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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完滿無缺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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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完滿無缺的夢

“久哥,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認識我這樣的人,你一定覺得很掉價。”墨辰抱著嬰兒,溫柔道,“可我也是你的家人,我們在虛陵山生活了這麽久。”

“我看不上你的手段。”丹香嗤笑,攥緊了手中的劍柄。

“你看不上我的身份!”墨辰咬牙切齒道,“你現在被收作了慈懷將軍的義子,身份也大不相同了。你當然不想認識我這樣的人,我是個乞丐,是個累贅,你恨不得我消失。”

這家夥對丹香的偏見好大,正當馮琢思考著如何為丹香解釋時,丹香的話語讓馮琢出乎意料。

“那你能不能消失呢?”

丹香懶得辯解,反正無論說些什麽都改變不了他的看法,不如直奔主題。

墨辰呼吸一滯,隨即惡狠狠道,“不能,我就是要纏著你,你不能丟下我!”

如此激動的話語,馮琢生怕墨辰手上一用力,將嬰兒掐死,丹香一副無所謂的摸樣,馮琢可不敢這麽放肆,馮琢放低姿態,和善道,“這位兄弟,消消火氣,無論如何,這也是你和久之間的矛盾,幹嘛要扯上第三個人呢,來,聽我的話,把小五交給我吧,他阿娘還等他回家呢。”

“阿娘?”墨辰重覆了一遍馮琢的話語,笑道,“我的阿娘,要哥哥,不要我。”

聽到墨辰突然要大放苦水,馮琢有些懊惱,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別扭,好好聽話不成嗎?

“對於你的遭遇,我也很同情,但小五是無辜的,你不能讓他的阿娘傷心呀。”

“我當然不會讓她傷心,我已經殺了她。”

馮琢一怔,看著滿臉慈愛的抱著嬰兒的墨辰,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他說,他殺了則夫人。”丹香咬牙切齒,替墨辰重覆了一遍。

冷冰冰的陳述擺在面前,馮琢下意識否定,但看到丹香認真的模樣,馮琢又不得不相信。

馮琢難以接受,面對著墨辰這樣一個彬彬有禮,知恩圖報的公子,馮琢格外不解,墨辰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掉她,她對你那麽好,甚至還收留了你。”

“她確實很好,所以我羨慕這個小家夥,有一個那麽好的阿娘。”墨辰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擡眸看向馮琢,輕聲道,“我不能讓這個小家夥得到那麽好的愛,否則我會嫉妒。”

清澈的眸子毫無雜質,既沒有對生命逝去的哀悼,也沒有得到目的後的釋然。

就像是折斷路旁的一朵小花,墨辰對一個生命的消失,並沒有更多的情緒反應出來。

“就因為這個原因——”馮琢只覺得腦門一熱,一股怒氣直沖眉心,想要出手,卻又顧及墨辰懷裏的嬰兒。

丹香卻沒有那麽多的想法,早就積累的不滿在這一刻匯聚成實體,丹香握著手中的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墨辰察覺到丹香的意圖,抱緊了懷中的嬰兒,特地側過身來,讓丹香和馮琢看清嬰兒稚嫩無知的臉龐。

“你想做什麽?”

丹香提劍向前,面無表情的看向墨辰,用著墨辰剛剛的邏輯,念出了一句話,“我好嫉妒你呀,能這麽隨心所欲,我嫉妒,我不甘,我不願你這麽好,所以我要殺了你,不能讓這麽開心。”

“你不管我手裏的這個小東西了嗎?”

“沒事,我的劍快。”

丹香揮手去劈砍,墨辰急著躲避,一不小心丟了手中的嬰兒,馮琢眼疾手快,連忙護住了嬰兒,丹香提劍繼續追逐,一場爭鬥在所難免。

墨辰逃的極快,丹香拼盡全力去追,終於在一處拐角堵住了墨辰。

墨辰皺眉看著氣喘籲籲的丹香,自己同樣也累的雙腿發軟,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站在對立面,在虛陵山時,墨辰與丹香也會上演一出追逐。

只不過不同的是——墨辰隨擇藥人一起去捉逃跑的丹香。

山中怪石嶙峋,下山的路更是陡峭難以落腳,墨辰記得那是一個初秋的夜晚,墨辰帶著擇藥人跟著一路上的血跡往山下走。

墨辰喊,“久哥,你該回來了,你下不了山,你走不出虛陵山的。”

回應墨辰的,只有空谷回響,墨辰聽到清脆的童聲傳過一座又一座山峰,墨辰確定,逃跑的丹香一定能聽到。

但丹香為什麽不回來?

墨辰不理解丹香的舉動,等到擇藥人找到丹香時,後者已經倒在一處碎石最多的山腳處。

離那所謂的自由只有一步之遙,只可惜丹香沒抓住機會,不僅摔斷了雙腿,還被銳利的碎石紮破了脖子。

丹香應該是從小山坡是滾下來的,墨辰看到了丹香傷痕累累的臉龐,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丹香臉上的血都已經幹涸,墨辰看著丹香痛苦的雙眸,伸手揉了揉丹香腦門。

“咱們回去啦。”

如今時過境遷,再回想那段往事,墨辰印象最深刻的只有自己的這句話。

擡眼去看面前的故人,墨辰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久哥,咱們沒必要刀劍相向。劍刃所指是敵人,這是你告訴我的。”

“對呀,當然是敵人。”丹香握著劍柄,慘淡一笑,“你不會以為,我是你的朋友吧?”

“不是嗎?”

“當然不是。”

丹香看著墨辰委屈的眼睛,打心底厭惡這副無辜者的模樣,同樣的手段見多了,丹香甚至想直接給墨辰捅個窟窿。

“好吧,人長大了,確實不能回到從前,你也有你的生活了,但我們還可以一起回家呀。”

“我已經有我的家了。”

丹香惡狠狠的提劍向前刺去,墨辰堪堪躲過,仍不死心道,“說到底你還是看不上我,在狼羽有身份有地位,但虛陵山畢竟是咱們的故鄉,養育咱們的地方。”

“狗屁故鄉,你現在就給我去死,死了之後,你就能回虛陵山!”丹香吼著,面容有些扭曲。

墨辰恍然大悟,隨即對丹香道,“那久哥,你能不能和我一塊死呢?”

“你試試——”丹香刺中了要害,墨辰痛呼一聲,轉身繼續奔跑。

丹香奮力追逐,還是讓墨辰逃掉了。

這種感覺並不好,丹香罵了幾句才肯掉頭。

敗興而歸的丹香了回到屋子,沈默著一言不發,丹香的身後都是劍尖滴落的血跡,丹香原本不想解釋什麽,可當丹香長劍歸鞘時,正好對上了馮琢審視的目光。

馮琢碧色的眸子註視著丹香,面無表情。

丹香下意識揚起一個笑容,將不帶任何情緒的假笑先擺了出來,馮琢靜靜的註視著丹香這一舉動,沒有給予回應。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丹香的笑容有些僵硬了,手中的長劍仿佛有千斤重,丹香沒辦法將長劍歸鞘,垂眸時,正好看到劍身上未幹的血跡匯聚成一朵又一朵難看的血花。

不大的房間裏,馮琢輕輕將懷中的嬰兒安置好,丹香看著他擡起手臂,目光追逐著馮琢的東西,期盼著馮琢能說些什麽。

大抵是沈默太折磨人,丹香再次出聲提問,馮琢背對著丹香,並沒有轉過身。

年輕的背影冷淡的對丹香道,“你有事瞞著我。”

“我瞞了你什麽?”丹香甩了甩劍身上的血跡,顯得興致缺缺。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馮琢轉過身來,丹香看到馮琢那張年輕的面孔滿是擔憂,“出發前你就不對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講些莫名其妙的故事。”

聽到馮琢提起那些故事,丹香逃避般的側過身,隨意擦幹凈劍身後,直截了當的將長劍歸了鞘。

馮琢盯著丹香熟練的將長劍歸鞘,繼續道,“我根本沒教過你劍法,老大也沒有,據我所知,虛陵山也不可能有這門技藝。”

“也許我天賦異稟呢?”丹香歪頭,回答道。

“不可能,你的劍法和路數都是我的,可你從虛陵山來到狼羽,才不過一年。”馮琢莫名想到了一種答案,面前的這個人可能是穿越而來的,但這想法也太瘋狂了,馮琢沒辦法相信。

“可我已經認識你好久了,老大。”丹香深呼吸,喉嚨發痛,“還記得之前我給你講過的那個故事嗎?你做了狼羽老大的那個故事。”

馮琢立馬回憶起那個牙酸的故事,咂舌道,“難不成,你真是穿越而來的?”

“我……我也不清楚。”丹香不知道怎麽解釋,因為丹香自己也一知半解,對於怎麽來到這裏,怎麽見到死而覆生的年輕馮琢,丹香都不知道怎麽解釋。

也許這只是黃粱一夢,只是一場虛幻的桃源夢想鄉。

丹香不願面對這個事實,可又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

馮琢看到了丹香痛苦的模樣,也跟著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對丹香道,“那,還去找你的阿爹阿娘嗎?”

這話沒頭沒尾的,丹香對馮琢脫線的話語無可奈何,想嘲笑馮琢腦袋一根筋,可話脫出口,還是委婉了幾分,“從進到虛陵山的那一刻,我就沒有父母了。”

“你不想念他們嗎?”

“我已經有了我的家人。”

丹香擡手將劍還給馮琢,臉上帶著幾分憧憬,“你,彌絳,左鳶,小五,甚至還可以加上重眠,狼羽的每個人都是我的家人。”

馮琢呆呆看著丹香,聽到丹香念出的那一連串名字,臉上的茫然稍縱即逝。

這個人,他認識的。

馮琢有些驚訝,看著丹香認真到有些固執的表情,沒有去接那一把劍。

丹香站在他的面前,脊梁挺的直直,馮琢看著丹香,仿佛看到很久很久之後,歲月在這個少年身上留下的痕跡。

“什麽是真實呢?”

馮琢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看著丹香手中的長劍,想起之前丹香講過的那個牙酸故事,故事中的馮琢早早死去,只留下丹香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

“我可不放心你一個人生活,你是我的弟弟,我最寶貴的家人,但是,久,在你的那個故事裏,我已經死了。”

馮琢碧色的眼睛映照出丹香模糊的臉龐,馮琢繼續道,“已死之人,又怎麽可能覆生。這樣看來,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丹香立即開口,“這裏是什麽神仙寶殿,你能在這裏,為什麽我不能!”

見馮琢不說話,丹香失聲道,“你要趕我走?”丹香丟了劍,直接抓住了馮琢的胳膊,“我不能留在這裏嗎?”

丹香他不該留在這。

丹香不屬於這裏,丹香亦不屬於他。

如果繼續放任下去,丹香就永遠無法脫身。

馮琢看著不肯松手的丹香,心緒雜亂。

怪不得丹香知道那麽多事,怪不得丹香會他的一招一式,原來,丹香來自未來,原來,他是停滯的過去。

馮琢感覺到臉頰發痛,冰冷的眼淚無聲滑落,他自心口的缺口無法填滿。

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家人,是他引以為豪的弟弟。

丹香不是什麽虛陵山的藥童,可有可無的商品,丹香有名字,丹香也有歸處。

馮琢將手覆在了丹香的手背上,丹香一驚,知曉了什麽一般,猛地擡起頭。

丹香的眼睛中被恐懼侵占,丹香看著他,聲音變了調,幾乎是嘶吼出來,“不,不!馮琢,馮琢你別松開手,你已經離開我一次了,你不能再離開我第二次,我不管,你不能松手!”

丹香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馮琢看到丹香那皺成一團的五官,忍不住發笑。

“你哭起來真難看,久啊,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能陪伴在你身邊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自己。”

馮琢將丹香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釋然道,“這裏不是你的歸處,我說過的吧,我走以後,別來找我。”

“你說過個屁,你個孫子!你現在又要丟掉老子!!你就是個混蛋!!!”

丹香的話語有些刺耳了,讓馮琢的笑容有點僵住,本想著友好道別,當個和善的智者,但這人屬實不看場合,馮琢冷哼一聲,擡手給了丹香腦門一個腦崩兒。

“不準胡說。”

剎那間,一切都在消散,丹香再也抓不住馮琢的手,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在眼前。

如夢似幻,如夢幻泡影,消失在眼前。

丹香的聲音逸散,眼前逐漸被黑暗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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