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貍珠雙眸微微睜直, 他眼見面前人以利器傷容,那張艷麗的面容頃刻之間被鮮血浸染,鮮血濺至他衣側。

“你這是做什麽……你……你……”貍珠半天說不出個好歹來, 只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 慌忙之間要為岐止血。

白色的紗布裹住了傷口, 岐未曾動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黑色的眼瞳如墨晦深,抓緊他的手腕。

“你覺得我與他相同, 不過是因為容貌,若是你厭棄, 我舍了便是……我只不想見你折眉。”

岐碰上他的眉頭, 眉眼之中倒映了一層溫柔之色,“倒是莫嫌我殘相。”

貍珠胸口憋悶著, 猶如密密麻麻的針紮在心頭,戳著那處軟肉令他難捱, 他一邊為岐捂住臉傷,唇線不由得繃緊了。

“無論如何……未曾讓你以此方式證明, 你不必如此偏激。”

貍珠話說到一邊,面前少年緊緊地盯著他, 眉眼之中暈染了一層光輝,他不由得頓住了。

“……你可是在擔憂我。”

岐低聲問道,引他的手掌碰到他的心臟,“你興許不知, 若你記懷我, 我這裏……能聽見它清晰的跳動。”

貍珠觸碰到那一片胸膛,他指尖莫名發麻, 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不曾想被岐緊緊地握住。

雪香環繞著他,似乎氣息比先前更重了些,這雪香便是艷鬼發-情的罪證。

“松手。”貍珠開口道,他卻仍舊捂著岐的傷口,岐不管不顧,如此靠近他,令他沒辦法避開。

眉眼近到能夠看進他眼底。

眼底難掩情意,如同星河在眼底傾落,熠熠生輝地閃爍著。

“……你可是給我下了迷魂湯,讓我見你便難以克制。”

“模樣生的如此動人,處處都按照我的喜好去長,如何讓我不動心。”

低沈的話音落在耳邊,凈說一些奇怪的話,貍珠眼神從一旁掠過,又看向面前人,隨即鼻尖被碰了一下。

仗著他躲不開,岐湊上來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動作有些生疏,又沒有把控力道,像是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貍珠唇畔多了兩道牙印,他目光掃過去,掃見了一對發紅的耳尖,岐似乎有些不自在,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好好休息。”

只留下這麽一句,岐隨之消失了。

貍珠還拿著沾血的手帕,窗外是開落的桃樹,空氣中殘餘著雪香,證明人方離去。

“………”貍珠盯著手中的手帕看,嘴唇抿起。

凡世祭祀當日。

神明繁瑣禮節諸多,聖明神君按照凡世之中的畫像,著梵天長袍立於神龕之中,其純凈靈力引得神獸折服,神獸馭於金絲轎輦座下,聖光搖曳之間,得以依稀窺見神面。

長杏之目清許碧清,額間痣火化成形,墨發疏影斑駁紅唇,鼻若弦端耳目蒼生,一身碧青長袍鸞儀浮動,眸影掠光浮動,耳畔一抹幽綠落下,純澈清明,至善至純。

珠簾浮掠之間,驚鴻容顏一晃而過。

神君不必顯形,只需坐在轎輦之中,凡世街巷之間熙熙攘攘,兩側人群紛紛為轎輦讓行。

貍珠端坐在轎輦之中,耳邊是匯聚在一起的吟誦聲,他需維持這個動作很長時間。

吟誦聲在耳邊飄過,珠簾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動靜。

就在這時,轎輦隨之晃動了一下,吟誦聲驟然被打斷,人群之中傳來了尖叫聲。

貍珠被晃得一並往後,他側目往窗外看過去,珠簾隨之被人嘩啦掀開,一張戴著面具的面容出現在馬車外,“砰”地一聲,轎輦被迫停下。

來人雖然戴著面具,那雙眼漆黑深邃,令他過分熟悉,對方闖入了轎輦之中,一把掀開珠簾。

貍珠本欲出聲,眼角掃到了轎輦中凸出來的一截玉柱,那上面有監視器物,他只得下意識地後退,緊緊地盯著對方。

岐自然也意外他未曾閃躲,上下打量著他,毫不猶豫地便將他橫抱而起。

“砰”地一聲,按照街巷之間人群的角度,便是有人在仙凡大街眾目睽睽之下劫走了神君。

那戴著面具的黑衣人破門而入,抱出來了難見的神君。被困在懷中的神君耳邊珠翠晃蕩,雪白清雅的面容側過,一雙清漣眼眸微微睜大,紅唇繃緊,梵天碧青長袍隨之垂落,如同誤入凡間被帶出的仙物。

“神君——有人帶走了神君——”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因窺見神顏未曾回神,有人因此意外事故而心驚,更多的是因為有人作亂而憤怒,怒火連接在一起,朝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蔓延而去。

外面沒有監視之物。

貍珠這才開口,在岐懷中不由得抓著人,“你要帶我去哪………”

“放我下來。”

原先岐一直盯著他看,聞言把他放了下來,面具一並摘下來,露出臉上方長好的疤痕。

岐雙目晦暗卻又明亮,抓著他道:“今日是難得的機會,我能帶你走。”

“隨我回去。”

這裏並非中央街道,所有人都在祈福神道上,聞言貍珠搖了搖頭。

對面的少年隨即僵住。

“我不能隨你走,你快些離開才是,一會應當有神使要過來了。”

今日如此莽撞行事,竟是要帶他離開。

貍珠方轉身,他的手腕隨之被握住,少年面色蒼白陰郁,雙眸緊緊地盯著他,雖未言語,心意卻已在不言而喻之中。

“你不願意。”

猶如閃爍的明星,落在他心頭,引他心中溝壑晦澀難平。

先前,他早已想過,若是生逢亂世,他們二人找一避風之所,只要能夠白頭偕老就夠了。

貍珠置身在街巷之中,眼見四處虛妄之景,百姓尚且受難,眼前人曾因此喪命,此境之中,清醒之人唯他一人而已。

“我不能走,待我解決了一切,我自然會跟你走。”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不準傷害自己。”貍珠停下來,他對上那雙眼,聲音不自覺地輕柔了幾分。

執拗的目光,摻雜著郁色與晦暗。

貍珠稍稍上前,他遮住了岐的眼睛,眼睫垂落上前,輕輕地碰了一下岐的唇角。

“不要再像今日這般……莽撞行事。”

貍珠放開了人,他的手腕依舊被握著,力道大的驚人,岐緊緊地抓著他,眼中染上了一層執拗。

他一根一根地掰開岐的手指。

手腕上多了幾道淺淺的印子,貍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留岐在原地,身形消融在陰影之中。

眼見著那道身影即將消失,岐緊緊地盯著,下意識地上前,隨即被一道屏幕擋住了。

鬼醫的聲音隨之出現。

“我的祖宗,你看看你惹了什麽禍,不要再過去了,如果被發現了,你會再也見不到他!”

岐緊緊地握著拳頭,未曾聽進去,他盯著貍珠離開的背影,墨色眼眸陰郁翻湧,心臟猶如被人壓著難以喘氣,不應該問他的意見……應該直接帶他走。

最好把他綁起來,讓他再也不能去危險的地方。

鬼醫見岐鬼氣陰森而出,這樣下去不消多久興許就會被發現,他只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隨即捏了一道變身咒,強行把人帶走了。

“你若是害人……治世固然容易,如何得到心上人的寬恕?”

……

神殿之中。

一眾神使低下頭,大殿之中氣氛壓抑,邪祟因避世躲在陰界,鮮少出來,如今在祭祀之日作亂,他們未曾抓到作亂的邪祟。

連神君也一並被劫走了。

倏然,一名神使從外面匆匆地進來。

“仙君,人回來了……未曾見到邪祟。”神使低低地稟報著。

憐在殿中垂目看古冊,文字晦澀難懂,上面給了一些殺死分-身的建議,聞言他放下書冊,聚集在神殿之中的神使隨之散去。

“砰”地一聲,貍珠跪在了地上,低頭見梵天長袍上的金絲,察覺到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路上他已經編好了說辭。

“見過仙君。未曾想游街路上出了意外,幸而那邪祟並未對我做什麽………我回來的有些晚了。”

“望仙君恕罪。”

“………”憐靜靜地看著他,面上波瀾不驚,平靜問道:“如此,倒是讓你受了驚,可曾看到那邪祟的容貌?”

貍珠稍稍停頓,隨即回覆道:“那邪祟戴了面具,弟子未曾窺見容貌。”

“他將我丟在街巷之中,似有意耽擱祈福時辰,可惜我沒有修為,追不上那邪祟。”貍珠垂眼道。

他說完了,半天沒有回應,貍珠這才擡眸,擡眼便和憐對上目光,憐盯著他看,一雙漠然之目似已看穿他。

背後冒出冷汗,興許是修為壓制所致,他指尖稍稍繃緊了。

他仔細地回想著,確認只有馬車那一處安置了玉柱……可是看出來了他在撒謊,他何時露出的破綻?

貍珠腦海裏翻天覆地,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引得他大腦一片眩暈,直到對方開口,才將他從無邊的黑暗思緒之中拉了回來。

“先前是我思慮不周,是要教你一些防身之法,從今日起,你便留在神殿。”

憐眼中倒映著他的身影,溫和道,“修身之前先要修心,殿前經文……你可有好好看過?”

那些洗腦的東西,他看過一次便扔了。聞言額頭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面對憐的逼視,他身體緊繃著,一動也不敢動。

面前人皮囊下藏著審視他的異獸,如果他暴露,隨時都能把他拆吃入腹,這場虛妄的棋局博弈,他會全盤皆輸。

“我先前看過,只是記得並不牢,望仙君恕罪。”

“那你應當好好看看,既是選上的神君,花費一個時辰把這些全部背下來,應當不成問題。”

印有殿前經三個字的書冊隨即落至他面前。

貍珠騎虎難下,他在憐的註視下,只得依言翻開了經文,文字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沈悶的枷鎖。

“一切皆依照仙君所言,嚴守戒律,不可撒謊,不可拙態,不可妄言。言己戒律,凡是虛言,皆為罪責。不可忤逆,不可僭越。拙態醜儀,身姿不端,心神禍亂。妄言加罪,心神入獄。”

“不可忤逆,不可僭越,不可撒謊,不可欺瞞……”

貍珠念得磕磕絆絆,他心下排斥這些經文,念起來費力,記起來更加費力。

諸神若在世,還他自由心性,不以邪經空人心神。

他又忍不住在想,可是看出來了他在撒謊?故意以此經文來暗指他?

轉眼幾炷香的時間過去了,貍珠一直盼望著憐離開,憐仿佛能察覺他的心思,當真在旁等著他背下經文。

貍珠聲音漸低,直至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冷淡的嗓音隨之傳來。

“念了百遍仍舊記不住……是你心中無道義,還是當真蠢笨粗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