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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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布一圈一圈纏繞在脖頸,重眠暗綠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面前的人,直到腦門被人敲了一下,“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字嗎?”

丹香仔細檢查了一下包紮的紗布,確認無誤後,才將剩下的紗布都放回藥盒,重眠註意到,這藥盒裏還放著許多一模一樣的藥瓶,看樣子應該是些名貴的藥物,但為什麽都沒開封呢?

這疑問重眠還沒問出口,就聽到一聲輕快的話語,“丹郎,我找了你好久,你原來在這裏。”

名為彌絳的姑娘大步走進來,重眠看到丹香楞了楞,立馬合上了藥箱,含笑轉身,“喲,找我有什麽事呀?”

“自然是給你送藥,難不成你忘了?”彌絳將藥瓶扔給丹香,重眠一眼認出,這藥瓶和藥箱裏的一模一樣。

“你可對我真上心……對了,來的路上瞧見左鳶沒有,今晚是他的慶功宴,我可要好好灌他幾壺酒。”丹香隨手將藥瓶放到重眠手邊,彌絳仔細回想了一會,苦惱的搖了搖頭,“瞧不見他,說不定又幫王嬢嬢插秧去了。”

“他還真閑不住。”丹香隨手擦了擦額角,彌絳聽了,揶揄道,“你還真坐得住,就你白吃白拿。”

“我這千裏迢迢從赤燕趕回來,舟車勞頓的總要休息一下。”丹香聳了聳肩,囑咐了重眠幾句,彌絳這才註意到重眠被包紮的傷口,上前檢查了一會,“你這怎麽包紮的,醜死了。”

“我這點三腳貓功夫,彌大小姐自然是看不上的。”

彌絳懶得理丹香,擡眼興致勃勃的看著重眠,“你膽子還真大,明目張膽的就敢跑路。”

丹香笑了一聲,重眠皺起了眉,面露不悅。

見重眠不高興,彌絳立馬擡頭揉亂了重眠的頭發,“別愁眉苦臉的了,又沒人怪你,要怪也是怪丹郎,哎呀,晚上來和我們喝酒吃肉吧,鎖著眉頭可不好看。”

重眠興致缺缺的點頭,有些犯困,剛剛在外面等了好久,丹香才拉著他回來,包紮完傷口後,重眠根本不想再說話了,彌絳瞧出重眠的倦意,柔聲讓他合眼。

在閉上眼睛前,重眠的目光下意識的投向了丹香。

站在不遠處的丹香雙手環胸,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彌絳來到丹香身邊,輕聲和丹香說了什麽。

——

“若雲,若雲還困在那裏,母妃,你不能不管她!”

火光刺眼,灼燒得眼前的景物都變了形,重眠跌跌撞撞的爬出廢墟,狼狽的抓住了婦人的手,婦人在發抖,拼盡全力將重眠拽出廢墟後,脫力的喘著粗氣。

“來不及了……能保下你也是好的……”

婦人幾乎是拖拽著重眠向前走,將重眠送上了馬車。

“你先走,母妃去找若雲……別害怕,我會去找你的。”

婦人氣喘籲籲的說完這句話,用最後的力氣向前推了一把馬車,重眠看著她散盡朱釵的長發,喉嚨發痛。

——

重眠睜開了眼睛,茫然的看著上方,周圍黑漆漆的,只有呼吸聲。

又夢到了舊事,重眠起身,只覺得頭痛欲裂。

窗外有些許火光閃爍,重眠後頸發涼,下意識的吞咽,撩開遮擋的簾子,重眠便被外頭的喧鬧撲了滿面,篝火夠亮,即使是隔了這麽遠,重眠也能感受到那暖暖的氛圍。

只是,重眠現在不想看到這篝火,重眠強壓不適,大步往前走。

越靠近篝火,耳邊的聲音就越清晰,重眠聽到了不成調的樂曲聲,人群的嬉鬧聲以及柴火燃燒時發出了劈哢聲。

暖橘色的火光不斷往上跳動著,與冷藍色的天空形成鮮明對比,在這橙與藍中,又混入了突兀的黑。人們圍著篝火或唱或跳,歡鬧聲吵得重眠心神不寧。

“小殿下,來這邊吧!”

一時間所有的混亂都因這句呼喚暫停,重眠瞪大眼睛,看到丹香歡快的招手,橘紅的火光照亮了丹香的臉龐,眼睛也亮晶晶的,等到重眠走到丹香面前時,才發現丹香臉頰紅紅的,顯然是已經喝醉了。

“睡醒了就來喝酒吧,我想你應該餓了,這只羊腿是我特意為你留的。”

丹香沖重眠傻笑,莫名對重眠有幾分期待,薄紅的臉被暖橙的火光映照,讓重眠想到古畫中垂眸淺笑的仕女圖,黑色的眼睛裏映出重眠警惕的目光,重眠呼吸一滯,偏過頭去看烤制好的羊腿,小聲道,“我沒喝過酒。”

“你說什麽?”飲酒之後,丹香好像變得遲鈍起來,丹香看了重眠一會,才慢悠悠開口,“沒喝酒,這可真稀奇,你若是不肯喝酒,我可要砍了你的腦袋哦。”

丹香年輕的臉龐上滿是笑容,完全不像是說出這種可怕話語的惡徒,重眠只覺得後頸一涼,手指不由自主的發抖。

“你……”

“噗哈哈哈,你還真信了呀。”

丹香低著頭大笑不止,起身一把攬過了臉色慘白的重眠,“逗你玩的,吃肉就好。”

丹香說著又端起酒杯,酒水一飲而盡。

重眠看著丹香上下滾動的喉結,小心的吞咽一下。

丹香放下酒杯,遠遠的看到彌絳向這邊走來,醉酒之後頭腦有些糊塗,丹香瞇了瞇眼睛,後知後覺的聽到頭頂傳來了彌絳的聲音。

“老大都說了,要你好好照顧他,你看看你,就會編瞎話嚇小孩子。”

彌絳叉腰審視著丹香,丹香傻笑,沒反駁,輕聲招呼著彌絳坐到身邊,彌絳叉腰居高臨下的看著喝醉的丹香,真心實意的擔憂道,“你還喝這麽多酒,等舊疾發作,還不痛死你。”

“管他做什麽,有你的藥,他怎麽會疼呢。”左鳶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彌絳驚喜的看著左鳶,問左鳶到底去了哪裏。

左鳶托腮,思考一會後才開口道,“我去給老大買桂花糕了。”

“你又騙我,對吧,肯定又是給你那位老朋友寫信去了,你倆膩歪不膩歪呀。”彌絳哼了哼,罵左鳶不說實話,左鳶嘴上討饒,伸手奪了丹香的酒杯,一飲而盡。

面對丹香的質問,這家夥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麽自罰一杯。

這三人你來我往的,格外親昵,重眠咬了一口烤的外酥裏嫩的羊腿,暫且忘記了夢中的悲痛。

“老大說叫我和彌絳看好你,別讓你胡作非為,整日花錢如流水,聽到沒有,不省心的丹郎。”左鳶將胳膊搭在了丹香肩膀,將臉湊近丹香,丹香臉頰泛紅,盯了一會左鳶後,才想起推開這人,“去你的,你又不是我爹,彌絳又不是我娘,你們看著我幹什麽。”

這醉話從丹香嘴裏說出來格外引人發笑,就連重眠聽了也沒忍住笑出聲來,左鳶看著丹香迷醉的眼睛,笑呵呵道,“你要真想認我做爹,我當然也不會嫌棄你。”

“滾蛋,我要去耀禾算賬,到時候你別攔著我,小心血濺你一身。”丹香用力推了一把左鳶,“我連老大都不怕,你們誰也別想管住我。”

“哎呀呀,小重眠呀,你瞧瞧,這就是狼羽最典型的刺頭,沒人能惹得起呢。”

突然被左鳶點名了的重眠忘了咀嚼,呆呆看著左鳶,左鳶見重眠那傻乎乎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住了重眠的臉頰,“怎麽不說話,你的事跡我可聽說了哦,你是第一個敢逃走的……”

“別動他。”左鳶的手被丹香拍開,丹香皺眉盯著左鳶,語氣有些嚴肅,“他是我的。”

“嗳,嗳,這是您的太子,您是太子妃。”左鳶摸了摸手背,心道喝醉的丹香不知輕重。

彌絳對搖了搖頭,主動出聲,邀請左鳶去跳舞,左鳶自然願意。

見他們二人離開,丹香有些疲憊的向後倒去,重眠看著丹香卸下所有力氣,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剛剛的醉態消失不見,展露在重眠眼前的,只有沈重的疲憊。

重眠驚訝於丹香的轉變,小聲問,“你喝醉了嗎?”

“沒有,逗他們倆開心的。”丹香閉著眼睛回答,拉長聲音,顯得有些不耐煩。

重眠回想起剛剛丹香那醉意朦朧的表現,實在是不理解丹香這樣做的用意。

“你若累了就去休息吧,別強撐著自己在這裏,不喜歡就離開。”丹香用胳膊擋住眼睛,認真的對重眠道。

“你怎麽知道我是強撐……”重眠嘟囔,看到丹香的肩膀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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