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關燈
第一百二十四章

貍珠掌中靈力翻湧, 一道劍光自長劍蔓延而出,威壓向四周浸透,將面前的人影割裂融進風中。

“你不是他……莫要借此容貌效顰。”貍珠眉眼擡起, 黑白分明的眸底映出一片冷色。

劍光糾纏著他的發絲, 憐身形被劍光分裂, 覆又在原地出現,與他相隔了些許。

“縱然我兄長是邪祟, 也與你萬萬不同。”貍珠以長劍對準憐,他在對方的凝視中轉動掌心, 周遭的靈力匯聚翻湧,地面一並隨之下沈。

“砰”地一聲, 貍珠身形在原地消失, 他的瞬身之術修煉的極好,轉瞬之間出現在憐面前, 淩厲的劍光破勢而出。

清碧衣側如青蓮綻開,長杏之目橫壓縱闔, 眼睫若連幽影,眸含波濤怒意, 劍影在半空之中浮出,猶如蓮枝落影, 輕盈渾厚之間,裹挾著純凈的劍意。

“啪”地一聲,貍珠長劍劍影落下,憐被他劈成了兩半, 身形在原地消失, 隨之地面上出現了一道傀儡小人兒。

傀儡小人兒被從中劈成了兩半,周圍已經沒了對方的氣息。

貍珠收了劍, 他看向四周,依舊置身在陰林之中,周圍靜悄悄的,他撿起傀儡小人兒,不知本體藏在何處。

月色悄然落下,傀儡小人兒在他掌中被捏碎,他隨之轉身離開。

貍珠回府時尚未天亮,白晝一點點地變短,在逐漸的消失。先不說沒了白晝之後人族如何生存,此為邪祟的天下。

單單是九州各城中的血疫,雖呈減緩之勢,卻更加令人擔心。

“我需前往北境一段時日……我不在的這段時日,你們好好照顧世子,若是他醒來,立刻給我寫信。”貍珠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發現自己除了一把劍之外已無其他行李。

遠處天際北方天色隱隱可見仙山,縱然浩渺深處,他需動身前往尋邪祟真身。

方轉身,興許是命運捉弄,隨著“啪嗒”一聲,房門被推開,侍從面露驚喜。

“貍珠公子………世子……世子他醒來了。”

貍珠握劍的動作隨之頓住,他在原地停留,隨即折轉,隨著侍從入內。

殿中線香燃起,一眾侍衛守在門外,貍珠身後跟著大夫,殿中情景映入眼簾。

床榻上的人醒來了,薛遙只著裏衣,墨發垂落,俊美的面容仍舊蒼白,那雙鳳眼睜開目視前方,似乎剛從噩夢之中醒來,眼睫濡濕黏連,嘴唇毫無血色。

貍珠下意識地去看薛遙手腕處,陰咒看起來已經收斂。

“如何……世子的身體情況。”他問道。

薛遙醒來之後未曾言語,只是目視前方,神情略有幾分古怪。

大夫原本因世子醒來而高興,探了薛遙的脈搏之後神情變了幾分,在一旁欲言又止。

貍珠見狀,屏退了一眾侍衛,他的心隨之提了起來。

“可是陰咒侵擾?他如今身體……是什麽情況?”

他在旁邊,薛遙卻未曾看他,甚至不言不語,本就有些奇怪。

“世子性子堅毅,自然抗了下來……只是先前靈體虛弱,陰咒侵蝕了一部分器官。如今眼不能見,口不能言,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恢覆………”

貍珠聞言怔住了,他耳邊嗡嗡作響,大夫的聲音落在耳邊,似乎隔了很遠。

此時床榻上的人若有所覺,薛遙轉了過來,清冷淩然的鳳眸一片空蕩,空空地與他對視,俊美的面容一並蒙上了陰影。

“………”貍珠好一會才開口,“我知曉了,此事暫且不要告訴任何人。”

“對外只說世子身體虛弱,近來不可見人。”

直到大夫離開,窗邊白日隱隱浮上來,貍珠盯著薛遙看了好一會,這才上前,薛遙聽見了動靜,朝他看過來,在床榻上未曾動作。

“薛遙……方才你可聽見了,既已知曉,好好休息便是……我會照顧你。”貍珠坐在床側,他握住了薛遙的手腕。

薛遙無動於衷,似心不在此地,目視前方,鳳眼中鍍了一層淡淡的郁色。

貍珠抓緊薛遙的手腕,片刻之後,薛遙轉了過去,半張臉融在陰影之中。

雖為開口,含義卻不言而喻。

“……薛遙。”貍珠唇線崩緊,他知薛遙心境,上前抱住了人。

“你不必擔心,自會好起來的。有我在這裏守著,你不會有事,離州也不會有事。”貍珠碰到薛遙的發絲,他摳弄薛遙的肩膀,似在安慰薛遙,又似在寬慰自己。

耳邊熟悉的音色令人悸動,薛遙眼前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鼻尖前碰到對方的溫度,他掌間微動,輕輕地握住貍珠的手腕。

——不必守著我,前去做你該做的事便是。

——我自有對策。

薛遙在貍珠掌心裏寫字,貍珠搖搖頭,他知薛遙看不見,依舊看向那雙眼,對薛遙道:“若是仙門無法解決的邪祟,我前去有什麽用……我只盼望你早些好起來。”

“你叫我如何丟下你……倒是你,雖說受了些傷,可你除去了玄水縛靈,如此是為天下百姓除了一大禍患。”

“……我很為你高興。”

薛遙聞言動作稍頓,鳳眼無波無瀾,深邃如同一片深暗的湖泊,唇畔在此刻稍稍地揚起來。

寬厚的掌心隨之按著他,把他扣進懷裏,他們二人相擁,氣息紛亂了一旁的燭光。

——險些與那邪祟同歸於盡。

——可是你將我帶回來?

“我聽聞你出走已有十日,到底不放心,便去了黎城縣尋你,在水域裏找到了……把你背了回來。”

——貍珠,謝謝你。

貍珠掌心裏傳來細微的筆觸,薛遙在他掌心寫字,如此鄭重的道謝,反而令他有些不習慣。

“你我之間何須道謝……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何以安心存世。”貍珠道。

他眸中倒映著薛遙的眉眼,自江雪岐離開之後,只剩下薛遙在他身邊。

他不想看著親近之人一一離去。

貍珠在薛遙殿中待了兩個時辰,直到薛遙睡下,他才離開,出了正殿,一旁的侍從都在等他。

“貍珠公子……城中的情況,世子如何吩咐?”

“世子近來身體虛弱,尚不理事,命令由我代傳,城中情況依舊向我匯報便是,我會一一轉達給世子。”貍珠道。

“……可是出了什麽事?血疫情況如何了?”

“…………”兩名侍衛面上難言,半天才開口道,“貍珠公子,前幾日城中沒有新增感染者,本來以為是有所抑制……昨天又新增了五百多例染上血疫的村民。”

“除此之外,城內也有幾例……還有一事,今日淩晨,先前染上血疫的村民情況惡化,他們昏睡了幾日,今日淩晨全都死了。”

“………”貍珠身形立在屋檐下,背脊筆直如同勁竹,他心下驚濤駭浪,面上依舊鎮定。

因了他鎮定,兩名侍衛也稍稍松口氣,未曾那麽慌亂了。

“一夜之間都死了?可統計了人數……帶我去看看。”貍珠道。

“已經統計了人數,此事未曾向守城的士兵偷錄,如今無人願意接守城的差事,城主下了令違命者格殺勿論,如此才不至於城門無處可守。”

“死了一百二十三人。”侍衛道。

“其中有一戶營帳全都沒了……尚未查出來原因,只知死的都是近來昏睡過去的。”

“……如此,今日吩咐下去,把此消息傳出去,一日不可睡超過五個時辰,若是超過五個時辰,會加快血疫蔓延。”貍珠道。

他們現在並不知死因,只能根據僅有的線索得出結論,一點點地去實驗。

“是。”

“貍珠公子,還有一事……興許因了和近來的天色變幻有關,不止染上血疫的病人。”

侍衛有些尷尬,“就連我們也是如此,總覺得困意隨著黑夜變長一並變長了……如此難以避免。”

並不是他的錯覺,貍珠走至城門處,天色盡黑,空氣之中靜悄悄的,寧靜的令人松懈,人好似泡在春風池水之中,意志力一並隨之消磨掉了。

“目前尚不知是否為邪祟所為,若是實在困,下發一些茶水便是,盡量克服一下。”

貍珠交代完,隨之踏入被封印的營帳,他進去時守營帳的士兵睡著了,隨之被他身旁的兩名侍從叫醒。

此地存放著數百名村民的屍體,他們一夜之間死去,身上尚且殘留著血疫斑塊,面容陷入沈睡之中,猶如做了美夢,死時面容恬靜安詳。

貍珠挨個檢查了村民們的屍體,毫無所獲,若靠夢中奪人生命,如此防不勝防。

邪祟到底要達成什麽目的。

貍珠心事重重地回去,到了自己院中,因了今日發生太多事,他難得在打坐時睡過去。

昏昏沈沈地入了夢。

夢到了一片牡丹花叢,鮮艷嬌艷之間,金絲牡丹熠熠生輝,蝴蝶飛舞而過,花叢之中出現一道人影。

遠看墨發白衣,衣襟白鶴紛飛,深邃艷麗的眉眼奪目飛出,瞳孔墨色倒映天色,掌中取了一株牡丹,朝他橫掃而來。

唇角含笑,半分無陰郁氣質,反倒聖光普照,矜貴聖明。

這才是邪祟,不是二哥哥。

還他兄長。

莫要入他的夢。

“此間泱泱,你想窺我心欲……?”白衣男子眉眼轉過來,垂憐而視,托著牡丹聖憐之相。

“緣自此山中。”隨著人影消散,牡丹花一並雕零。

“啪嗒”一聲,貍珠睜開眼,背後一片涼意,窗邊桃葉被吹落,遠處北境天色暗淡之間亮起一道光。

明鏡之間,天水一色,金光浮現之處。

……那裏是仙問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