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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破鏡重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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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破鏡重圓6

十幾分鐘後你來到了警察局,你火急火燎的跟接待員說找漢克,對方卻告知你今天漢克休息。

“他人呢!去哪了?!”你急得要命卻等來接待員一句不知道。

“幫我給他打電話!我有急事!”

接待員打了三遍都沒有打通,只能抱歉地跟你說改天再來,可你哪裏等得了,於是你又問:“康納呢?”

得到的答案是也不在。

你從沒那麽後悔過自己當時為了與他們徹底斷聯也是為了斷絕自己的念想而換了通訊方式。你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亂轉,接待員建議你去漢克家看看。

你趕到那裏發現除了守家的相撲什麽人也沒有,你把你們曾經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一無所獲。你第一次覺得底特律那麽大,大到找兩個人都找不到。你拖著疲憊的步子繼續走著,回神一看發現你走在原來那個家的街道上。

天空陰沈,烏雲密布。底特律就沒幾個晴天。

零星的雨點落在你頭上、身上,只片刻便傾盆而下,你狼狽地像個喪家犬,迷失方向找不到歸家的路也尋不到前進的方向。你找到一處長椅,身心俱疲地坐了下去。

你閉上眼,什麽也不想想。你就這麽淋著暴雨,接受上天的洗禮。

雨水消失,你睜開眼。有人站在你面前,眼神澄澈地執著一把黑傘替你擋雨。

“康納……”你聲音幹啞,緩緩地喚出他的名字,有水滴從你眼睛滑落。

“我在,女士。”康納向你伸出手,露出你熟悉的微笑,“這裏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換個地方吧。”

你將手覆上,手心一片冰涼。

你跟著康納來到了漢克的家,看著康納熟練地從第三個窗戶下的花盆裏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偶爾我會來幫漢克打掃一下,你知道的,他從不打掃。”康納洗浴室找了幹毛巾遞給你。

“我們應該去警局,康納。”你接過毛巾,站在門口沒有動。相撲聞到你的氣味擡頭看了一眼,又低頭臥回去睡覺。

“今天我們休息。”康納泡了杯熱茶端到茶幾上,示意你進來說,“我可以在這裏聽你說。”

你一顆急切的心突然安定,他知道你為什麽來。

“康納,你都知道的,你一定知道。”你坐到沙發與他對視,擠了個勉強的微笑,“傑克是無辜的。”

“瑟維是我殺的,和傑克無關。”你直視他,做著簡單的陳述,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

“你為什麽這麽做?”康納的語氣讓你想起先前他審問一個異常仿生人的模樣,那時你是審訊室外的旁聽者,如今你是被審訊的對象。

“他發酒瘋讓我把傑克還給他,我不可能這麽做的,於是我們就起了爭執。再之後他就辱罵傑克,我一時沖動,對他下手了。”你頓了一下,壓抑住想抓著他的手的沖動,“這不重要康納,重要的是殺人的是我,不是傑克。”

“傑克主動包攬了責任。”康納用手勢示意你先別打斷他的話,接著道:“並且主動讓我探測記憶。”

“這不可能!”你一下站了起來,情緒激動且聲音響亮,“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人是我殺的,是我!你一定是被騙了!”

“你知道的,數據不會說謊。”康納淡然說道。

“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騙我。”你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抓住康納的肩膀低著頭看他,“我親眼看見他咽氣的,你可以去看我的房子,用魯米諾一探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我們現在就去看!”

你拉住他的胳膊轉身就走,卻發現身後的人紋絲不動。你沒有轉過身也沒有說話。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嗎?”康納反抓著你的手起身,“畢竟你那麽聰明。”

你覺得自己蠢透了,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比你還蠢的人。

你並沒有親眼看見瑟維咽氣,當時的你嚇壞了甚至都沒去檢查他是否還有氣息,只是覺得那麽多血一定是沒救了。所以你沒有懷疑傑克,你以為他真的只是去拋屍的。可事實是,傑克發現瑟維還有一息尚存擔心他活下來會為你帶來更多的麻煩所以將他拖出去斬斷最後的生機。傑克不回答你確實是因為他回不來,他要替你抗下這最後的罪名,他要用自己死換姐姐活。

“傑克能救下瑟維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康納的聲音帶著些微怒,你知道他因傑克的行徑而生氣,“本來他可以與這件事無關,但他為了你做了最蠢的決定。”

“你們會把傑克怎麽樣?”你顫抖著嘴巴,祈禱著事態能有轉機。

“傑克會被報廢。”

“不行,康納,這個不行!”你轉過身,緊緊地抓著康納的胳膊用近乎哀求的聲音對他說:“是我啊,是我捅的刀子跟傑克一點關系沒有的!如果不是我傑克也不會……康納,算我求你,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可這些我一個人承擔就好了啊,不要再牽扯別人了好不好?把傑克還給我,你想我怎麽做都可以的……”越說到後面你越傷心,低著頭雙手抵在康納胸前,聲音哽咽。

只要能把傑克還給你,你可以不要幼稚的尊嚴了,什麽不敢低頭認輸,只要傑克能回來,你認了。

“你明明恨透了我們,現在卻又為了一個仿生人而放棄自己,為什麽?”你松開手垂著頭看不見康納的表情,但你聽見了康納帶著不明意味的疑問。

“……傑克幫了我許多,他將我拉出谷底,他讓我認清自己,他讓我找到活下去的新目標,可我虧欠他太多,康納。”你的頭抵著他的胸膛,失神低語。

“那你更不該來這裏,你應該帶著他的那份繼續走下去,獨自一人。”

“我承受不住了,康納,我受不住,太痛了。”你真的走不下去了,你的身後是仿生人殘骸砌成的路,前方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周遭沒有生靈唯一活物只你一人。若是伊始就如此你也不至於如此痛苦,可偏偏在這條路上出現了照耀過你的人,他們或牽著你的手或與你並肩前行,讓你擁有短暫的光明。你卻一一將他們推入深淵,而今最後的光也要離你而去,對你說“從今往後只你一人,好好活啊”。你要怎麽才能好好活?怎麽能?

唯有向死而生。

你咬緊牙關,迅速抽出康納腰後的手槍抵住自己的額頭扣動扳機。整個動作既順暢絲滑又幹凈利落。

但手槍只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沒有火光、沒有疼痛。於是你拉動保險又是一槍、兩槍、三槍,淚水奔湧而出,是空槍,康納沒有裝子彈。

——

“我的功能包含適應人類的不可預測性。”

——

康納曾經這麽說過。正如一開始所說,他太了解你了,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死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女士。”康納溫柔地拿走你手上的槍,好心地輕聲勸告你,“即使痛徹心扉你也該受著,這是你的選擇不是嗎?”

康納沒說錯,之所以有今天的一切,都是你的選擇。在故事的最開始,你就選擇了錯誤的分支,所以結尾又怎麽會是HE呢?

“你的疑問都解答完了,現在該你回答我了,女士。”見你沒有回應,康納甩出了你不可能無動於衷的誘人條件,“根據你的回答,我也許會幫傑克爭取下讓他免於報廢。”

你明知道這是康納談判時慣用的說辭卻沒法拒絕,窮途末路的人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機會的,不論真假,所以你點了頭。

“你餵給瑟維的藥物是什麽?”

你先是一驚,隨後苦笑了一聲,“是遺忘藥,從我同學那得到的,他只說是能忘卻一切的藥物。傑克還真是什麽都說了啊。”

康納點點頭,“傑克很配合。”

“所以你當時和傑克交換的條件是什麽?”你問出了一直積壓在心裏的疑惑。

康納知道你指的是調查巷道那天,你當時明明躲開了漢克卻在家門口遇見了康納。康納不可能知道你的新地址,或者說準確到具體的門戶,除非有人告密。而那個人正是傑克,至於你是什麽時候發覺的,在傑克問話時。傑克知道你做事都有理由,如果是他能知道的不用問你自會說,所以他從不會問多餘的問題。而他問你為什麽要換條路走,下一秒你就遇到了康納。那答案就顯而易見了,他想問的其實是“你為什麽要躲這個人”。你當時有種被背叛的憤怒,但瞬間一個荒誕的念頭把它壓了下去,你想著裝不知道或許之後會有更多遇見康納的機會也說不定呢。你再一次嘲笑自己的愚蠢與荒誕。

“現在是我在提問,女士。”康納不僅拒絕回答,還向你索要剩下的藥物送去檢驗。

“沒有了,他就給我一瓶,不是情況緊急我也不想用的。”你搖搖頭,你的好同學確實只給了你一瓶。這藥物是他瞎搗鼓出來的,你向他索要時他義正辭嚴地拒絕了你,他怕你吃出問題賴上他。但看你當時要死不活的模樣又心軟了,給你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隨便吃,吃死了概不負責。現在想想瑟維的模樣你慶幸自己沒瞎吃藥,不然不僅忘不掉痛苦的回憶還要丟人現眼當一個星期的傻子。

“好,那麽下一個問題,你是什麽時候拿到這個藥物的?”

“這重要嗎?”你幾乎立馬反駁,在看見康納的神色後陷入沈默,他是認真的。可你也是真的不想回答。

似乎察覺你的抗拒心理,康納低聲提醒道,“你不說也沒關系,只是傑克可能會被一塊塊的拆解。一塊塊的。”末了的重覆他刻意放緩了語調,一點點揪緊你的心。

……

你果然上了鉤,坐直了身子皺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學壞了康納,你以前不這樣的。”

“以前?是指躺在模控生命大樓裏的我還是拿槍指著你的我?”康納笑出了聲,說出來的話語讓你啞口無言,他在控訴你。

可是……可是……你內心扭捏,你不想把自己的心擺出來,特別是擺在當事人面前。可康納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當是為了傑克吧,你想。

“離開你們的第87天。”你拼勁力氣豁出去了,視死如歸地說出了口。

不對!你快速反應過來,想要改口卻發現覆水難收。

你看見康納沒有表情的點點頭接著問道:“最後一個問題。”

你有預感這是個騎虎難下的問題,而你必須作答。

“後悔嗎?”

……你呼吸一滯。

誰都沒有說話,連呼吸都很淺,偌大的房間只有相撲的呼嚕聲最大。你看著康納的眼睛,那裏是你所熟悉的澄澈,你看了一會兒,突然就笑了。

“非要我說出來嗎?”

“當然,畢竟審問期間要有問必答。”康納聳聳肩,“你的問題我都回答了,所以你也應如此。”

“你明明沒回答我你和傑克交換了什麽。”

“你也沒明確回答我為什麽改變想法為了一個仿生人放棄自己。”

“你以前也那麽錙銖必較的?”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女士?”

你緊皺著眉頭看著與你斤斤計較的康納,突然懷念起之前那個懵懂期的“好康納”。

“我回答了你就會放了傑克?”你向他詢問,回答你的是他誠摯的眼神。

“好,那我告訴你。我不後悔。”你再次直起身子,脊背挺拔聲音清亮,“我知道這麽說很蠢,可我還是要說。我恨著你們的同時也愛著你們,我恨你們搶走了普通人的生活愛著你們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起碼比我們人類堅韌。我不後悔選擇這條道路,即使我的雙手滿是鮮血,但也因此得到過短暫的快樂。現在到你了,是繼續殘忍的折磨我還是一槍崩了死不悔改的我?別忘了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你確實沒有改變。”康納一邊笑一邊鼓起掌稱讚你,“我差點就忘了你最喜歡避重就輕,而且全是破綻。”

你繃著臉沒說話,暗暗捏緊了拳頭。

康納站了起來,走到茶幾邊端起你那杯早已冷了的茶又走向廚房幫你重新泡了一杯。他這次沒把茶放茶幾上,而是直接送到你面前,看你接了過去才開口:“87天是吧?”

開始了。

“短暫的快樂?”康納挑著眉再次重覆著你剛才的話語。

……為什麽不給你個痛快?非要把你扒幹凈是嗎?

為什麽是87天不是兩個月?怎麽精確到單個日子的?一天天數的唄。

不後悔是因為有短暫的快樂,不快樂的日子全是悔恨。

你的情意早就暴露的一覽無餘。

從不開始的承認到承認後的遮掩,你用這樣的方式維護自己僅剩的尊嚴,你知道這種舉動可笑至極,可沒辦法啊,你太害怕了。你親手寫了自己故事的開頭,順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讓你自豪讓你開心,你只想到自己的目的達成卻在設計時忘記考慮其中蘊含的情感。失控的情感連帶著之後所有劇情脫離你的掌控,你被迫卷入漩渦,無法呼救只得懷揣著不可言說的愛意繼續沈淪。你害怕被拒絕。

康納是多麽智能的仿生人啊,作為第一臺警用仿生人,他的制造者為他開了太多特權,這使得康納能夠預測人類的不可預測性,在覺醒後這一功能達到巔峰。他能順著對一個人的了解看穿那個人的心思與行動,你在他面前幾乎是□□的,你根本無處可藏。他知道你喜歡他。

一直都知道。

但你依然選擇把這份心情藏起來,不為別的,你怕這心情被擺在臺面上拒絕時你會徹底崩潰。你認定只要不說出來,就不代表你真的承認,你寧願帶著愛意死去也不要說出來如了康納的願。你知道他不可能喜歡你。誰會喜歡一個欺騙自己利用自己又殺了自己的人啊,仿生人不會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而康納現在借著傑克做誘餌要你切實說出這份情意,你認為他是為了等你說出來再羞辱你那草芥般的真心,所以你偏不。

“我已經全盤托出,所有事實真相你都知道了,你該按照答應的那樣放了傑克。”

“我沒做過那樣的承諾,女士。”

“你想反悔?”

“我只說過考慮。”康納看了眼你緊捏茶杯把子的手,提醒你回憶一下剛才的事情。你發現他確實說的是“考慮下”以及那個被你誤會他答應了的眼神。你為什麽偏偏覺得一個眼神就代表答應了呢?因為“好康納”向來如此。

可惜他不是你的好康納。

“如果你感到不快,可以潑我。”康納指了指你的茶又指了指自己的臉,朝你笑道:“但我更希望你能趁熱喝掉它,女士。”

你冷笑一聲,隨即回神整個楞住。現在輪到你驚訝了,你怔怔地看著他,“你……”

你不知道該說什麽,康納抱著你不做出選擇就不說話的態度回看著你。你發覺端著茶的手因激動而顫抖,剛好的水溫潤過你的喉嚨向著深處流去,將沿路的幹涸填滿,將苦楚洗去帶來回甘。

“我今天喝的東西夠多了。”你揶揄自己,將茶杯倒扣向康納示意裏面已經沒有一滴水,“這樣還滿意嗎?”

康納就這麽看著你,棕魄色的瞳孔不含一絲雜質,你第一天見他的時候就覺得那雙眼睛真是人間尤物。等你放下茶杯,你聽見康納輕笑一聲,“我是恨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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