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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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寒山這話一出,幾個老師面面相覷,負責大班的鈴鐺老師臉上實在有點不好看。

誰都喜歡乖巧聽話不惹事的孩子,按照駱廷之一貫的表現,哪個老師也不會太喜歡他,這次的事情又鬧得有點大,不得不請來了家長,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駱廷之的註意力已經被虞姚轉移走,攥著他手掌的那只小手微涼,比他的體溫要低一些,此時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而顯得有些不安,在他掌心掐了兩下。

站在一邊的小吃店老板很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架勢,對著駱寒山添油加醋把事情說了一遍,哪怕駱廷之不承認,這件事也算是坐實了。

駱寒山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那可是孕婦,推一下會惹出多大的麻煩,大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樣昭然的惡意,已經不能用小孩子不懂事來解釋了。

看著另一邊站出來的幾個人證,駱寒山緊緊皺起了眉,一巴掌糊在了兒子臉上,“孽子!還不給人家道歉!”

駱廷之完全被這一巴掌打蒙了,半天沒回過神來,張著嘴說不出話。

虞姚完全沒想到這個發展,楞了一下,立刻把駱廷之藏到了自己身後,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嚴肅,“駱伯伯,這件事和之之哥哥沒關系,他沒有推人,他是救了人!”

天真善良的小姑娘艱難地揚著臉,花瓣一樣的嘴唇被咬得微微發紅,一看就是緊張極了。

饒是駱寒山看不上虞家人的清高做派,也不得不承認,這小丫頭讓他的心裏稍稍軟了一下。

可這麽大的事,真不是一時心軟就能解決的。

“你不用替他說話,老板和人證都在這兒,你說他救人?證據呢?”

“我親眼看到的!”

“……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看著男人臉上的無奈,突然被發了好人卡的虞姚驚愕地瞪大了眼。

駱家人都是這麽回事?她話都說這麽清楚了,為什麽不信她?

從來沒有人不信她!哪怕是被她坑了好幾次的駱大寶!

原本還因為父親的耳光憤憤不平的駱廷之就站在她身後,被一雙冰涼的小手緊緊抓著,不準他沖動。

然而他的想法早就飄到了其他地方。

從他這個角度,剛剛好能看到虞姚的頭頂。

她頭發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用長長的發帶束在腦後,今天卻是披著頭發,還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兒。

小小的一個,好像還能聞得到淡淡的香氣。

走神的駱老大微微低下頭,湊到了她的頭頂,結果被突然轉頭的虞姚撞到了下巴。

虞姚瞬間眼淚汪汪,捂著腦袋頂,眨巴著眼睛控訴道,“疼。”

駱廷之哪兒還記得住剛被打腫的臉啊,捧著她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吹著氣,“吹吹就不疼了!”

虞姚才不相信他的鬼話。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有多疼。

虞姚拉著他的手,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說著,她就對著駱廷之使眼色,讓他註意那邊的幾個小學生。

駱廷之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盯著那群人不說話。

天真的虞姚以為他陷入了思考。

事實上,駱廷之此刻確實陷入了思考。

只不過,他的思考和虞姚的思考不在一個頻道。

“來者不……就你剛才說的話,什麽意思?”

虞姚:“……”

受到心靈沖擊的虞姚姚差一點甩開他的手就想走。

而另一邊的人已經就賠償問題達成了共識。

關於賠償數字,大概夠駱廷之連續半個月吃鞭子。

耳朵尖的虞姚白著臉,嘴唇咬得死死的,想幹脆把駱廷之拉到一邊,也不想讓他聽到那邊的對話。

駱廷之心大,自認為行得正坐得直,一點都沒在怕的,大搖大擺走到了父親跟前,“說明白了嗎?”

在他看來,這種明擺著的事,早晚給他沈冤昭雪。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被他爹打,雖然當著虞姚的面有點丟臉,他也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就大度一點,原諒他老爹好了!

駱寒山目光沈沈地註視著惹禍的兒子,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說明白了。”

心大的駱廷之臉上帶出了幾分高興,“那就成,我也用不著你道歉,不過你得和甜甜說句對不起!”

雖然駱寒山並不知道甜甜是誰,但兒子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讓他的怒火一個勁兒地往上漲。

和同學打架沒關系,誰拳頭硬就聽誰的,這是叢林法則;之前欺負虞姚,後來對方沒計較,他也可以放在一邊不追究;這次倒好,大庭廣眾之下欺負孕婦,誰給他的膽子?

難道真是他們這些家長太縱著他了?

駱寒山直接和老師打了個招呼,提起駱廷之的領子就上了車。

看著那輛越野飛馳而去,虞姚的心都提了起來。

就駱大寶他爹那個手勁兒,她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位朋友活不過明天。

一位真正的淑女是不能夠隨便插手別人的家事的。

她決定曲線救國,從根源下手。

根源就是駱伯伯不信她,也不信駱廷之。

駱廷之是黑歷史太多,不相信也情有可原,為什麽會有人不相信她?

虞姚摸著自己的臉,禁不住陷入了沈思。

——

她曲線救國的速度很快,憑借著一副乖巧無害的好皮相,她在實驗小學附近打聽出了那幾個小學生的身份。

帶頭的人姓常,二年級一班的學習委員,風評一向很不錯,和他一起的人也是同樣的好學生,也難怪駱寒山輕而易舉地相信對方說的話。

可對方為什麽會出來作偽證呢?

想起駱廷之和她說過的話,虞姚再一次沈默了。

駱廷之第二天來幼兒園的時候,身上連書包都沒背,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虞姚想過去幫他,偏偏又知道駱老大要面子,肯定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助。

他最不願意在朋友面前丟臉的。

覺得自己比竇娥還要冤的駱廷之硬撐著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極其緩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剛一坐下就忍不住呲牙咧嘴——

疼死他了!他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塊釘板上!

虞姚悄悄和人換了座位,坐到了他身邊,遞了一包傷藥給他,怕他好面子不肯接受,還把止痛片包裝成糖豆塞進他手裏。

駱廷之半天不肯擡頭,直到下了課才看到眼前的東西。

他下意識就想傻笑,結果把自己的嘴角笑得裂開了一點,立刻又疼得捂住了嘴。

見他這樣,虞姚幹脆和老師請了假,拉著他去了樹底下,一點一點給他上藥。

駱廷之沒什麽心理負擔,把那片止痛片往上一拋,用嘴巴接住,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不過他的情緒確實不太對,安靜得有些過分。

“在想什麽?”虞姚沒話找話,不讓他過分關註身上的傷口。

“甜甜,你說,我做錯了嗎?”他的神色罕見的有些迷茫,“都說我做錯了,可我錯在哪兒了?”

駱廷之的聲音有點低落,說著說著就沮喪起來,“我不該湊熱鬧,不該救人,還是不該去弄清楚真相?我做錯什麽了?”

關於這個問題,他整整思考了一宿。

挨打不重要,反正他經常犯錯挨打,可這次父親的態度讓他忍不住有點受傷——

皮糙肉厚的人也會覺得委屈的。

是不是所有人都不肯相信他?

就因為他經常和同學打架,所以他就不能做一次好事?所以做錯事的人就一定是他?憑什麽?

對啊,憑什麽?

虞姚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一邊思考,一邊往他腦袋上纏繃帶,差點把他包成個木乃伊。

等她發現的時候,駱廷之低頭已經有點費勁了。

可這是虞姚姚給他纏的繃帶!親手纏的!第一次!

之前誰也沒有這個待遇!

所以,在虞姚想要把繃帶解開的時候,駱廷之一蹦蹦得老遠,一臉警惕地看著她,就像個差點被糟蹋的小寡婦。

“我、我沒經驗,重新給你纏一次好不好?”

駱廷之捂著腦袋,連聲拒絕,“不好不好!”

頭一回的待遇可不是誰都能有的!他還要舉著腦袋到處去炫耀呢!絕對不能拆!

而且,“這才第一次,以後機會多著呢!”

經驗這種東西,早晚都會有的!

兩人誰也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完全是默認了某個人雞犬不寧的輝煌生涯。

重新安靜下來的駱廷之靠在樹幹上,嘴裏叼著根草葉,望著樹冠發呆,“你說,明明是別人栽贓陷害,怎麽就沒有一個人願意信我呢?”

虞姚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氣得拒絕了他喘氣的權利,“你仿佛是在當面罵我!”

駱廷之沒反應過來,“啥?”

虞姚瞪了這個文盲一眼,氣呼呼地說道,“你說沒人願意信你,我難道不是人嗎?”

說著,她翻了個身,直接拉著他的領子,把他拽到了自己跟前,開始不顧形象地放狠話,“餵,駱大寶,你搞清楚,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駱廷之楞楞點頭。

“作為你最好的朋友,只有我才能罵你,其他人算什麽東西,信不信你有什麽關系?”

老師,同學,陌生人,這些人又有什麽所謂?

她不能指責他父親,可她此刻的不滿已經明晃晃地寫在了那雙清亮的眼睛裏——

“你管其他人做什麽?我信你就好了呀!”

我信你就好了呀。

駱廷之張了張嘴,暈乎乎地望著她。

她說她信他。

她還摸他腦袋,揪他鼻子,還想揪他頭發。

她生氣也好看,聲音像棉花糖一樣,又甜又軟,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口糖都要甜。

智商從不在線的駱老大開始犯傻,他支楞起耳朵,悄悄的,輕輕的,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在虞姚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還咂麽了一下滋味。

甜的。

確認了心裏的猜想,駱廷之開始誠實發問——

“虞甜甜,你是糖精嗎?對了,你是成了精的棉花糖精還是奶糖……哎呦!”

雖然被虞姚姚小朋友無情推開,滿心疑惑的駱老大還是要舉手發問。

“不是說,建國後不許成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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