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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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曲冉冉步出主殿才不久,一頭撞上了左輔。

左輔見到她,吃了一驚,“姑娘在這?”

曲冉冉提了提衣襟,點點頭,“和神君說了些事情,所以一直到現在才出來。”

左輔聞言,忍不住看了一眼頭頂上的月亮。

秋日的月亮,來的晚。這個時候都月上枝頭了,到底聊什麽能耗費這麽多的時辰?

左輔猶疑小會,“神君可是和姑娘說了?”

左輔對男女的事,只是知道個大概,這些還是多虧弟子們從山下帶回來的那些話本子。山下的話本子為求大賣,只管撿著男女間的那點事各種離奇的寫。師徒三個一起都是常見橋段,可是左輔右弼兩個都是正經的仙,看話本只求知道懷胎是個什麽樣子,看到各種熱烈激蕩的男女之事,都是老臉一紅,然後趕緊默念罪過罪過,幾頁都翻過去了。

所以到底什麽事能從白天到黑夜,左輔也不甚清楚。

只當神君和她說了孩子的事。

這世上恐怕只有孩子的事,才會讓神君和這個姑娘說這麽久的話了吧?

“說什麽了?”

左輔見到曲冉冉的面色變的極其古怪,“他……的確說了點。”

逼問她到底選誰的問題。

男人麽,有時候哄哄,順著毛捋,親一親抱一抱,只要她別殺人放火,基本上也沒啥事了。可是老神仙卻出乎意料的執拗。除非她親口答應放棄陸風,否則什麽都別想。

她心裏可真苦啊。

陸風在她看來,和成了吊死鬼的老板沒任何區別。為何就是要在這上面糾纏不休。

曲冉冉苦著一張臉,“他說,要讓我以後都別見他了。”

左輔那張萬年不變的棺材臉上,頓時驚愕疑惑各種神情t轉過。兩人在月色面面相覷,四周半點聲響也沒,四目相對一言難盡的尷尬。

“神君——當真是如此說的?”

過了好會,左輔忍不住發問。

到底是孩子的娘,既然已經把孩子留下來了,除非有深仇大恨,否則多少都要商量著來。

左輔想到這,忍不住上下打量她。

出水芙蓉的面龐,還有纖細的身姿。怎麽看都不想是能和神君有深仇大恨的樣子。

曲冉冉滿臉發愁,點點頭,“他字字都說的清清楚楚,我想裝作聽錯都不行。”

“其實我想哄哄他來著,可他要我走,說以後再也不和我見面了。”

她愁眉苦臉的去看左輔,愕然發現左輔差不多滿臉震驚的望著她。

“何至於——如此——”左輔的話語都有些艱難。

曲冉冉垂頭喪氣的點頭,“是啊,何至於這樣。我和他又不是別人。說這麽重的話,我都要傷心死了。”

她說罷,西子捧心一般捂住胸口,滿心的傷心欲絕。

也不知道這會兒老神仙,有沒有在寢殿裏頭監視她。

這個她也拿不準,搞不好被她氣得半死,不肯監視她了。傷心欲絕的模樣如果不能被老神仙看見,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她暼了一眼面前的仙官,曲冉冉之前都沒見過左輔。不妨礙她猜測到左輔是老神仙的心腹。

心腹看見了,和老神仙自己看見了也沒有什麽區別。

“看來,這怕是和仙君的最後一面。”

左輔才想說‘不至於’,一想到凡人的壽命就那麽點,哪怕修仙之後,也沒辦法和他們相提並論。若是神君真的氣大了,一個不留神,搞不好這姑娘說的話要成真。

都是孩子的爹娘,何必鬧得這麽不成樣呢。

左輔很是不解,孩子現在還在神君肚子裏,所以暫時看不到。孩子出來了,母親是必需的。神君能生孩子,但是神君不能餵奶。

左輔專門喬裝去過凡間。這種事叫弟子們去打聽,實在放心不下,只能他自己親自出馬。看看撫育嬰孩到底該怎麽做。

一群萬年的光棍,誰還會養孩子。

結果看到凡間女人一手抱著不大的嬰孩,一手大大咧咧的敞開胸懷餵奶。

嚇得左輔掉頭過去閉上眼不敢再看。

凡人才出生的嬰孩,一歲前都只能喝母親的乳汁。之後才能慢慢斷奶。他在凡間看了許久,見到也有天生得不到母親照料的。除非找個乳母,否則絕大多數都長不大。

這下左輔可真束手無策了,別的都行。他和右弼就算變成個女人,也都是假女人,沒辦法給孩子餵奶的。

天界幾乎斷情絕愛,神女們看都不看男人一眼,他們也不知道天界的嬰孩是怎麽照料。智能比對著人間的來。

神君就算不認之前的那些情分,為了孩子也不能說再不相見這樣的話。

左輔操碎了心,滿心的無奈。看向曲冉冉的眼神裏都是歉意。

“神君或許是心情不好。所以說了些氣話。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曲冉冉咦了一聲,有些驚喜的上下打量左輔,老神仙執著一個問題不放。但他手下的仙官倒是一個個通情達理。

“我去勸勸神君。”

曲冉冉心下覺得,這個仙官的話應該作用不大,不過有人出手相助,好過自己一個人,她高高興興的和左輔告別,回自己暫居的院子去了。

和出來時候的沈重相比,她回去的腳步要輕快的多。

路上還有心情看一眼頭頂的月亮。可能是中秋了,又或許是紫薇宮不同於凡間,她以往八月十五看到的明月,都沒得今夜在紫薇宮看到的圓。

只可惜老神仙和她吵起來了,要不然兩人一頭躺在臥榻上,一面說話一面賞月。奈何老神仙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看著頭頂上的月亮長籲短嘆,很是遺憾。

她一邊看頭頂,一邊腳下走著,不知不覺走到自己暫居的地方。

左輔做事周到,不把隊伍裏唯一的姑娘,和其他鳳鳴山弟子安排在一起。單獨給弄了個院落。

她手推在門扉上,正要推門而入,聽到門縫裏一團模糊不清的影子,“你回來了。”

曲冉冉瞬時嚇了一大跳,向後跳了一步。袖中的手掌已經化掌為刀,準備給門內的人實實在在的來一下。

半開的門從裏面被人拉開。

陸風的臉在月色下晦暗不明。

“少宗主?”

曲冉冉見到是他,將擺好的進攻架勢收回,她臉上端著恰到好處的笑,“都過亥時了,少宗主怎麽不歇息?”

她看了一眼門內,只覺得陸風這個臭男人,莫名的把她屋子都給弄臟了,“這個時辰,在姑娘這兒,可不好。”

屋子裏沒有點燈,除卻落下的月光之外,沒有其他可供照明的東西。

泠泠月光下,陸風看上去,卻有一股莫名的陰冷。

“我在這兒等了你將近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我一直在這兒等著,沒有看到你。你一直到現在才回來。你究竟去哪了?”

他沈聲問。

曲冉冉聽到他的詰問,只覺得好笑,“少宗主半夜不睡覺,就只為等著我回來,問這句話?”

“如果我這一晚上都不回來,少宗主是打算一直在這兒等著?”

她問完,又是一聲輕笑。

不得不說,相比較上周目的勤勤懇懇。還是這周目舒服的多。還是沒有太多的經驗,她是怎麽才會覺得,只要一心一意對他好,為他著想。他就被她攻略?

所謂的真心換真心,都是一些失敗者,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搞出來的鬼話。

男人根本就不吃這套。

“你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曲冉冉哦了一聲,沒有放在心上,“人總是會變的。”

“只不過少宗主看起來,似乎不喜歡我變。”

陸風頷首,半點也不否認,“是,所以你變回來。”

曲冉冉有些驚訝的睜大眼,她迅速上下打量陸風兩眼“今日少宗主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

她啃了老神仙好幾回,所以心情還算不錯,也不計較陸風的瘋言瘋語。

曲冉冉看了眼天上的月色,心裏道了一聲可惜,“天色不晚了,少宗主還是快些回去休息。畢竟過了今日,我們還要往回趕。”

“你是不是去見他了。”

陸風沒有應她,突然道。

曲冉冉皺了皺眉,“去哪裏去了?”

“我問你,你這麽久不在,是不是去見他了?”

陸風不提那人的名號,他的名號從自己嘴裏說出來,恐怕強行支撐自己的驕傲當然無存。

男人之間的對決,他輸的徹底,不管容貌還是身份,都完完全全沒有辦法和天樞君相提並論。

可他不甘心。明明她自小就在自己身邊,明明她的眼裏只有他一人。他想不起來,究竟在什麽時候,她就變了。

曲冉冉心平氣和,莫說心虛,連心虛的影子都沒有。

“少宗主不必遮遮掩掩,現在這裏,只有你我兩人,有什麽話直說就好。”

曲冉冉笑笑,“少宗主覺得,我是去見誰了?”

曲冉冉見到對面的陸風,臉上有瞬間的猙獰扭曲。

“你非得要我說出來,是不是?”

陸風咬緊後槽牙,牙齒咬緊的咯咯聲響,在月夜裏格外的清晰。

“我若是把你的所作所為告訴母親,你覺得會怎麽樣?”

曲冉冉揚了揚眉,唇角揚起一抹虛情假意的笑。

所以即使陸風長著一張好臉,她也對陸風提不起一絲半點的興趣。

誰會對一個幾句話不到,就威脅回家告狀的狗比有興趣?

“不順心就回家向娘告狀,這事七八歲的孩子都不屑去做了。少宗主應該不止七八歲了吧?”

她話語才說完,他已經幾步上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力氣之大,似乎是要捏碎她的肩骨,“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去見他了!”

“你明明是母親安排給我的!”

他說完,整個人壓迫過來,要來吻她。

曲冉冉蹙眉,指尖瞬時集聚靈力,然而沒等她動手。一股勁風從天而降,將陸風重重掀翻出去。

風力之大,陸風直接飛出了門外,後背砸在地上的聲響,聽得她忍不住牙酸。

她保持著要動手的姿勢等了好會,都沒等到門外面的動靜。

曲冉冉走出去,見到陸風在門外幾丈的地上躺著,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她猶豫了下,走了過去,腳尖撥了t幾下地上躺著的人。沒見到陸風有半點動靜,她想了想還是拿起傳言符,把陸七給搖來。

原本定於第二日就告辭回鳳鳴山,誰知道第二日弟子們集合的時候,才被大師兄陸七告知,今日走不了了。

至於為什麽走不了,是因為少宗主沒來由的昏迷不醒。

又是一番麻煩,不過聽說天樞君有事去了,所以是之前見過的兩個仙官過來。右弼查看了一番,又給診脈。

一旁的曲冉冉見右弼診脈之後,臉色略微有些微妙。

“仙官,我家少宗主怎麽樣?”

右弼去看她,見著她滿臉茫然,似乎一無所知。右弼又去看左輔。這人是他們兩個人一起看的,至於這凡人到底被誰出手的,這些鳳鳴山弟子不知道。他們卻能看得出來。畢竟那位出手的時候,半點都沒遮掩一下。

“沒什麽大事。就是昏睡幾日。”右弼斟酌著語句,琢磨著,萬一要問裏頭的緣由,他還得編出個過得去的話出來。

“沒傷及要害,只是醒過來之後可能渾身上下要痛上幾日。”

那位沒出殺招,畢竟對凡人下殺手是底線。但底線之上,那就不好說了。

曲冉冉聽到陸風留了一條小命,如釋重負,旁邊的陸七問,“既然如此,可需要服藥?”

右弼搖頭,“不用,五臟六腑無礙,經脈暢通,喝藥做什麽。”

陸七頷首,“多謝兩位仙君。”

左輔出門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和右弼對視一眼,彼此都是有些心虛。

神君去極淵閣了,今日是引常曦神壁神力的日子,必須得神君親自出馬。他們不能打擾,只能守在極淵閣外。

極淵的景色,從他們初到紫薇宮去,就是一片赤焰漫天。千年之後,還是這幅煉獄景象。

他們處理完手頭的事,全都在這兒候著。一旦有什麽事,便可以及時出手。

一片熾熱裏,大半天過去。只見到有數道紫光從極淵閣上向下射出,下面翻騰的熔漿漸漸平靜了下來。

左輔右弼互相對視一眼,知道快結束了。

果然,半個時辰之後,原本緊閉的房門打開,天樞君走出來。

“神君。”左輔走上前,“今日鳳鳴山弟子,請屬下為鳳鳴山少宗主診治。說是昨夜突然昏迷不醒,一直到今日白日。”

天樞君腳步不停,鼻間似乎又不可聞的嗤笑,“你看出什麽了?”

看出什麽了,自然是看出這人之所以昏睡不醒,純粹是被神君給打的。

可惜話不能明說。

說了,弄不好神君還能氣的更加厲害。

“只是簡單的摔著,沒有什麽咬緊。”

左輔遲疑了下,想起最近神君頗有些難以琢磨的脾性,還是道,“屬下有話想要於神君說。”

神君看了他一眼,“這裏沒有別人,你說就是了。”

極淵這一片,除卻他們三人之外,嚴禁任何人靠近。外面還有一層天樞君親自設下的結界。

在這兒不管說什麽,除了他們三個人之外,不會有人知道。

“昨日夜裏,屬下遇見了那個姑娘,就在神君寢殿不遠處。”

右弼聞言,很驚奇的看了看左輔,又望見神君。

“好了。”神君打斷左輔的話,“還是回去說吧。”

步入寢殿的時候,吹來的風裏帶著女子身上的馨香。天樞君順著風的方向去看,空空如也,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

“現如今,這裏只有你我,有話便說吧。”

天樞君坐下。

“如今孩子的事,神君是怎麽打算的?”

左輔問。

天樞君看向他,“你想要說什麽?”

左輔問,“神君應當是想要把孩子留下來吧?”

若是不想留,早就已經動手,不會等到現在,神君並沒有立即回答,在坐榻上換了個姿勢。

“昨夜,屬下見到那個姑娘了。”

天樞君的臉色微變,他手掌握緊,輕輕的敲擊手下的那塊地方,發出叩叩的聲響。

“畢竟是孩子的母親,神君為何要把話語說絕到那個地步。”

左輔苦口婆心,“真的日後不見,神君可想過孩子怎麽辦?”

漂亮的臉上眉頭皺起來,“我不見她,自然有我的緣由。何況她也是點頭答應了。”

“既然如此,又有什麽好說的。”

左輔覺得自己就是在哄發脾氣的孩子,既然都這樣了,何必出手教訓陸風?

他是不知道昨夜裏陸風做了什麽事,不過陸風應該是沒有那個膽量到神君面前撒野。既然都兩無幹系了,還出手幹什麽,平白無故的給自己添麻煩。

“那——到時候孩子該如何撫育?”

過了好會,左輔輕聲問。

養孩子,就算把他們全都湊到一塊兒,也全都是幹瞪眼。

紫薇宮的確有些年少的弟子,但那些弟子進來的時候,全都十幾歲了。能跑能跳,根本不用人費心。

照顧個奶娃娃,左輔只覺得愁人。

既然孩子有母親,又何苦和她鬧成那樣。

“難道是我願意的麽?”神君打斷他,提高了語氣。

“既然神君不願意,和不和她說清楚?”

“說清楚什麽?”

左輔明顯聽出神君的語氣已經有些不善。

可能肚子有孩子的人都這樣,不管男女?

左輔沒懷過不知道,反正右弼說醫術上寫有孕的人喜怒不定。之前他覺得右弼怕是讀書讀傻了,現在覺得右弼說的很有道理。

“這麽說來,神君是真下定決心了?”

左輔道,“既然如此,屬下這就讓那姑娘離開?”

這一番話,引來了神君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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