如果可以，棲梧想讓他一起幫蝴蝶報仇，這樣華予小妹也不會有危險。
但那是不行的，這人能接受真正的自己嗎？就算他能接受，自己能接受嗎？
他原本有幸福的家庭，有尊敬的大哥，有可愛的小妹，還有寵愛他的婆婆。自己跟他相比，不過就是骯臟的臭水溝裏的老鼠，不不不，自己根本不配跟他比……
看出棲梧還是沒有想說的意思，寤懷有點洩氣。他放下棲梧的臉，長長吐了口氣。一個人說了那麽多話，也是有點口渴。
斟茶喝了一口，想到棲梧也好半天沒喝水了，便問他：“要不要喝點潤潤喉嚨？”
“好，請幫我……嗚……”
還沒反應過來寤懷轉身是要幹什麽，棲梧就發不出聲了。
他已經不敢呼吸了，瞪大眼看著眼前的人，他瘋了嗎！後腦勺被這人的大手抓著，無處可退！
感受到從對方嘴裏溢過來的茶水潤濕了自己的唇，棲梧整個僵住了。
好一會，他才做出吞咽的動作。
感受到棲梧已經咽下去了，寤懷才松開他，問道：“還要嗎？”
棲梧此刻已經無語了，平時他只是端著杯子餵水，這突然而大膽的動作，真的是他做出來的？自己還清醒嗎，不是在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吧？
棲梧本想拿手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好清醒過來，但是沒法掐，腳趾頭在布襪子裏死死得抓在一起，一時間不知道喝還是不喝。
“那我接著餵？”說完寤懷又端起茶杯準備喝水。
“不要了……”
棲梧說的小聲，但這次寤懷耳朵沒聾，他聽見了。把已經端起的水杯放下，坐了下來。
“別捉弄我了，我說……”
寤懷沒想到棲梧以為自己是在捉弄他，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剛剛直接就餵了上去，更沒想到棲梧沒有當場就給自己一巴掌。
啊，要是他手沒受傷的話，興許自己已經被他打死了吧……他又一次有點感謝讓棲梧受傷的人，不對不對，那人真該死！！
“得知柯靖宇的人要與北郡王碰面，覺得是幫姐姐報仇的好機會。知道北郡王好色，便裝扮成女子，混入了他們的車隊中。”棲梧說到這就不往下說了。
“這我能猜到，那之後很長時間不見你，還去馬廄找過，你都沒有回去的跡象。但那時候自己真的不知道你會受傷，你底子挺好，除非你願意，一般人也傷不了你……你哪怕自己受傷也不反抗，到底換來什麽樣的消息呢？要是有消息，卻又不報給蝴蝶，所以我在想，你不至於笨到，搞成這個樣子卻什麽信息都沒換來吧？”
他去找過自己？棲梧覺得心裏有那麽個地方感到開心，但又馬上把那個地方堵了起來。“我不想騙你，可也真的不想說！”這回換棲梧鬧別扭了。
“你隱瞞的意義何在呢？多拖一天，我們就更加被動一天。你武功再好又能怎樣，一個人能打得過北郡王的護衛隊嗎？蝴蝶謀劃那麽多年，又有什麽成效？還有你那個什麽組織，除了使喚你們心軟的人，又幹了什麽好事？
能用語言解決的事，就不要拖拖拉拉等著別人殺上門的時候只能手足無措伸出脖子讓別人砍！”
寤懷很激動，剛才寵溺的眼神像是從沒存在過一樣。
他也不是要對棲梧發火，但是真的很不滿棲梧這種，自己一個人可以搞定的想法。
藏著掖著，只會讓事情朝著更壞的方向發展。他不關心蝴蝶的仇報不報，實際上，正因為蝴蝶執意報仇，反而會致華予和棲梧於險境。
偏偏這倆傻蛋，對蝴蝶死心塌地，到底被灌了什麽迷魂湯。
“不是，不是那樣的……”
被寤懷的語氣嚇到，棲梧低著頭。他說的不是沒道理，可是姐姐肯定不會同意讓外人幫忙。要不是自己偶然發現，姐姐也不會告訴自己。
“擡起頭來，看著我，我對你並無隱瞞，為何你總是躲閃？”
這語氣聽起來好像是有點責怪棲梧。
棲梧只是一直沈默。
華予打破了兩人的僵持，咣咣敲門，“二哥！”
寤懷嘆了口氣，站起來，去給華予開門。
“大白天關門幹什麽，給你毯子……”華予嘟囔著嘴，把毯子丟給寤懷，瞪了他一眼，走到棲梧身邊坐下。
“你是蝴蝶姐姐的弟弟，我是蝴蝶姐姐的妹妹，你應該比我大，那我就叫你哥哥好啦！”
“好！”
棲梧答的很小聲，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回到了那種淡淡的態度。
“我叫華予，你已經知道了，可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要是出了門，找不到你了，我也不能對別人說，我找我哥哥呀，那別人怎麽知道我找誰呀？”
她歪著腦袋，玩著自己的發梢，劈裏啪啦一直說。
“棲梧，師父給我起的名字。”
“七五？怎麽寫呢？”
“擇梧桐而棲的意思。”
“啊，原來不是五六七呀。擇木而棲，五就是梧咯？棲梧，棲梧，真好聽！不愧是我季叔起的名字呢！”
這還沒相處多少天，華予就毫不隱藏對季叔的喜歡。
她年紀小，當婆婆是奶奶，季叔對她多有照顧，想必，也是把季叔當爺爺姥爺吧。
棲梧見她不光聽錯了自己的名字，還毫不在意地在那分析，也沒生氣。
華予本來就乖巧惹人喜愛，直來直往的性格，倒是比樓裏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灑脫不少。只感嘆，命不由人，樓裏的姑娘們為了活著，又有多少是自願矯揉造作的呢？
沒等棲梧多想，華予又發問了：“你和我二哥誰大呢？要不你就是我三哥吧！就算你比我二哥大，我也不能改口了，二哥就是二哥。我叫你三哥可好？”
這多了爺爺又多了哥哥，華予現下興奮的很。
寤懷在一旁嘀咕：“你倒是還記得二哥。”這話華予沒聽見，不然又得賞寤懷一白眼。
“你喜歡，便怎麽稱呼都好。”
棲梧好像不太習慣華予這麽熱情的樣子，嘴上沒說不喜歡，表情卻僵硬的很。
“你不喜歡嗎？”華予卻看出來了，兩手還在把玩自己發梢，想了想，“嗯，棲梧哥哥？四個字好長，還怪生疏的，不好不好。梧哥，棲哥？好像有點拗口哎……”她自己倒是為難起來了。
“還是三哥吧。”
棲梧這才同意。
華予跳起來，“好耶！”放下頭發絲，給棲梧倒了杯茶，端到棲梧面前，先行了女子禮，才站起來恭敬地說：“請三哥喝茶！”
學著之前瞧見二哥給他餵水的樣子，把杯子放到棲梧嘴邊，慢慢餵棲梧喝。
棲梧雖說不好意思，但也喝了。
她是姐姐和那人的妹妹，自己也並不討厭，是個很機靈的小姑娘。難怪姐姐心疼這妹妹得緊，這下自己也有妹妹了，感覺還挺開心。
等棲梧喝完茶，華予才一臉壞笑，把手伸到棲梧面前，攤開手心，“三哥，禮物呢？”
寤懷在一旁“撲哧”笑出聲來。
這棲梧，還真以為哥哥好當啊，咱家這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嬌慣，這下不得被華予狠狠宰一頓。
華予聽見寤懷在偷笑，轉過頭狠狠瞪著他，示意寤懷不許多嘴。
寤懷站的遠，只是擺擺手，表示自己絕不攪合。
棲梧還是坐著，也沒站起來，伸出雙手，十個指尖還纏著紗布。他學著寤懷耍無賴的模樣：“小妹你看我這樣，怎麽給呢？”
華予才不管，見棲梧上當了，馬上就搶過話題，生怕棲梧反悔。
“這好說，等三哥好了再給小妹禮物也成。”又轉頭對寤懷吩咐，“二哥，這照顧三哥的活計，可是季叔吩咐給你的。你得盡心盡力，讓我三哥早點好起來！”
華予這點心思，可不就是想棲梧好了給她送禮物？這何須她說？！
“行行行，二哥一定給你三哥照顧得好好的，”擡手指了指書架，“自己拿去吧！”
她這才笑嘻嘻地蹦到書架前面拿了硯臺和筆，把東西抱在懷裏，對著棲梧道謝：“謝謝三哥！”
棲梧被謝得摸不著頭腦了。
華予見他傻楞的樣子，壞笑著對寤懷：“也謝謝二哥！”
倒是沒忘記東西是寤懷的。
寤懷揮揮手，“走吧走吧，快走吧，趁著我還沒反悔，拿著東西快走。”
“嘿嘿~~那我真走了啊！”
抱著懷裏的寶貝，一跳一跳地出了門。
寤懷追出去，大喊：“慢點，別給摔了！”
“知道啦……”
華予的聲音越來越遠，棲梧也跟著出來了。
他很認真地在想，要給華予準備什麽好呢，自己也沒什麽錢財，華予看起來也不像缺錢的樣子。拿了她二哥的硯臺和筆，是愛好寫字嗎？要不，給她做一支上好的筆？等自己好起來的吧！
“你別太當真，她就是想拿你當借口要東西……”寤懷雙手抱在胸前，倚靠著假山，在陽光下沖著沖著棲梧，露出一絲暖洋洋的笑意。
棲梧覺得自己被這人的笑感染了一般，心裏不像剛才那麽緊張了。松了口氣，還好，他不生氣了。
大膽開口說道：“我覺得華予有件事，說的很對。”
棲梧的語氣比起方才在屋裏，硬朗許多。
寤懷見他有事要說，以為棲梧想通了，便順著問：“何事？”
“華予說，要是走丟了，都不知道怎麽給別人說我叫什麽。我也覺得很不好呢！”
棲梧的頭靠著身旁的柳樹，嘴角好似有一絲絲的微笑，或是壞笑？
寤懷沒看明白。
棲梧接著說：“只是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卻不知道你的名字，這不公平。你又說不姓‘齊’，自然不能再叫你‘齊二爺’，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才好。”
寤懷瞬間血湧上後腦勺，只覺得頭疼得厲害，趕緊全身靠著假山。手扶著前額，在心裏直嚷嚷，啊，好難受！！！！！！
他還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不舒服嗎？”棲梧看寤懷的樣子，想都沒想，趕緊往前大走了幾步來到寤懷身邊。沒辦法扶，就挨著寤懷站著，用身體支撐著寤懷。
“要不要叫昆叔過來？”
寤懷趕緊拒絕，“不，不用，讓我靠會就好。”
棲梧好像還是不放心，追問到，“真的不要緊？你看起來很不對勁。”
“嗯，不要緊，沒事。”
棲梧心想，靠就靠吧，他不也經常扶著自己嘛，就當禮尚往來了。
棲梧別的長處沒有，倒是很能給自己的行為找合理性，正常人不靠這麽近的好吧？
寤懷緩過勁，頭還是疼，但這麽把所有力量都靠在棲梧身上，他也怕給棲梧壓壞了，畢竟棲梧還算是個病人。
可心裏是真的氣啊！
他耍起小孩脾氣，並不打算告訴棲梧他的名字。也不站直，故意把頭埋在棲梧頸窩裏。
怎麽又來了？
棲梧也只是在心裏抱怨，卻也沒挪開。
“好些了嗎？”
既然已經被發現好些了，寤懷只得收回靠在棲梧身上的重量，站直，臉貼近棲梧，在他耳邊輕輕說：“我有告訴過你，快想起來吧！”
說完他就走了。
棲梧並沒發現寤懷在鬧情緒。
獨自站著也累，便把全部力量都靠在假山上。
難怪他剛剛一直倚著這裏，都被他靠熱乎了，還真是舒服。
棲梧把頭仰起來，後腦勺靠著假山，微風吹起他的長發，青絲如同魚池裏的水波般蕩漾，很是愜意。
那人剛才在自己耳邊說話的語氣很是熟悉。
連同喝粥那日的混亂，棲梧越來越疑惑了。
他是什麽時候告訴自己他的名字？完全沒印象啊。
去問華予或者季叔？好像怪怪的，還是哪天再問本人好了。
寤懷在窗邊遠遠地觀察棲梧，見他完全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就暗自慪氣。
那算什麽啊？那時還死死鉤著自己的脖子不放，是沒聽見嗎？還是把自己當成別的什麽人才那樣？
寤懷越想越氣，渾身都不暢快！不管多麽生氣，也不能真的對棲梧撒氣，只得遠遠盯著棲梧看。
棲梧仰著頭，閉著眼，任憑風吹亂他的衣衫和頭發……他那飄蕩的發絲，擾得寤懷心裏更不得平靜。
寤懷想問棲梧，有沒有覺得，在這裏待著很愜意呢？
哪怕棲梧有一丁點覺得，待在這裏很舒服，就很值得了！
棲梧舉起手想抓回被吹亂的頭發，舉到一半，也只得苦笑著用袖子擋住臉龐……
寤懷看不清棲梧袖子底下是什麽樣的神情，只覺得心裏一酸，方才的氣，全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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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齊光和幾個采買的人，府上近日少有人外出。
在這小城池裏，只是對付柯震，並不會花費多少的力氣。可要與北郡王對抗，性質大不不一樣。
北郡王手裏的兵，和城裏權貴們養的吃閑飯的混混府兵，大不一樣。這些士兵，可全是上過戰場、見過人血的！
他們不會在意普通百姓的死活。
如若一步走錯，即便他們三個僥幸活命，旁人可就沒有這般實力了。
現有的消息實在太少。
與其出去被零散打擊，不如閉門不出，慢慢調查，養精蓄銳。
所以現在華予躺在魚池旁邊的藤椅上悠然自得曬著太陽，看寤懷扶著棲梧繞著魚池散步。
棲梧一臉不高興，“不用扶，我只是指尖有傷，又不是腿折了，我能自己走！”說著要甩開寤懷的手。
“你可別甩，萬一碰到手指尖，疼的可是你。”
寤懷知道棲梧拿他沒辦法，開始耍賴，不光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靠得更近了。
被這麽扶著，還被華予看著，別扭的慌！只走了一圈，棲梧便停下，“不走了！”氣鼓鼓地坐在石凳上。
“好好，不走就不走，歇會也好。”
寤懷回屋重新拖了新的藤椅，放棲梧旁邊，跟華予一樣的姿勢，躺了下來。“這麽躺著曬太陽，真是舒服啊，是不是，華予？”
華予瞇著眼睛，被曬得犯困，並沒答話。
寤懷見華予要睡著了，站起來，又回屋拿了毯子，輕輕給華予蓋上。回到棲梧身邊，故意從背後俯身靠近他耳邊，微微吐氣，見棲梧脖子一緊，滿臉通紅，心裏又開始得意。
“這麽坐著多累啊，要不要躺著？你看華予都曬得舒服地睡著了。”
寤懷的手搭在棲梧肩上，棲梧很不習慣，想撥開，可又不能用手，只得挪挪身子，表示抗議。寤懷當然不會放過害羞的棲梧，他拿起自己的發梢，輕輕放到棲梧耳邊，給棲梧撓癢。
“啊~！你幹什麽~~！”棲梧蹭的站起來，狠狠瞪著寤懷，怕吵醒華予，更因為羞澀，壓低聲音問：“你到底想幹什麽？！捉弄我很有意思嗎？！”
寤懷雙手捧過棲梧漲的發紅的臉蛋，強制他看著自己。棲梧被寤懷的視線盯得臉更燙了，剛想垂下眼簾看別處，就被寤懷的大拇指制止了。
寤懷的拇指輕輕地溫柔地來回撫摸棲梧的上下眼瞼，碰到睫毛的時候，棲梧很明顯地躲了一下。但是寤懷的手掌馬上便用力地捧著他，讓他腦袋動彈不得。
“別逃。”
命令般的語氣，棲梧卻也真的就沒動了。
寤懷的臉朝著棲梧的方向越靠越近。棲梧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好吵！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親到的時候，寤懷輕輕說：“想要我不捉弄你，就告訴我。”
他放下捧著棲梧臉的手，抓著棲梧的手臂，牽著他往自己屋去。
棲梧懊惱方才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為什麽會以為他要親自己呢！！也太丟臉了吧！！！還有自己幹嘛要心跳加速啊！！！！還讓自己告訴他，要告訴什麽？！
冷靜冷靜，他應該是不知道，故意詐自己，不能被他帶偏了，這個浪蕩子臭混蛋！！
寤懷讓棲梧隨意坐，自己反身把門鎖上了。
棲梧見狀只好靠憑幾坐著，寤懷也沒覺得不好意思，拿了蒲團放棲梧旁邊，挨著他坐下，還把腦袋靠在棲梧肩膀上。
“借我靠會。就當是犒勞我照顧你。”
真是耍賴，搬出照顧自己來說事，不就沒辦法拒絕了嗎！心裏雖是這麽想，可棲梧也並沒拒絕，自己也把腦袋搭在寤懷的腦袋上。兩個人就像疊羅漢一樣，腦袋就這麽疊在一起。
寤懷見棲梧並不說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們啊，並不是親生兄妹，只不過是被撿回來的孤兒。我們府也不是什麽‘齊府’，只不過旁人這麽稱呼慣了，才改了門口的牌匾。大哥不姓齊，我也不姓齊。
就像你和蝴蝶，我們也相依為命，絕不能容忍親人受到傷害。
前幾日我去了煙雨樓，告知蝴蝶你在這裏，她讓我轉達，一定會抽時間來看你。她還告訴我一些別的事，但並不肯告訴我柯震和北郡王的事。
我一直想等你告訴我到底是被何人傷了手，可你並不提起，我只好自己問。”
棲梧聽到姐姐要來看他，當然是高興的。可聽到寤懷提起柯震和北郡王，猛地把頭擡起來，一臉驚恐。
柯震還好，他實在不想提及北郡王。
寤懷感到壓在腦袋上的重量消失了，雙手環上寤懷的腰，像個孩子一樣，用腦袋磨蹭棲梧的脖子。
棲梧想伸手拍拍寤懷的腦袋，讓他別動，想想還是算了，由著他蹭。這人真是奇怪，一會很兇，一會捉弄自己，一會有很溫柔很體貼，現在又像個小孩子，居然對自己撒嬌。
“我不想說。”
這話說出來，棲梧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這不就是承認有事情了麽。
“你真是不會撒謊呢。是想讓我捉弄你，你才說嗎？”寤懷松開棲梧，擡起頭，又直勾勾地盯著棲梧看。
“才不是……”
“那是什麽？”
寤懷追問得緊，他就是覺得，只要自己死皮賴臉求他，磨蹭他，棲梧就會告訴他。
可棲梧這次並沒回答，只是把腦袋轉向一邊，逃開了寤懷的視線。
“因為蝴蝶嗎？”寤懷只得給棲梧挖坑，“你知道，除了你，還有多少人受傷喪命嗎？你總是不在意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搞得滿身是傷。季叔只是照顧你，你都不肯接受，可如若你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他一個老人家怎麽活？”
棲梧回頭看著寤懷，一臉真切，像是狡辯一般地說：“我從未想過讓師父擔心！”
看他著急解釋的樣子，寤懷默想，搬出季叔果然有用。
“可是你卻讓一個老人家抱著你奔回來，你那晚沒醒過來，季叔都質疑婆婆的醫術了。我當時看婆婆的神情，想來季叔從前可從沒用那樣的語氣跟婆婆說過話。難道你就只是會嘴上說說的人？”
寤懷伸出手，又開始摸棲梧的臉，棲梧的臉摸起來很舒服，正好貼合他掌心的弧度。
棲梧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幹嘛總摸我，不許摸！”
“可你也沒躲開啊！”
棲梧被寤懷說中，要躲，當然並沒成功，寤懷依然穩準狠地捧著他的臉。
“說吧，無論什麽事我都能接受。別看我這樣，我還算挺強，我想保護華予，還可以順便幫你替蝴蝶報仇。只求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好好養傷，早點恢覆，再彈琴給我聽，就心滿意足了。”
寤懷說這些，並沒有要煽動棲梧的想法，他是真的想聽棲梧自己說出來，想成為讓棲梧覺得可靠的人。
就像他自己隨時隨地都想就著棲梧撒嬌一般，想讓棲梧也能敞開心扉，對自己撒嬌。
棲梧看著這個每次都能抓著自己臉龐的人，心裏很是動搖。
他不是不相信寤懷，只是，有些事說了，這人也許就幻滅了。棲梧不能忍受這人對他幻滅。
盡管棲梧嘴上不承認，但他心裏很清楚，他喜歡眼前這個人。
沒錯，就是那種喜歡。
從他知道身後的樹上有人在看他開始，就時不時特意跑到那座山上去假裝獨自悠閑地彈琴。他不討厭被他看。
棲梧覺得這個人似乎也喜歡他。但無論是不是，棲梧只會從根上否定這件事。
如果可以，棲梧想讓他一起幫蝴蝶報仇，這樣華予小妹也不會有危險。
但那是不行的，這人能接受真正的自己嗎？就算他能接受，自己能接受嗎？
他原本有幸福的家庭，有尊敬的大哥，有可愛的小妹，還有寵愛他的婆婆。自己跟他相比，不過就是骯臟的臭水溝裏的老鼠，不不不，自己根本不配跟他比……
看出棲梧還是沒有想說的意思，寤懷有點洩氣。他放下棲梧的臉，長長吐了口氣。一個人說了那麽多話，也是有點口渴。
斟茶喝了一口，想到棲梧也好半天沒喝水了，便問他：“要不要喝點潤潤喉嚨？”
“好，請幫我……嗚……”
還沒反應過來寤懷轉身是要幹什麽，棲梧就發不出聲了。
他已經不敢呼吸了，瞪大眼看著眼前的人，他瘋了嗎！後腦勺被這人的大手抓著，無處可退！
感受到從對方嘴裏溢過來的茶水潤濕了自己的唇，棲梧整個僵住了。
好一會，他才做出吞咽的動作。
感受到棲梧已經咽下去了，寤懷才松開他，問道：“還要嗎？”
棲梧此刻已經無語了，平時他只是端著杯子餵水，這突然而大膽的動作，真的是他做出來的？自己還清醒嗎，不是在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吧？
棲梧本想拿手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好清醒過來，但是沒法掐，腳趾頭在布襪子裏死死得抓在一起，一時間不知道喝還是不喝。
“那我接著餵？”說完寤懷又端起茶杯準備喝水。
“不要了……”
棲梧說的小聲，但這次寤懷耳朵沒聾，他聽見了。把已經端起的水杯放下，坐了下來。
“別捉弄我了，我說……”
寤懷沒想到棲梧以為自己是在捉弄他，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剛剛直接就餵了上去，更沒想到棲梧沒有當場就給自己一巴掌。
啊，要是他手沒受傷的話，興許自己已經被他打死了吧……他又一次有點感謝讓棲梧受傷的人，不對不對，那人真該死！！
“得知柯靖宇的人要與北郡王碰面，覺得是幫姐姐報仇的好機會。知道北郡王好色，便裝扮成女子，混入了他們的車隊中。”棲梧說到這就不往下說了。
“這我能猜到，那之後很長時間不見你，還去馬廄找過，你都沒有回去的跡象。但那時候自己真的不知道你會受傷，你底子挺好，除非你願意，一般人也傷不了你……你哪怕自己受傷也不反抗，到底換來什麽樣的消息呢？要是有消息，卻又不報給蝴蝶，所以我在想，你不至於笨到，搞成這個樣子卻什麽信息都沒換來吧？”
他去找過自己？棲梧覺得心裏有那麽個地方感到開心，但又馬上把那個地方堵了起來。“我不想騙你，可也真的不想說！”這回換棲梧鬧別扭了。
“你隱瞞的意義何在呢？多拖一天，我們就更加被動一天。你武功再好又能怎樣，一個人能打得過北郡王的護衛隊嗎？蝴蝶謀劃那麽多年，又有什麽成效？還有你那個什麽組織，除了使喚你們心軟的人，又幹了什麽好事？
能用語言解決的事，就不要拖拖拉拉等著別人殺上門的時候只能手足無措伸出脖子讓別人砍！”
寤懷很激動，剛才寵溺的眼神像是從沒存在過一樣。
他也不是要對棲梧發火，但是真的很不滿棲梧這種，自己一個人可以搞定的想法。
藏著掖著，只會讓事情朝著更壞的方向發展。他不關心蝴蝶的仇報不報，實際上，正因為蝴蝶執意報仇，反而會致華予和棲梧於險境。
偏偏這倆傻蛋，對蝴蝶死心塌地，到底被灌了什麽迷魂湯。
“不是，不是那樣的……”
被寤懷的語氣嚇到，棲梧低著頭。他說的不是沒道理，可是姐姐肯定不會同意讓外人幫忙。要不是自己偶然發現，姐姐也不會告訴自己。
“擡起頭來，看著我，我對你並無隱瞞，為何你總是躲閃？”
這語氣聽起來好像是有點責怪棲梧。
棲梧只是一直沈默。
華予打破了兩人的僵持，咣咣敲門，“二哥！”
寤懷嘆了口氣，站起來，去給華予開門。
“大白天關門幹什麽，給你毯子……”華予嘟囔著嘴，把毯子丟給寤懷，瞪了他一眼，走到棲梧身邊坐下。
“你是蝴蝶姐姐的弟弟，我是蝴蝶姐姐的妹妹，你應該比我大，那我就叫你哥哥好啦！”
“好！”
棲梧答的很小聲，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回到了那種淡淡的態度。
“我叫華予，你已經知道了，可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要是出了門，找不到你了，我也不能對別人說，我找我哥哥呀，那別人怎麽知道我找誰呀？”
她歪著腦袋，玩著自己的發梢，劈裏啪啦一直說。
“棲梧，師父給我起的名字。”
“七五？怎麽寫呢？”
“擇梧桐而棲的意思。”
“啊，原來不是五六七呀。擇木而棲，五就是梧咯？棲梧，棲梧，真好聽！不愧是我季叔起的名字呢！”
這還沒相處多少天，華予就毫不隱藏對季叔的喜歡。
她年紀小，當婆婆是奶奶，季叔對她多有照顧，想必，也是把季叔當爺爺姥爺吧。
棲梧見她不光聽錯了自己的名字，還毫不在意地在那分析，也沒生氣。
華予本來就乖巧惹人喜愛，直來直往的性格，倒是比樓裏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灑脫不少。只感嘆，命不由人，樓裏的姑娘們為了活著，又有多少是自願矯揉造作的呢？
沒等棲梧多想，華予又發問了：“你和我二哥誰大呢？要不你就是我三哥吧！就算你比我二哥大，我也不能改口了，二哥就是二哥。我叫你三哥可好？”
這多了爺爺又多了哥哥，華予現下興奮的很。
寤懷在一旁嘀咕：“你倒是還記得二哥。”這話華予沒聽見，不然又得賞寤懷一白眼。
“你喜歡，便怎麽稱呼都好。”
棲梧好像不太習慣華予這麽熱情的樣子，嘴上沒說不喜歡，表情卻僵硬的很。
“你不喜歡嗎？”華予卻看出來了，兩手還在把玩自己發梢，想了想，“嗯，棲梧哥哥？四個字好長，還怪生疏的，不好不好。梧哥，棲哥？好像有點拗口哎……”她自己倒是為難起來了。
“還是三哥吧。”
棲梧這才同意。
華予跳起來，“好耶！”放下頭發絲，給棲梧倒了杯茶，端到棲梧面前，先行了女子禮，才站起來恭敬地說：“請三哥喝茶！”
學著之前瞧見二哥給他餵水的樣子，把杯子放到棲梧嘴邊，慢慢餵棲梧喝。
棲梧雖說不好意思，但也喝了。
她是姐姐和那人的妹妹，自己也並不討厭，是個很機靈的小姑娘。難怪姐姐心疼這妹妹得緊，這下自己也有妹妹了，感覺還挺開心。
等棲梧喝完茶，華予才一臉壞笑，把手伸到棲梧面前，攤開手心，“三哥，禮物呢？”
寤懷在一旁“撲哧”笑出聲來。
這棲梧，還真以為哥哥好當啊，咱家這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嬌慣，這下不得被華予狠狠宰一頓。
華予聽見寤懷在偷笑，轉過頭狠狠瞪著他，示意寤懷不許多嘴。
寤懷站的遠，只是擺擺手，表示自己絕不攪合。
棲梧還是坐著，也沒站起來，伸出雙手，十個指尖還纏著紗布。他學著寤懷耍無賴的模樣：“小妹你看我這樣，怎麽給呢？”
華予才不管，見棲梧上當了，馬上就搶過話題，生怕棲梧反悔。
“這好說，等三哥好了再給小妹禮物也成。”又轉頭對寤懷吩咐，“二哥，這照顧三哥的活計，可是季叔吩咐給你的。你得盡心盡力，讓我三哥早點好起來！”
華予這點心思，可不就是想棲梧好了給她送禮物？這何須她說？！
“行行行，二哥一定給你三哥照顧得好好的，”擡手指了指書架，“自己拿去吧！”
她這才笑嘻嘻地蹦到書架前面拿了硯臺和筆，把東西抱在懷裏，對著棲梧道謝：“謝謝三哥！”
棲梧被謝得摸不著頭腦了。
華予見他傻楞的樣子，壞笑著對寤懷：“也謝謝二哥！”
倒是沒忘記東西是寤懷的。
寤懷揮揮手，“走吧走吧，快走吧，趁著我還沒反悔，拿著東西快走。”
“嘿嘿~~那我真走了啊！”
抱著懷裏的寶貝，一跳一跳地出了門。
寤懷追出去，大喊：“慢點，別給摔了！”
“知道啦……”
華予的聲音越來越遠，棲梧也跟著出來了。
他很認真地在想，要給華予準備什麽好呢，自己也沒什麽錢財，華予看起來也不像缺錢的樣子。拿了她二哥的硯臺和筆，是愛好寫字嗎？要不，給她做一支上好的筆？等自己好起來的吧！
“你別太當真，她就是想拿你當借口要東西……”寤懷雙手抱在胸前，倚靠著假山，在陽光下沖著沖著棲梧，露出一絲暖洋洋的笑意。
棲梧覺得自己被這人的笑感染了一般，心裏不像剛才那麽緊張了。松了口氣，還好，他不生氣了。
大膽開口說道：“我覺得華予有件事，說的很對。”
棲梧的語氣比起方才在屋裏，硬朗許多。
寤懷見他有事要說，以為棲梧想通了，便順著問：“何事？”
“華予說，要是走丟了，都不知道怎麽給別人說我叫什麽。我也覺得很不好呢！”
棲梧的頭靠著身旁的柳樹，嘴角好似有一絲絲的微笑，或是壞笑？
寤懷沒看明白。
棲梧接著說：“只是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卻不知道你的名字，這不公平。你又說不姓‘齊’，自然不能再叫你‘齊二爺’，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才好。”
寤懷瞬間血湧上後腦勺，只覺得頭疼得厲害，趕緊全身靠著假山。手扶著前額，在心裏直嚷嚷，啊，好難受！！！！！！
他還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不舒服嗎？”棲梧看寤懷的樣子，想都沒想，趕緊往前大走了幾步來到寤懷身邊。沒辦法扶，就挨著寤懷站著，用身體支撐著寤懷。
“要不要叫昆叔過來？”
寤懷趕緊拒絕，“不，不用，讓我靠會就好。”
棲梧好像還是不放心，追問到，“真的不要緊？你看起來很不對勁。”
“嗯，不要緊，沒事。”
棲梧心想，靠就靠吧，他不也經常扶著自己嘛，就當禮尚往來了。
棲梧別的長處沒有，倒是很能給自己的行為找合理性，正常人不靠這麽近的好吧？
寤懷緩過勁，頭還是疼，但這麽把所有力量都靠在棲梧身上，他也怕給棲梧壓壞了，畢竟棲梧還算是個病人。
可心裏是真的氣啊！
他耍起小孩脾氣，並不打算告訴棲梧他的名字。也不站直，故意把頭埋在棲梧頸窩裏。
怎麽又來了？
棲梧也只是在心裏抱怨，卻也沒挪開。
“好些了嗎？”
既然已經被發現好些了，寤懷只得收回靠在棲梧身上的重量，站直，臉貼近棲梧，在他耳邊輕輕說：“我有告訴過你，快想起來吧！”
說完他就走了。
棲梧並沒發現寤懷在鬧情緒。
獨自站著也累，便把全部力量都靠在假山上。
難怪他剛剛一直倚著這裏，都被他靠熱乎了，還真是舒服。
棲梧把頭仰起來，後腦勺靠著假山，微風吹起他的長發，青絲如同魚池裏的水波般蕩漾，很是愜意。
那人剛才在自己耳邊說話的語氣很是熟悉。
連同喝粥那日的混亂，棲梧越來越疑惑了。
他是什麽時候告訴自己他的名字？完全沒印象啊。
去問華予或者季叔？好像怪怪的，還是哪天再問本人好了。
寤懷在窗邊遠遠地觀察棲梧，見他完全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就暗自慪氣。
那算什麽啊？那時還死死鉤著自己的脖子不放，是沒聽見嗎？還是把自己當成別的什麽人才那樣？
寤懷越想越氣，渾身都不暢快！不管多麽生氣，也不能真的對棲梧撒氣，只得遠遠盯著棲梧看。
棲梧仰著頭，閉著眼，任憑風吹亂他的衣衫和頭發……他那飄蕩的發絲，擾得寤懷心裏更不得平靜。
寤懷想問棲梧，有沒有覺得，在這裏待著很愜意呢？
哪怕棲梧有一丁點覺得，待在這裏很舒服，就很值得了！
棲梧舉起手想抓回被吹亂的頭發，舉到一半，也只得苦笑著用袖子擋住臉龐……
寤懷看不清棲梧袖子底下是什麽樣的神情，只覺得心裏一酸，方才的氣，全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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