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破鏡重圓7

他怎麽能不恨？

承著拯救人類的最後希望的願景，他出生了。

“只有你能做到這件事，康納。”卡姆斯基滿意地打量著自己完美的造物。

“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辜負、辜負……”卡姆斯基喃喃地念叨著這個詞，然後擡頭詢問起面前的仿生人，“你的任務是什麽？”

“協助人類處理異常仿生人案件，查出他們異常的原因，不計代價。”康納對答如流。

“你不害怕死亡嗎？”

“我對死亡沒有概念，我會及時上傳我的數據，以確保下一個我繼續任務。”

“康納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僅此一臺的原型機。”手指劃過仿生人胸前的編號，卡姆斯基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道：“你是特別的。”

康納眨了眨眼睛，轉頭對著卡姆斯基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有什麽處理不了的事都可以找阿曼達，她一直在。”

在離開前，康納看見卡姆斯基沖自己笑了一下，他分辨不出那裏面蘊含的情緒。

康納一直貫徹著自己的使命，為了完成任務不計代價。

——

“你騙我，康納。”

“你這個混蛋！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一筆數據嗎？你寧願讓我掉下去也要完成那該死的任務！”

——

懷著恨意而終的丹尼爾也好，險些掉下去摔死的漢克也好，他不在意。只要完成任務，欺騙又如何，挨一個巴掌又如何，被人類唾棄又如何。

康納和漢克的關系一度降到冰點，就算漢克再怎麽討厭他也是要一起共事的。直到你的出現。康納在即將關閉的仿生人的記憶裏看見了你，看見你是如何遞了酒給男人向他索要自己的學費，男人又是如何將你打出去的。片刻後異常的仿生人輕而易舉地殺了熟睡的男人，你進門後錯愕地看著這一幕，在看見躺在角落裏的仿生人後向這裏跑來，你慌張的想要清除記錄最後卻無功而返，在徹底關機的前幾秒，康納看見你輕撫上仿生人的臉頰，低聲地哄著：“睡吧，睡著了就不會痛苦了。”聲音溫柔地像在哄一個嬰兒入睡。康納把你列為共犯，和漢克設計逮捕了你。

康納覺得漢克在發瘋。不然怎麽能拉一個陌生人當實習生，何況還是一個間接共犯？但漢克鐵了心這樣做，康納知道他阻止不了。後來漢克在某次聊天才和他說，當時純粹覺得康納很煩想找個人接手他這個“包袱”，加上你是犯罪心理學專業又正在找實習工作，何樂而不為呢？反正你的成績全院第一，根本不用愁能力問題。

多一個人並不會影響康納的任務效率。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你知道漢克並不是討厭康納，他只是希望康納生長出人的“血肉”，不要真的當一個冷冰冰的機器。你願意幫漢克一把，畢竟這也是你混進來的目的不是嗎？異常一個警用仿生人，想想就有前途，當警用的都異常了，那民用的呢？到時候人們才會意識到仿生人是不應該存在的，他們才會被徹底回收銷毀。漢克不擅長與康納溝通，但你臉皮厚啊，於是你時不時就拉著康納談人生談理想。不過你也是分場合的，出任務的時候除了幫忙分析搜尋外，你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會說。這讓漢克覺得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可康納依然對你保持警惕。

在茶水間被蓋倫刁難時，你挺身而出是康納意料之外的。他知道當時跟你走是最好的選擇，但當蓋倫羞辱你們時他停下了步子。康納一直覺得自己要做些什麽來緩和和漢克的緊張關系，這不出於私心，單純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眼下維護他的名聲就是一個方法。他還在分析選擇怎樣的說辭能讓蓋倫收回剛才的話，你先他一步做了行動還順利激化了矛盾。沒做過多的數據分析，康納反應很快地替你接了蓋倫的憤怒之拳。指示燈閃爍幾下，他把這一行為判斷為保護同事，你要是受傷了出任務就會增加風險。但蓋倫掏出了槍，數據告訴他被一擊斃命的概率高達76%，他開始分析處境，為自己找一個生機。他知道自己死了也能上傳數據讓新“康納”接手任務，但他覺得自己應該為了任務而死，不該為了這種雞毛蒜皮殞命，維修費和制造費都是很貴的。

你伸著雙臂擋在了他的前面。

有個莫名的東西出現在程式中，康納感覺有些不舒服，這東西幹擾著他使他情緒檢測起伏不定。紅色的指示燈閃爍著警告，康納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在他看來你們的關系和他與漢克比沒好到哪裏去，初次見面你們就吵了一架，因為你涉及案件他還把你劃為危險人物。可你現在卻以身試險擋在他面前，如此堅定。他是不會死，可是你會，盡管他知道蓋倫沖你開槍的概率僅為10%。他在困惑你為什麽幫他，也在糾結要不要把你推開，他知道推開你蓋倫就會開槍。他不想在完成任務前死去。

好在局長化解了這場滑稽又可笑的鬧劇。康納看見你在臨別前送給蓋倫一根中指和一句“傻逼”，特意在他出門後才跟上，你害怕蓋倫在背後放陰槍。盡管後來你也說因為同事一場而站了出來，但康納總覺得你和他的理解不一樣。

康納一直想與漢克打好關系，畢竟和漢克關系鬧僵對完成任務百害無一利。在你之前他能說話的只有阿曼達，但阿曼達讓他不要想些有的沒的，他去找漢克永遠找不到正確的溝通方式，講幾句就把漢克惹毛。所以他去找了你，希望精通人類心理的你能給點建議，你也熱心替他出謀劃策，經過實踐康納發現漢克對自己的態度確實好了不少。

“找我你可真是找對人了，心理學我都研究透透的了！”你拍著胸口沖他比著大拇指，驕傲地吹噓著自己的厲害。

“謝謝你，女士。”康納發自真心的道謝，“我為之前認為你是危險人物而道歉。”

按理說你的性格會大度的原諒他，但康納看見上一秒還興致勃勃的你此刻突然安靜，並且眼眶有泛紅的趨勢。

“女士？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康納第一反應是你想到了什麽傷心事需要幫助。

你垂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你之前都是這麽看我的嗎，康納？我好傷心，真的傷心了。”

“原先我是這麽看的，但現在不一樣了。”康納誠實地說著：“我發現女士你細膩溫柔、幽默風趣、樂於助人、熱情大方。”

你聽的臉頰通紅，你怎麽不知道自己有那麽多優點呢？

“再多說點，康納。”你催促著他再說點你的好，乖巧的仿生人真就那麽做了，你聽著許多跟你八桿子打不著邊的詞語沒忍住破功笑了出來。

“女士？”康納停下來，疑惑地看著你，“我說錯了嗎？”

“不，康納，我的好康納，你說的對，記住了這些都是我的優點！”你拍拍自己的胸口，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以後可不要忘記啊。”

你剛說了什麽？“康納，我的好康納”？康納一時間有些發懵，所以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你，他不理解你這句話的意思。

“女士你為什麽要喊我兩遍名字？而且我隸屬於模控生命，不屬於任何個體。”

“啊，怪我怪我。”你看著他困惑的模樣趕忙解釋，“我這是對你的愛……你就當作是我的專屬稱呼好了，方便你分清我的聲音嘛，以後聽見有人這樣喊你你就知道是我了！”

“我的聲音分析組件運行正常，我不會聽混的。”康納看著你，似乎覺得這種解釋不成立。

“那你就當作是傷我心的賠禮吧！”你指著他又指指自己的心，“你剛才那番話太傷我心了，我就這麽個小小要求你不會拒絕的吧？”說著你還比了個“一丟丟”的手勢。

康納似乎想拒絕，但你一副不答應就要哭的模樣讓他的指示燈閃過一抹黃色，在你的期望中應答道：“Got it.”

也是從這時起，你和康納之間的芥蒂開始消散。

由於康納總是帶著任務不分時間段來找人，被折磨不行的漢克索性讓康納去你家借住，美名其曰你也是行動組的一員就要一同分擔，何況年輕人就要多努力才行。漢克對康納的說辭則是與你同住有助於你們彼此培養默契為日後出任務增加穩定性。傻乎乎的安卓機真就信了。你當然也欣然接受，你既能得到一個“免費保姆”又能潛移默化引導康納走向異常，簡直一箭雙雕。你們漸漸對彼此有了深層的理解，你喜歡拉著康納談天論地與他探討情感相關的各種話題，而安卓機大部分時間都充當一個完美聽眾，畢竟他不是很能理解人類的情感，這是他所缺乏的。作為回報，他會給你做最愛的意大利肉醬面，因為你總覺得菜譜做出來的總差些什麽，所以康納在閑暇之餘研究出了讓你一口便兩眼放光的黃金配料比。

康納與你相處輕松的同時也很苦惱，那些莫名的數據總會在他有新的感受時冒出來幹擾他，他曾向阿曼達詢問，阿曼達說不去思考那些東西就自然會消失。而你給他的回答則是學著接受。

“接受這些數據也許你就會擁有情感了康納。”你拖著腮攪動著杯子裏的冰塊，深深地看了眼有些不自在的康納。

“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麽，女士。”康納向你毫無保留的傾訴著：“我不確定它們是否是一種病毒。”

“那就先試著接受其中一兩種，要真是病毒……你的自檢系統能夠能處理吧？”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

“你是擔心這個啊，康納。”你想了想，從終端裏調出一篇新聞給他看，“你還記得你們找我的那個案件嗎，我當時只是把那男的迷暈了，那個仿生人完全可以逃跑呼救的，但她選擇死前把男的殺了。你難道不好奇她為什麽這麽做嗎？她恐懼、害怕、憤怒，並且想要反抗。我知道你不理解這些情感，但這些異常數據也許能給你答案。如果你真的擁有了情感，也許之後與異常仿生人交談就更容易了。”

——

“找出仿生人異常的原因。”

——

康納想起自己的第二條任務。他覺得你說的有道理，“知已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你曾經這麽跟他說過。康納聽取了你的建議，等處理完全部的數據，他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不再不適。

機械心臟突然的緊縮讓康納頓住了，他還保持攔著你的背讓你不要躺回床上的姿勢，而你早已跑遠。冰涼的機械指尖殘留著你的體溫，康納察覺到了異樣。以前不是沒喊過你起床，但今天不同。你臉紅的瞬間他感到胸口重重的一顫，同時一種無法描述的感受湧現，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情緒。

當你被劫持時他已經穩住了傑米的情緒，卻因不自覺的看你一眼讓你誤會你要說些什麽，結果傑米因你的話又躁動不安，他可以選擇再次談判，活著的異常仿生人總比死去的能提供更多信息。可你脖頸因傷口加重流出的血液實在刺眼，心念一動的瞬間，康納甚至沒有預建，果斷又迅速地拔了身旁警員的槍了結了傑米。精準的爆頭，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你踉蹌著撲進他的懷裏，身體因害怕而不停顫抖，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獨屬於人類的體溫，康納輕撫著你的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再多些溫柔，“一切都結束了女士，我在。”他其實想說不要害怕，有他在。可轉紅的指示燈警告他不要這麽做。

康納感受到了阿曼達的不滿與警告，他知道自己不做些什麽就要面臨停機，他不想被停機。阿曼達還警告他不要與人類有過多的接觸，不要被影響，任務第一。

為了避免你再像上次受傷，也是接到漢克的命令，康納拒絕帶上你一同執行任務。他沒想到你會跟著跳下來，看見你坐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模樣，他很想責備你，卻深知不能這麽做，要少做令軟體不穩定的舉動。在你的軟磨硬泡下他還是帶上了你，你也答應不做超出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情。可你為什麽要盯著那些□□仿生人看那麽久？康納陪你站在一個男性仿生人租賃艙前，對方正朝你眨眼微笑，而你一副如癡如醉的模樣。康納不動聲色的看看你又看看那個仿生人，他不覺得自己不如那個□□仿生人，他擁有最先進的系統、多樣豐富的功能、精準速度的算力……光一個適應人類的不可預測性就已經足夠讓其餘仿生人望塵莫及了，更別說他還是獨一臺的原型機。康納覺得你看得有些久了。

康納知道應該先找漢克幫他租借□□仿生人，但一看你還在亂逛亂看，他不受控制地朝你走了過去。在得知你沒錢租賃□□仿生人後，康納覆雜的心緒得到了緩解。

這槍是一定要開的，無論如何。康納的準心從未偏過，精準的機械手臂卻因兩聲“別開槍”發生了偏差，他眼睜睜看著兩個罪魁禍首逃之夭夭。在漢克的詢問下康納只能給出一句“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嗎？從接受數據那天起他開始產生新的情緒，這些情緒一直影響他做判斷。兩個仿生人的遭遇讓他同情，漢克的制止讓他猶豫，以及你撞開門跌落在地時讓他擔心。這就是原因。他知道這是異常的征兆，但他不能屈服，他必須得完成任務，所以他極力避免思考內在原因。

他的任務是協助人類處理異常仿生人案件，調查出他們異常的原因，不計代價。這問題他曾對答如流，卻在面對你的提問時，他第一次有了猶豫。

阿曼達跟他說，任務第一；你對他說，生命第一。

他到底要怎麽做？他要聽誰的？

你抱著靠枕用最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裏，而他端坐一旁陪你認真觀影，你時不時向他解說著裏面的情節，他能看懂，但不打擾你的興致，他也想用這樣的方式再了解你一些。夜晚的時間流逝很慢，康納覺得再慢一點也不錯。你們一共看了三部半電影，你在看到第二部就已經困了，第三部放到一半徹底睡了過去。康納將你抱到了床上，溫熱的體溫從指尖流到深處，帶動機械心臟滾熱起來，康納替你蓋好被子，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你熟睡的模樣。你的睡相並不好，但在康納看來這是你信任他的表態。他不覺得有人會和仿生人一起看那麽久的電影最後安穩睡去，就像剛才的電影來說，這是只有情侶間才會做的事。雖然他不覺得你會想和個仿生人談戀愛，但你足夠信任他，這就夠了。你養傷期間不能外出活動但話也不曾少過，從前康納習慣扮演傾聽者，但現在他開始主動和你說任務的過程又或者遇到的新鮮事、煩心事，你說你們很像要好的朋友，你說想和他做一輩子的朋友。

可他從電視臺回來聽見你說要回學校準備論文，你還要他回到警局來。漢克看見了他，但你沒有，他在你身後站了很久。他聽見你說著自己的擔心，在發現他後又拉著手詢問他的想法。他能有什麽想法呢？他沒得選也不能選。盡管他很想讓你留下來，可他知道你有選擇生活的權利，你們總會再見面的。

他會給你準備一個特殊的畢業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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