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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破鏡重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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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破鏡重圓5

你將買好的機票收好,和傑克一起收拾行李,準備五天後迎接新的生活。

東西都收拾妥當,你卻發現有個極其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是那枚94年的美分。

你慌急了,開始在房子內尋找,見你手忙腳亂的樣子傑克便和你一同找。你們把每個角落都仔細察看了一遍,床底櫃子底下也都找了,你甚至把床墊都掀開看了,但那枚硬幣就如同蒸發了一般不見蹤跡。

傑克從冰箱拿了罐可樂給失魂落魄的你。你回不過神,你怎麽會把它弄丟的?

你一直將那枚硬幣貼身保存,你跟自己說是防止自己忘卻對康納的恨意。你依靠著恨意才走到現在的。你是恨著他的。你恨他明明不能和你在一起,卻又不能果斷點一槍崩了你,讓你承受著無法承受的痛苦游蕩在世間,無依無靠。你知道自己對他殘忍,但他又何嘗不是殘忍的對你?你們相互折磨著彼此,誰都不放過誰。你恨死他了。但這同時彰顯著另一個你一直不願面對的現實。

你有多恨他,就有多愛他。

“可能掉在剛才的商場裏了,我去找!”傑克見你魂不守舍,立馬自告奮勇地沖出家門,勢必幫你尋找到那枚硬幣。

那枚硬幣是你甩不開的執念。執念這條牢固的鎖鏈,猶如一條粗壯又靈活的蛇,盤踞你的軀體,將你牢牢困住,壓得你幾近窒息。解鎖的鑰匙一直在你手中,你是知道的。你隨時可以放過自己。

但你偏放不過,一旦開了鎖放下了,你知道一定會迎來新生,盡管不是你想中的模樣。但那同樣意味著你要拋棄這裏的一切,什麽仿生人、什麽底特律、什麽漢克、什麽…康納。這些東西將與你再無瓜葛,它們會像一場夢徹底消失在你的人生中。

你舍不得啊,舍不得啊。

難道與漢克康納共事的那段時光是假的嗎,難道與康納徹夜長談的夜晚是夢嗎,不是啊,它們都是真實的,是刻進你血肉裏的現實啊。

你承認吧,就承認吧,承認你一直忘不掉康納,承認你就是喜歡他啊,就這一句話有那麽難嗎?

從前你是覺得難的,再怎麽狼狽你都不會輕易低頭。但現在硬幣丟了,鎖鏈消失了。

你在失落之中找到了一絲輕松,這枚硬幣丟得也許正是時候。沒有東西能束縛你了,你自由了。喜歡與否已經不重要了,漢克給你指了明路,你也做出了選擇不是嗎?你會和傑克在許久不見的家鄉重新開始,那裏沒有你的執念也沒有傑克的夢魘,只有春和景明,鳥語花香。

你給傑克發了消息讓他不用找了,你不再需要那枚硬幣。

你將可樂貼在臉頰以讓自己清醒,冰涼的觸感讓你回想起那沒有溫度的機械胸膛,你輕聲地說著:“再見,康納,再見了。”

你將要開啟新生,所以,你由衷祝願康納也一樣。

想通了的你心情舒暢,一邊等待傑克回來一邊收拾被你們找硬幣弄亂的房間,你想著房東過來看見一塵不染的屋子會給你多退點房租也說不定。

門鈴響的時候你在清洗水果刀,匆匆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放,你胡亂地在身上抹著手跑去開門,“傑克你回來啦,我們晚上吃……”

後半句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你驚愕地看著一身酒氣沖你冷笑的瑟維,恐懼湧上心頭,你不自覺朝後退去。

“見到我是不是很驚喜?”瑟維一步一步緊逼你,語氣陰冷,“你那藥效也沒那麽好啊,只讓我當了一個星期的傻子。”

“你……你要做什麽,別再往前了!”慌亂中你抓住剛才放到桌上的水果刀以做威脅。

“我來這裏的目的很簡單,把傑克還給我,否則我就去警局告發你。”瑟維沒有停下,反而繼續向你走來,“你知道的,你打不過我。”

“你死心吧,我不可能把傑克還你!只要我活著,你想都別想!”你沒有思考,下意識反駁。

“那我就只好去跟警察談談你們是怎麽打暈我又強行餵我不知名的藥物的,我想他們對你的藥物會很感興趣。”

不行!你深知那藥背後牽扯著什麽,你知道一旦警察查清這件事你就會在監獄過上幾年,如果他們知道傑克也參與了,傑克將被報廢。可如果把傑克交給瑟維,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你進退兩難,唯有第三個選擇能破這個局,你眼神一冷。

“你到底想做什麽?”你握緊了水果刀。

“和你沒關系,這是我的家務事。”瑟維不耐煩地瞪著你,“我沒那麽有耐心,你最好快點。”

“家務事?”你氣笑了,“你怎麽有臉說出來的?你把傑克當作家人過?你他媽是不是以為我很好騙,我交出了傑克你打算怎麽對他?重新拆開再丟一遍還是大發慈悲地直接點殺了他?”

“我說了關你屁事!”瑟維提高音量,酒精攝入過多讓他雙眼通紅,“他是我們家的東西!怎麽對他是我的自由!”

“你真可悲。”你用近乎憐憫的眼神看他,放下舉起來的水果刀,“你和我一樣可憐。我們都是把失敗歸於他人的懦夫。”

“你他媽少做出一副了解我的樣子!”瑟維沖上前拽住你的胳膊,他的力氣大到要將你捏碎,你笑笑,“我當然了解你,畢竟我從你身上看見了我們的影子。”

“一直以來我們都把不幸歸於仿生人,我們嘲笑他們,蔑視他們,甚至玩弄他們。你本可以帶著這份憤怒繼續走下去,但你偏要回頭。”你忍著疼痛昂起頭看他,眼神明亮又堅定,“回頭是要付出代價的,而我不想把這機會讓給你。”

“該死的婊子!”心中掩藏起的遮羞布被你揭開,瑟維怒火攻心,揚起拳頭對你揍了下去。

從第一次見面你就知道瑟維和你是一路人,你了解自己,就了解他。是他將傑克拋棄,現在又想要回去贖罪,憑什麽?面對他落下來的拳頭,你有理由相信他根本不會對傑克好。

你不知道是什麽促使你說出了那番話,唯一確定的是瑟維被你惹毛了。他只想拿你發洩,也許是發洩仿生人對自己造成的痛苦,又或許是維護身為一個男人的自尊,你聽見他罵你是自以為是的婊子,他罵世人都是蠢貨,他罵這社會有夠操蛋,他罵你和老婦人都在維護傑克那個鐵皮玩具。

你想你大概真的瘋了。曾幾何時你多讚同稱呼仿生人為“鐵皮玩具”“鐵皮塊子”,現在你就有多反感這種稱呼。他們是有名字的,他們是有思想的,他們是有靈魂和生命的,他們和我們沒什麽不一樣!

等你回過神來,你看見瑟維不可置信的瞪著眼看你,你看見鮮紅色的液體浸濕你的雙手,你看見自己的衣服正被猩紅侵略,你看見鮮血從瑟維胸口湧出,你看見自己手上一把染血的水果刀。

瑟維踉蹌著推開你,捂著心口痛苦的向門口搖晃走去,你呆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手心血液的餘溫提醒你它們的主人是有血肉的,手中的水果刀隨著瑟維一起重重的砸在地上時,你才意識到,你殺人了。

於是傑克推門進來看見了這樣一幕:瑟維倒在地上周身蔓延開一片血花,你抖著身子蜷坐在桌子旁,一臉茫然又害怕地呆看著他。

“我沒想……”你下意識解釋,話說了一半卻再吐不出半個音節,喉間像堵了團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驚愕過後傑克沈默著走向瑟維,你看不出他的表情猜不出他的想法,傑克早將指示燈取了下來。你看見傑克架起瑟維向外走去,你顫抖著聲音問他去哪。

“把他處理掉。”傑克的聲音平常,但你聽起來卻覺得異常冰冷。

“你還回來嗎?”你急切地詢問,意料之外沒有得到答案,傑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傑克不會回來了。

你在冷水裏不停搓洗雙手,明明洗的很幹凈了,你卻一直幻視上面一片猩紅。你洗了十幾遍,甚至不敢用熱水,因為你會想起血液的溫度,溫燙著提醒你死在你手裏的是個活生生的人。

你感染仿生人間接害死了不少人不假,可那至少不是你動的手。親手殺死一個人是不一樣的。你切實的感受到自己正在剝離一個生命,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沈重,那是你所擔待不起的重量。你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浴血,但那主角應該是你啊,不該是別人。

你關上龍頭,轉身踏入浴缸,將自己浸沒其中。水從四面八方灌入你的眼鼻口耳,這感覺不好受,卻能緩解你的不適。

你沒想瑟維死的,你只想嚇唬他讓他知難而退,誰知道他會對你動手呢?你當時甚至沒有還手,你期待他給你解脫,用死亡。這樣你就不用再去思考自己今後該如何活,也不用困在割舍不去的回憶,也不用活在煉獄裏找不到贖罪的道路。如果瑟維沒有罵出那句“鐵皮玩具”,你真的想過這樣的結局會很好,雖然這樣會對不起傑克,你們約好了要一起重新開始。可瑟維偏偏罵了出來。那一瞬間你腦袋空白,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促使著你抓緊了身旁的水果刀,帶著憤怒與不甘攮了下去。

你在書上看到過,“即使強如巨人,也無法抵擋生命的終結,生命的脆弱令人唏噓”。即使瑟維有過人的身體素質他的身材如此壯碩,卻也倒在一把水果刀下。生命可真脆弱,命運也愛開玩笑。你沒有對準他的要害,你純粹為了洩那一時的怒火,可刀尖不偏不倚就對著他的胸口。殘積的氧氣漸消,二氧化碳擠壓充斥身體卻找不到出口,你的意識恍惚。

你的罪孽到底要多深重才能結束?先是無辜的仿生人,又是同病相憐的同胞,你的手沾染了太多血,藍色或是紅色,它們的鬼魂會纏繞你一生直到死去。你很想說這些鬼魅會纏繞你生生世世,每個輪回,但你知道不可能,因為你不會擁有新生了。

死後業障重重入不了輪回道,生時窮盡極惡斷送回頭路。你和傑克離新生活就差一步,被那把水果刀斬斷了道路,也切開你們彼此好不容易拼湊起的信任。傑克多愛他的媽媽你是知道的,盡管瑟維待他殘暴,他也愛屋及烏的愛著他不曾喚出口的“哥哥”。你不只殺掉了瑟維,你還殺掉了傑克的心。所以你清楚的知道,傑克不會回來的,就像康納一樣。

康納,康納。你在心底摩挲著這個名字。

模糊的意識使你看見了許多畫面,它們像老式膠片一般一幕幕地放著你的一生。你看見記憶中早已模糊的父母替你慶生時的喜悅;你看見自己狼狽出逃獨自在底特律街道淋雨的迷茫;你看見收到錄取通知書涕泗橫流的蠢樣……你看見漢克和康納審問著你;你看見自己憑借優秀的專業知識幫助漢克破案後對你誇讚;你看見因為一件小事和康納大吵一架摔門而去,獨留安卓機不解疑惑;你看見那個命運轉折的夜晚,自己與康納看了一整晚電視,你依偎著靠枕,安卓機端坐著陪伴……

康納,康納。

心口猛地刺痛,你破出水面大口攝取新鮮空氣,再晚一些你就能把自己溺死了。死後餘生的喜悅讓你忍不住大笑,卻又因心中無法向誰傾訴的疼痛流淚,轉而失聲痛哭。

你失去了太多,喜歡的人、疼愛著你的長輩、信任你的“弟弟”……你收獲了什麽呢?

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你再沒勇氣去面對什麽,自殺的緊要關頭也因翻湧的情欲半途而反。但生活總是要繼續的對吧,既然死不掉,那就這樣活吧,趁著警察還沒找上門來,走吧。你在自首和逃跑間選了後者,你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你想回到家鄉,即使那裏早已沒有人等你。你太累了,你只想好好休息,將一切都忘掉。

你要去找傑克,跟他道別,再跟他道歉。

你找遍了傑克可能去的地方,尋不到一點蹤跡。你沒有去維克多家,你知道傑克不會再回去的,你也不敢面對老婦人。於是你來到了初遇的那個酒吧。

這個時間點太早,不大的店面只有老板一人忙活。

“又來找你的仿生人玩具了?”老板頭也沒擡,自顧自地擦拭著手中的酒杯。

“他不是玩具,他叫傑克。”你沒看見傑克,轉身就要走,卻被老板喊住。

“你們關系很好?”老板示意你坐下,你鬼使神差地坐了過去,一臉茫然地回答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現在應該很討厭我吧。”

“哦那就是你單方面在意他。”老板放下酒杯,轉身取出調酒器開始調制飲品。

“嗯。老板你有看見他嗎?”

“沒有。”老板將兩種你不認得的酒水混合倒入雪克壺並用吧勺攪拌,看了眼低迷的你開口:“這種事你不如去找瑟維。”

你一驚,身子不自覺的打了個激靈,你幹笑兩聲,“你也知道他們關系不好。”

“看來你們見過面。”老板搖著雪克壺,輕描淡寫地言語讓你心裏咯噔一下,你知道他發現了。

“我……”你剛想開口解釋,卻被老板打斷,“那個叫傑克的小子很在意你,來找我打聽了好幾次。”

“怎麽會,傑克不怕在這裏遇到瑟維嗎?”

“我就住在你家隔壁,我們中間隔了兩棟樓。傑克那小子的觀察力比你強多了。”老板嗤笑一聲,你楞住,你還真不知道。你本來就不喜歡和人打交道,每天下班就回家,除了扔垃圾基本不出門。

“他比你想得更在意你這個‘姐姐’。”老板一邊說著一邊將調制好的酒水推到你面前,“你的藍色夏威夷,免費送你了。”

你怔然地看著那杯酒,藍色的液體與碎冰交融著晃動,讓你想起仿生人藍色的血。你知道傑克會在意你,但你以為他只是怕你拋棄他。可是,他向別人打聽你?為什麽?你突然想到傑克在你丟了硬幣而失神時第一時間跑去外面尋找的身影,想到他為了一個說你壞話而不顧安危與之對峙的模樣。會不會,傑克是真心待你好的?

——

“我們還回來嗎?”

“舍不得嗎?你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裏。”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

你想起那天他在你為他戴上帽子時露出幸福笑容的模樣。

你知道他去哪了,你知道他為什麽不回來了。

你猛地彈起,卻被老板抓住,他不滿的看著你又用下巴點了下那杯酒,“喝完再走!”

你端起來一口悶掉,牙齒冰的發疼,匆匆道了句謝就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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