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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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朔六年,乾朝式微,蔣政濤帶兵與前朝大臣裏應外合,攻入大京。蔣氏稱帝,改國號為坤,年號德始。乾朝天子懸梁自盡,四子皆被斬於宮中,唯公主羅允兒出逃,下落不明。

同年,武林盟主欒起讓位於一名不見經傳的後人雁回池,此人師承不詳,門派不詳,接過盟主神劍天縱後,不日手刃兩大武林毒瘤,得江湖中人追捧,一時間振臂百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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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兒,過來。”

我應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可是外面的叫喊聲太大,太急,容不得我扭捏。我跑到那個男人面前,感受到他伸出手,想在我頭上撫摸一下。可是還是收了回去。

“允兒,你快去太醫院,向太醫的女兒向珞蟬算是半個江湖人,她能把你想辦法送出宮去。之後宮外武林盟主欒起會保護你,聽父皇的話,以後活著就忘掉一切,別想過去,也不要再回、回……京城。”父皇很勉強的笑了一下“好孩子,聽見沒?”

我點點頭,看見我面前的男人措楞了一下,可能是沒有想到我答應的這樣快。可我沒有遲疑,轉身便走。

牡丹蓮花開的正緊,雲霞一樣。它們十足的美麗著,不受任何事物的影響,可能是不知道敵軍的鐵蹄是不會欣賞這種盛世才有價值的東西。

我躲在遠處的一叢牡丹後面,看見父皇把宮墻後面哭的站不住的母妃扶出來,嘴裏好像說著“孩子長大了”一類於事無補的廢話。我想,我的四個兄長披堅執銳,血染征袍,再不是從前因為偷偷抱我出去玩被父皇抓到訓斥的痛哭流涕的樣子,我的母妃也終於在華而不實的衣服束縛和沈甸甸頭飾的壓迫下直不起腰來。

還有我的父皇。那個披頭散發在禦花園的柳葉上題詩,宴酣之時不顧群臣勸阻親自撫琴給舞女伴奏的閑散公子終於在歲月和國事的折磨下敗下陣來,鬢邊結下六月也化不掉的霜華。

終於,他們的面容在我腦中慢慢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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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盟主快醒醒!”

我揉揉生疼的太陽穴,還沒回過來神,便聽見外面一陣碗碟碎裂的聲音,瞬間一個激靈。“珞蟬,外面怎麽了?”

“一夥官兵進來,正要搜查盟主的蹤跡。”

“多少人?”

“人不多,七八個那樣,盟主,要不要我們先護送您出去?”

我眉頭松了松,伸手推開向珞蟬來扶我的手,又躺了下去,“七八個不怕,這是個江湖人歇腳的客棧,這樣,你讓生煙拿著盟主令和天縱下去,就說武林盟主在此不得放肆,自然就有人把樓下的狗清出去了。”

再閉上眼,那天的景象又一次撲面而來,我索性也不睡了,楞了一會神,等向珞蟬把今天的藥熬好,就這她的手一口喝盡,還是被這個陪了我十九年的“老朋友”苦的直吐舌頭。

“盟主?”步生煙在門外敲敲門,“已經解決了。”她頓了頓,“南疆有人求見,您見嗎?”

“南疆?什麽事?”

門外一個怯生生的男聲響起“盟、盟主,關於……五毒!”

我伸手一拿幕蘺戴在頭上,“進來吧。”

老客棧蟲蠹的門“吱呀”一生,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慢慢走進來,先是被門檻拌了一下,脖子上和手腕上的銀飾嘩嘩作響,又張了半天嘴,看樣子是不知道叫前輩還是盟主更好,最後“撲通”一下跪在我面前,“求……求盟主大人救救我們南疆族人,鏟除五毒。”說著,從衣襟裏拿出了一封信。

我把被汗水打濕的信接過來,讓步生煙把這個孩子扶起來,這個小少年嘴裏還念叨不停,“族裏面派我四處找盟主大人,要不是剛才的盟主令,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您呢。”

我一目十行的看了一下,大體明白了,向步生煙點了點頭,步生煙會意,帶少年出去,又給了他一些盤纏,把他送出客棧。

信裏說的就是南疆偏安一隅,沒有被戰爭波及,可是這一段時日卻來了一夥人,為首五個甚不要臉,以“五毒”自封,吃著族人的糧食,占著族中的人不夠,還趁機倒賣糧食發國難財。偏偏手段卑鄙,渾身是毒,武功再高的人在他們的陰損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風,只能求救我這個所謂的“武林盟主”。

“盟主,去嗎?”向珞蟬把我頭上的幕蘺摘下去。

“去,今天就走吧,去收拾收拾東西,我看見樓下貼著我的畫像,這是宮裏新來的畫師嗎?畫的太像了,就像我照鏡子似的,這裏實在不宜久留。”

說完我腹誹了半晌,父皇本來派欒起保護我,誰知道欒起甩手大爺一樣直接把盟主的位置讓給我了。還好他以我的名義殺了兩個江湖高手,又把輕功腿法天下第一的淩波派少掌門步生煙派給我,讓別人不敢輕易造次,要不然保護我的沒有,再出現一些奪盟主之位的烏合之眾,就真是慘了。

可是想要振臂一呼天下應,就必須得人心,所以什麽幫人打狗逮耗子的事都得做盡,這不是,殺蟲的事就責無旁貸的落到我頭上。不過想想我沒有欒起的武功,想找蔣賊覆仇,也只能靠盟主這一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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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們三人就到了城墻上,以她二人的能力雖然帶著我這個拖油瓶,不用過關卡,而改而翻墻也是特別容易的事情。

“等一下,生煙。”步生煙依言停下來。

我回過頭去,幕蘺沙沙作響。這個城墻足夠高,站在上面可以看見一整個大京城,可是宮墻同樣高。我在國破之前從沒有出過宮,從沒有看見過人們口中夜夜笙歌的大京城,我住的地方只有宮中,可我看不到。以後永遠也看不到了。

我那為國家獻軀的父皇母後和四個哥哥埋葬在這裏,我想,這裏是我的家,是我不用茍且偷生時逃不出的金絲籠。

“走吧。”我嘆了口氣。生煙卡在我背上的手緊了緊,輕輕一躍,背後的什麽都看不見了。

我聽到有子規的叫聲,在高處的樹枝上,像孤獨的流放者,引吭高歌。我擡起頭,卻沒有任何蹤跡。

那些什麽也不值得皺眉,只需要飲水歡歌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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