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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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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鐘黎和容淩在這邊待了兩天才回去。

年前的最後幾天氣溫都很低, 自一月中下旬那場不期而遇的大雪開始,北京連著好幾天雨雪交加,出行都非常困難。

鐘黎鬧了場小小的感冒, 好幾天都躲在暖氣充沛的屋子裏。

容淩趕在大年夜之前把工作都結了就過來陪她。

那天他代表一子公司去滬那邊簽了個造船合同, 據說金額非常可觀, 且是關於PCTC項目的,可他回來時黑著一張臉,連著幾個電話都在罵人, 罵主管罵項目團隊罵交接速度用詞之犀利直接讓鐘黎開了眼界。

甫一回頭, 他就看到她裹著羽絨服杵在那邊,一張白白小臉, 懵懂地看著他。

不知怎麽他就啞了火,甚至還有些臉燒。

他咳嗽一聲把電話掛了,先發制人,問她生病了為什麽不待在屋子裏。

鐘黎可能是病糊塗了,當時都沒反應過來,被他給問住了。

他理所當然地教育了她一通,把她抱回了房間裏。

腦袋一沾上柔軟的枕頭, 鐘黎的思緒就更加混沌了,望著他, 手柔柔地撫上他的臉, 撫摸他的眉眼。

他抓了她的手, 含一縷薄薄的笑:“幹嘛?”

她臉蛋紅紅的,分明沒有發燒, 卻感覺體表的溫度在不斷上升。

容淩折返客廳去拿了溫度計, 替她量了量。

數字出現那一刻,他瞇眼打量了兩秒, 又看向她:“沒發燒啊,臉怎麽這麽紅?”

他眼底的調侃不要太明顯,連眉毛揚起的弧度都是壞壞的。

這人大多時候很斯文,不過,他調戲她的時候也是很斯文的,但不代表他不是一個壞人。

以前她覺得他怎麽說都跟壞人不搭邊,現在她覺得他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好人。

這種印象,已經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根深蒂固,怎麽都改變不了了。

鐘黎撇開腦袋不搭理他。

他又接到個電話,去了窗邊,鐘黎背過身去準備小憩會兒。

他高大的身軀沒什麽預兆地從她頭頂落下,就單手支在她枕畔吻著她。

像品嘗一道嫩豆腐,細密綿軟,回味悠長。

鐘黎主動摟住他的脖子回吻他,聲音嬌柔好聽,催人欲生,容淩狠狠吻著她,索得更猛烈。

力道之大,床榻都往下陷落了一大塊。

“徐靳是不是跟你說過我壞話?”他吻她的時候不忘“逼供”。

表情是平淡的,但一雙利眼直勾勾的,望得她心虛不已。

鐘黎覺得他這人有時候確實悶騷得很,有些事兒不肯直言,偏要拐彎抹角地問。

這種時候,她都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但這種時候,其實越不容易說謊。

別看他有時候那麽離譜,頭腦是極清晰的。他就是那種只要決定了,不管多離譜都會去幹的人,只要他想那麽做,完全不會顧忌別人的目光。

被他這樣逼視著,鐘黎心跳比急鼓還快。

她懷疑他是故意的,事實證明,他就是故意的。

這何止是逼供啊,就趁著她迷蒙渴求的時候故意問這種事兒。

她有點慪,一開始還不想回答,可他的目光太灼人,她避無可避,只好咬著唇否認:“沒有啊。”

“真沒有?”他顯然是不太信,笑著撥了撥她混亂的頭發。

她的思緒也挺混亂的,仔細認真地想了會兒。

他笑:“這還要想?看來你和徐靳獨處的時間不少啊。”

不是聽不出他平靜語調下的諷刺,鐘黎悶悶,心也往下跌了會兒,不情不願地解釋:“沒有,我跟他不怎麽聯系的,除了拍戲。”

容淩沒搭,深邃的眉眼沈靜而平和,瞧不出喜怒。

鐘黎的心跳得更亂了,臉頰在他寬大粗糲的掌心,只有那麽一小瓣兒。

她的臉看上去是真的小,杏仁眼兒原本是清澈無比的,此刻卻染上了別的顏色。其實她意亂時是最美的,雪白的皮膚上泛起潮.熱的紅,雙眼迷蒙,求而不得,喜歡他抱抱她的模樣。

她還喜歡他慢條斯理地吻著她,他深沈的眸色和窗外的夜色一樣漆黑,不知何時也被雨淋濕了。

這樣的眼神讓人既害怕又沈迷,如漂泊的心找到一處港灣,雖不明亮,卻足夠沈穩安定。

“容淩……”她聲音在屏息中嚶.嚀,很奇怪,像是小動物一樣的聲音。

他手裏扣著她的動作紋絲不動,也沒下一步動作,只是那樣深深望著她,邊細細地吻著她。

放緩了,他故意捏著她的臉頰欣賞:“這麽喜歡?”

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她在心裏啐一聲道。

他抱她的時候她掙紮起來,不慎跌坐下來,有點吃痛。

他手往上撐托,她臉一紅,就著那點兒力道根本撐不起來,反倒貼在他手上,更坐不起來了。

他笑了一聲,拍拍她:“坐好。”

像是老師見小朋友開小差時出洋相的戲謔眼神,包容,卻並不緊緊是包容,總感覺帶點兒顏色的教導。

鐘黎不願意被這麽調戲,也不願意被這麽小看。

可是這會兒她實在坐不起來,便擡頭去看窗臺邊那一盆玉蘭。

她閉了閉眼,回頭瞧見被夜色染得深邃的鏡面玻璃上,一高一矮兩道對比鮮明的身影。分明有摩挲的觸感,她不敢回頭,兩件色澤不一的毛衫搭落在邊緣,往下滑,跌到地板上。

壁燈昏黃暗沈,模糊了窗外與室內的顏色,讓界限不那麽分明。

其實有些人尤愛粉白花瓣更勝艷紅色的,慢撚剝挑開卻是不同於外瓣的紅,水露晶瑩汩汩,顏色更像晨起窗臺上放置著的那盆紅玉蘭,不管是鑒賞還是其他都是佳品珍藏。

鐘黎餓了,更覺得他惡劣,推搡他說要吃東西,腳尖兒不住地勾著攀磨摩挲,帶某種渴求。

容淩卻笑了笑,附在她耳邊含她的耳垂,說一會兒再吃別的。

鐘黎的手指皙白纖細,被他握著摁在雪白的褥單裏,格外惹人摧殘。

他們十指相扣,不分彼此。

窗外的雨下得急了,她心尖兒也隨著上下起伏的頻率跟裹著浪似的沈浮,唇由上而下吮含得辛苦,趴在那邊。

脈搏的跳動和強烈的氣息鉆入她的鼻息,鐘黎臉燒得更紅,扶著他手臂肘彎堪堪撐穩。

他指尖往下撥挑她柔嫩的唇,嬌艷的胭脂色與白皙肌膚截然不同,讓人屏息。

她這樣吃力,他忍不住半扶著她:“不行的話就算了,你陪我說說話吧。”

他拍拍身邊的空位。

鐘黎勉力擡頭,因為長時間的辛苦忍耐,小臉已經憋得通紅,偏偏不肯就此服軟放棄。

“我跟徐靳真的沒有什麽,真的。”她松開他,手虛虛搭在他肩頭。

“我之前都沒加他微信。”

“為了工作,沒辦法避開我才加他的。”她聲音斷斷續續的,就這樣面對面,趴在他身上跟他說。

羞赧的解釋,聲音到後面無可奈何地越來越低,帶一點兒生理上的哽咽。

早晨日光稀薄,透過宣紙色的窗簾映入室內,一層朦朧的暖光,後撐扶著緩緩滑下,仰頭時渾身都在戰栗,低眉順目或仰頭時脖頸都如天鵝,優美流暢。

雪白的脊背如一張微微彎曲的軟弓,惹人愛憐又讓人心生破壞的念頭。

又想吻一下他,手只是柔柔搭在他肩上,無法。

容淩的電話響起來了,一聲又一聲,顯得室內更加靜謐。

鐘黎忽然覺得像是在幹壞事,影響他工作似的。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的?從此君王不早朝。

這芙蓉帳,這溫柔鄉,這會兒是不是也很應景。那鈴聲越響,她心裏就越心虛。

分明鈴聲是平緩的、勻速的,她卻覺得那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促,弄得她也局促得很。

他在她耳邊笑:“真沒出息。”

“你把那個關了。”她別扭地伏在他肩上說。

這樣羞赧,讓人更想要逗逗她。

“我要是不想關呢。嗯?”他用指尖撥挑她的下頜,笑。

鐘黎從沒有一刻覺得這個人這麽可惡,實在是可惡透了。

她控訴:“你欺負人。”

“欺負的就是你,別人送給我欺負我還要不要呢。”

這話聽著更讓人火冒三丈。

什麽嘛?那她還得謝謝他了?她現在才發現,這人壞起來更沒有底線。

她咬著唇不跟他爭辯,因為沒法兒爭,這算是第一次這樣的不得章法,前傾或後仰都不得勁,懸吊著不上不下,她眼角掛著晶瑩的淚滴。

窗前那盆玉蘭已經在風雨搖擺中零落成泥,他緊緊地吻著她,掐著她的腰,感覺那一截細腰太軟太窄,稍有不慎就要掐斷。

什麽時候起來鐘黎也忘了,後來她披了件他的睡袍就被他抱著去了餐廳吃午飯。

鐘黎早上沒什麽食欲,就吃了碗南瓜粥。

“你吃太少了。”他把手邊的牛肉切好了推給她。

“沒胃口。”她扁著小臉,哀怨地看著他。

“怎麽沒胃口了?”他插一小塊,送入嘴裏。

鐘黎別過頭不願意說話,都漱好幾次了還是那一股味道,過了會兒,又憤憤地說“難吃”。

他平靜的眼底卻有一絲笑意:“我倒是覺得味兒不錯。”

低沈渾厚的聲線又灼得她耳尖發紅,埋著頭不願再說。不管怎麽說,都是難以啟齒的事兒,以往也試過別的但沒像這次這樣。

他以前總嫌棄她做事磨磨唧唧瞻前顧後,這一次尤甚。

她慢吞吞做事兒的事兒,他勾著她的臉頰鼓勵著說黎黎,加把勁兒。

說完又嘆息又嘆氣,抱著她吻了吻她的下頜。

他綿長的吻就如一團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她,如船兒在浪尖上搖擺,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彼岸。

她吃完拉著他去樓下看雪,興致高了人,讓他幫著堆雪人。

容淩給她堆了個等身高的雪人,還替雪人裝上了胡蘿蔔做的鼻子,戴上自己的紅圍巾。

回頭時,鐘黎眼睛亮亮的,一臉崇拜地望著他。

他怔了下,哭笑不得。

頭一次因為這種事情被人這樣看著。

“你真厲害,不像我。”她挫敗地垮下一張小臉,“我真沒用,堆雪人好難啊。”

他聽著就笑了,眉梢都沒動一下,說哪裏沒用?又會纏又會裹哪兒沒用了?厲害得很。

這樣雲淡風輕的,不清楚的人要見了還以為跟她閑話家常呢,鐘黎又紅了臉,心裏暗罵自己不爭氣。

那天她給雪人照了相,又拉著他來了一張合照,回去時卻說自己走不動了,非要他背著。她穿的鞋子有些濕了,她幹脆脫下來,趴在他背上任由他背著她回去。

目光往下,雪白的地面上蜿蜒出一條長長的足跡,是他和她。

她那雙鞋,被他隨意地勾在修長垂落的指尖,一晃一蕩,蕩在她心裏。

-

晚上徐靳帶了支1987年的波爾多幹紅來看他們,水果籃子讓侯應祁拿著。

“他媽的你就拿瓶紅酒,讓我提那麽大一籃子?!而且,你不覺得我們這很像去醫院看病的傻帽嗎?”侯應祁吐槽。

鐘黎在客廳裏招待他們,洗了盤奶油草莓。

見她躍躍欲試,徐靳把倒了酒的高腳杯推過去:“嘗嘗沒事,不會醉的。”

鐘黎去看坐在沙發上看資料的容淩。

他戴著細框眼鏡,鏡片下的眸子有些疏離,臉是那樣一張不可侵犯的清貴面孔。

她不由心虛氣短,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了。

“管得太嚴了吧。女明星不讓喝酒?那你怎麽參加那些晚宴的,自備飲料嗎?”侯應祁笑話她。

鐘黎被嘲得小臉通紅,氣性兒上來,抄過杯子抿了口。

意外發現這酒味道還可以,後來又抱著酒瓶去旁邊偷偷喝了不少。

“別喝太多,別真醉了。”徐靳坐到她身邊。

這個點兒,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客廳裏一派笙歌燕舞。不過,鐘黎能說得上話的並不多。

她挺聽勸地點點頭,然後又喝了好幾口,白皙的臉上泛起一層緋紅。

徐靳哭笑不得,拿走了她手裏的酒杯。

她怔了下,看向他。

“怎麽不去多認識一些人兒?”徐靳指著客廳裏這些形形色色的人。

後面的話他沒說——要是哪天你跟小五分手了……

其實鐘黎也聽懂了他的潛臺詞,笑了笑沒說什麽。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有時候真的很難強融。哪怕是沒什麽架子的顧西月,一開口就是什麽牌子的當季包包她還沒有,什麽年份什麽地兒的葡萄酒好喝,她壓根也搭不上什麽話。

她跟徐靳在漫長的相識中,至少是有共同語言的,他不少膾炙人口的影片當時都是她出演的。

當然,她也見過徐靳卑劣的時候、狼狽的時候。

“剛認識那會兒,真覺得你這人無藥可救。”鐘黎嘆著氣說。

“怎麽說?”其實他清楚的,但就是想聽她說一說。

鐘黎回憶了一下說:“《黑白2》那部影片,我當時為了出演那個角色練了好幾個月的滬腔小曲。”

結果他一句話,說沒了就沒了。

見她沈默,嘴角扯著絲無奈又沈悶的笑意,徐靳的心驀然被扯了一下,喉嚨幹澀。

老半晌,他才開口:“還沒正式跟你道過歉。”

鐘黎卻搖搖頭:“如果不是因為容淩的關系,你會道歉嗎?”

徐靳啞然,自己也笑了一下。

鐘黎也笑了。

一個沒必要探討的問題。

像他們這樣站在雲端上的天之驕子,怎麽會共情無關緊要的人?

徐靳在陽臺上陪她說了會兒話,後來還是走了,遇到了別的熟人。鐘黎又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陽臺上坐了很久,直到腦袋已經開始暈暈沈沈,一雙有力的臂膀托著她把她抱起來。

是容淩。

鐘黎這才發現,屋子裏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酒液傾倒、彩帶纏裹,只留下一地狼藉。

兩個保潔在整理打掃。

她累了,不想說話,兩眼一閉縮在他懷裏。

“耍無賴啊?”他戳她的臉。

“嗯,累了。”她嘟噥。

他把她抱回房間裏,開關按下,厚重的兩層窗簾緩緩合攏,嚴絲合縫。

鐘黎在被子裏鉆,艱難爬行,被面上攏起了一個小包。

等從這頭終於鉆到另一頭時,她已經被他揪了出來:“鬧夠了?”

她今天穿的是件白色蝴蝶結抽繩毛衣,領口而下兩片布料疊著,幽而深邃的股溝膩白生香。有時候讓人很難相信,這麽窈窕的身段會這麽有料。

他真是一點兒也不客氣,指尖一繞。

鐘黎心跳倏然加快。

這也不算一個漫長的過程,布料往下掉落,像是有什麽踩在她心口一樣,鐘黎還是緊張地捂住胸口。

“不讓看?”他笑,拉開她手。

屋子裏一片昏暗,只有床頭亮著那一盞昏黃的臺燈,淡淡映照在檐畔。

掌心的細膩與他的粗糙紋路截然不同。

鐘黎沐浴在這片昏黃的光暈裏,柔美身段如一尊完美的雕像。讓人想要褻瀆,將微涼的指尖覆蓋其上,在上面描摹、探索。

他的目光是一片深邃無法望到另一岸的海,鐘黎想看,又不敢盯著一直看,呼吸放得極其緩慢,幾乎是不可控制的。

她傾身伏下,沒一會兒又被他撈起來,唇舌交纏。

夜半她趴在他懷裏說睡不著,他問她:“睡不著想幹嘛?”

“我們看電影吧。”撥開他的掂弄,唇微張急促地笑了一下。

她說風就是雨,撇下他套了件他的襯衣就跑到床邊。

像是急於逃離似的。

入住就沒開過的電視機,在這個年夜算是打開了。

一開始她還不會按遙控,鼓搗了會兒馬上就上手了,學習速度倒是讓他挺驚訝。

容淩托著下頜靜靜望著她換臺,她就那麽蹲在電視機旁,寬大的襯衣下是兩條雪白修長的清伶伶的腿。

因為那個姿勢,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探,半透明的白色蕾絲一角裹著粉圓。偏偏是那樣一張明麗的、不摻雜任何欲念挑逗的臉,自然而然的純與欲,撩人於無形。

他收回目光,不自覺摸了下手指上的素圈戒指。

鐘黎選好了頻道跑回來,問他看這個怎麽樣。

容淩看一眼,是部國外愛情片。

鐘黎吃不準他臉上那一瞬掠過的笑意,扁了扁嘴,窩回被子裏看。直到看到後半段男主角將女主角壓在櫃子上時,她終於明白他在笑什麽了:“你剛剛幹嘛不提醒我?”

她雙手遮住臉,可半開的眼縫又偷偷洩出一點兒光。

容淩將她的手拉開,又把她攬到懷裏:“想看就大大方方看。”

“沒你這麽不要臉!”她呸他一聲,臉頰通紅。

他低頭定定地凝視著她,捧著她的臉又是一個深深的纏吻。

窗外的雪一直下,劈裏啪啦很有節奏地敲在窗戶上。

-

那年是鐘黎第二次上春晚,不過和第一次不一樣,她一早就接到了通知去電視臺那邊彩排,接待人員對她非常客氣,安排了單獨的化妝間和休息室。

上午彩排了兩次,她回休息室休息時徐靳還過來看過她,叩了叩半開的門。

鐘黎放下粉撲回頭,徐靳單手插兜站在門口,對她笑了笑。

“你怎麽過來了啊?”

“總導演不能過來看看?”他抄著手往門上一靠。

鐘黎都笑了:“今年還是你執導嗎?”

他之前說不耐煩接這個,導的好沒功勞搞得不好還要被全國人民罵。

確實,去年過年時容淩抱著她在縵合那邊看他導的節目,她刷了刷手機,微博上、某紅書和某音上全都是罵他的,說徐靳還是去導電影吧,對這完全沒有天賦,一坨屎。

徐靳從來不在乎這些,但去年的節目效果總體確實不怎麽樣,他難得發了微博。

是一張卡通跪地圖,配文字是“輕點罵”。

還別說,徐靳還有不少粉絲,何況微博向來是粉絲聚集地,下面一堆迷妹親親抱抱舉高高,鐘黎刷得樂死了。

徐靳情緒穩定情商很高,除了拍戲時格外嚴厲,平時都挺好說話,被罵也從來不會生氣,更不會跟網友吵架,網友罵兩天也就過去了。

每次他新戲一上映,又是一波吹捧,周而覆始,鐘黎也都習慣了。

“飯吃了嗎?我讓人給你們送了飯。”

鐘黎道了謝,接過助理送來的飯。

吃了會兒發現徐靳站在門邊望著她,她有些尷尬:“你要在這兒看我吃飯?”

“我是想問問你還適應不?下午還要去禮堂,到時候現場直播再試試,一會兒要是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可以跟我說。”

“好的,謝謝。”

徐靳笑了,說你怎麽老喜歡跟我說謝謝,說完他就插著兜離開了,只留給她一個寬肩長腿的背影。

鐘黎的演出效果還可以,在今年總體不怎麽樣的水平中顯得挺突出的,她一襲純色中國紅旗袍格外出圈,幾個平臺都是各種仿妝。

當然,不好的聲音也很多,說她穿龍袍也不像太子,一身小家子氣根本不適合,也就一張臉雲雲雲雲。

鐘黎沒去看這些評論,早就習慣了。

她過了年就回了學校,比其他返校的舍友都要早兩天,宿舍裏還是空著的。

把東西粗略整理了一下,就這麽將就了兩天,姜雪兒和陳冬陸續返了校。姜雪兒一早就知道,倒無驚奇神色,陳冬拉著她的手端詳了好一會兒,說:“原來大明星就在咱們身邊啊,失敬失敬,我之前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鐘黎都笑了,把手抽走:“什麽大明星啊?就是拍過兩個戲。”她的名氣確實不怎麽樣響亮,雖然也播過幾部熱播劇,始終是不慍不火,在這個圈子裏勉強算個二三線吧,不過資源肯定是不缺的。

有容淩的授意,徐懷什麽局都能組來,不乏一些影帝影後圈內一線,不過一般她不願這麽高調,也就和一些當紅小生搭搭戲算了。

“你可是拿過金雞獎啊!還有你那首MV,也特好聽。”

“謝謝。”

陳冬和姜雪兒有課題要忙,翌日就走了,大雪天,鐘黎又一個人待在宿舍裏顧影自憐了。

那天夜裏容淩親自過來找她,給她打了兩個電話。不過,彼時她在衛生間洗澡,等洗完出來看到時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她連忙回撥過去,天塌了似的趕緊換衣服,連頭發都沒擦幹就蹬蹬蹬跑下去了。

容先生站在遠處的一棵槐樹下看宣傳欄上的照片,聽到聲音才轉過來。可能是等太久了,他已沒有了憤怒焦急之類的情緒,英俊的臉上一派漠然。

這比鐘黎看到他憤怒的臉還要發怵。

她猶豫會兒才挪過去,訕笑:“不好意思,剛剛在洗澡,沒看到你電話。”

“洗個澡要一個小時?”他看一下腕表,口氣聽不出喜怒。

鐘黎主動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樓裏帶:“別生氣了,外面冷,快進去吧。”還笑嘻嘻邀功似的偷偷跟他說,“我室友不在。”

他含義匱乏地挑了下眉。

鐘黎也後知後覺地意識過來,這顯得他像是來偷情的。雖然姜雪兒和陳冬不見得認識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常她是不讓他往她的學校來的。

不知道他今天吃錯了什麽藥,招呼都沒打就過來了。

“冷死了。”進樓時他說。

鐘黎連忙又是一陣道歉,主動將小手伸入他袖管裏握住他的手,又雙手攏著他的手搓了搓:“還冷嗎?給你搓搓小手手。”

“說誰小呢?”他語氣危險。

鐘黎一怔,旋即哭笑不得:“你大,你大。”

這位太子爺的關註點未免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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