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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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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內殿後廚。

貍珠把母雞一並托著放進去, 他站在米缸前,對缸底的三名少年道:“你們暫且在這裏待著,帶我們打探完便回來接你們。”

“薛遙, 你看著他們不要亂跑, 安分一些。”貍珠叮囑完, 他又在米缸布下一層結界。

從上往下看,一層障眼法讓人只能看到米缸裏的大米, 看不到其中窩著的三只鳥。

貍珠最後把缸蓋合上,他匆匆地離開, 戴好自己的面具,門外江雪岐與琉璃在等他。

“琉璃, 方才在後廚我看到了一部分殘肢……這裏興許有專門關著人族的地方, 暗室之中……興許是用來供給金烏食用。”

貍珠看著地圖道:“興許要你費心前往查探,將那些無辜的人族救出。”

至於他與江雪岐, 如今薛遙不在,貍珠自然藏了些私心, 給江雪岐安排了最容易的任務。

“二哥哥,你在這裏守著他們便是, 順便查探可疑人等。”至於他,金烏在內城主殿設宴, 他打算前去查看。

聞言江雪岐靜靜地看著他,眼珠沈黑,斂起又落下,最終也未對他的命令有什麽意見。

“我知曉了, 這裏交給我便是。”江雪岐開口。

琉璃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之後身形便轉眼之間消失了, 他們隨時還可以傳音。

“二哥哥,你註意安全, 不要被抓住了才是。”貍珠幹巴巴地說,目光落在人身上,他倒是想守在對方身邊。

只是如今薛遙他們三人還需要保護,無論如何,至少不能讓他們其中的任何一人出事。

他的手腕隨即被碰到,江雪岐在他掌心裏放了一道靈力,“有任何事,給我傳音便是,貍珠,小心一些。”

貍珠應聲,他揣著江雪岐給他的靈力,註意到是一道護身符,他已經好久沒有自己一個人做過任務了。

這麽想著,貍珠在後院和江雪岐分別,臨走時註意到江雪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人皮制成的燈籠在屋檐上飄蕩,梁柱之上刻有金烏展翅圖紋,每一道走廊上都有鳥面侍衛守著。遠處天空黑壓壓的,染上一片浸透的血紅。

此地靠近地極兩儀,每到傍晚,天邊的雲彩緋紅絢爛,夕陽如同咽了血一樣的深紅。

貍珠躲在梁柱之後,遠遠地看到了同樣戴著鳥面的侍女端著托盤進進出出,那托盤之上是一道燜熟的人爪。

金烏按照凡人吃食來烹飪人族。

在經過時他躲到了梁柱後面,聽到侍女在經過時低聲的交談。

“樂師呢……他們何時過來?”

“如今在偏殿呢……已經讓人去請,莫要壞了金烏大人的興致。”

“這人烹用的是剛滿八歲的男童……涼了便不好吃了。”

貍珠聞言身形轉眼在原地消失,他混進了偏殿,琵琶弦音緩聲而起,混合著鐐銬碰撞的聲音。

“啪嗒”一聲,古箏弦斷開,此地聚集的樂師舞女是人族,他們個個脖子與腳踝處有咒枷,臉上刻有青印一個“奴”字。

“弦斷了……青衣,馬上就到時間了,臺上可莫要出錯。”

“她們幾個呢?別成日哭哭啼啼的,若是表現不好興許我們明日便會淪為盤中餐。”

古箏的琴弦重新替了,外面來了侍衛喊人,鐐銬磕磕絆絆,沈重的在腳踝之間落下,侍衛的目光順著落在隊伍末尾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襲白衣似雪,頸前有手腕上各一道銀鎖環繞,袖上錦繡飛鳶,懷中抱著琵琶,修長的手指落在其上,眉眼澄澈清明,翡若慕道,稍稍垂著眼,雪白頸側印著一個“奴”字。

墨色發絲籠罩其上,奴字若隱若現。

貍珠有些緊張,他只少時和孟香學過一些琵琶之音,當時孟香和他吹噓京州城外□□陵下,琵琶女琴音可令石鐵心腸垂淚動容。

鳥面侍衛突然開了口,“站住,你的身份令牌呢?交出來看看。”

內城中管理極其嚴格,貍珠抱著琵琶面上鎮定,擡眸清艷眉眼看向侍衛,嗓音若明潭澈物。

“大人,我是宮外替補的樂師……我們隊中的琵琶樂師前兩日冒犯了城中大人……如今不知下落。”

一旁的琴師首領掌中冒出一層冷汗,他們都聽出來了身旁的少年在撒謊,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全都沈默不語。

他們如今的境地,若是此次演出中斷,他們毀了大人的興致,興許會被關入籠中送上餐桌。

貍珠面容為難,加上他嗓音清澈動人,天生便若琴弦,便平添了幾分可信。

“不要耽誤時間了,莫要壞了金烏大人的興致才是。”身旁的另一位鳥面侍衛開了口。

侍衛這才作罷,貍珠跟在人群最後,只能聽到鐐銬聲碰撞在一起的音色,除此之外沒有人開口講話。

內殿之中觥籌交錯,貍珠經過,兩側是鳥面可怖的金烏與獠牙遮面的鬼怪,餐桌上俱是同族殘肢,地下是以人發編織的毯子。

他踩在上面,黑色頭發編織而成的地毯,地下仿佛遮蓋了無數的鮮血與淋漓。

鬼面似人一般吟吟作笑,人似牲畜一般淪為階下。

那酒杯裏的酒仿佛摻雜了人血,紅的薄涼刺目,與金色酒杯相交融,背後的梁柱纏繞著巨大的鎖鏈,黑壓壓的墜在人後。

“金烏大人,這是我們養的一群賤奴,平日裏會一些曲子,今日特意帶過來……為大人解解悶,大人莫要再為祭品煩憂才是。”

一旁的妖邪開了口,貍珠低著頭,他隨著人群跪下,只看得到自己與人前少女腳踝處的鐐銬,眼角能夠掃到六耳九目的怪物。

傳聞民間三半仙親近金烏,一為鼠害,而為蛇精,三為黃皮。黃皮得道生六耳九目,半仙半妖,入金烏座下,擅蠱惑人心。

至於那位被奉為座上賓的金烏大人,貍珠未曾聽到回覆的話音,緊接著便聽到了黃皮仙的下一句。

黃皮仙,“大人的意思是看看……那這群賤奴便獻醜了。”

一旁的蛇精笑意吟吟,眾目睽睽之下蛇頭伸長圍繞著他們轉了一圈,冰冷的鱗片折射出冷光,蛇信發出絲絲的動靜,巨大的蛇尾仿佛隨時會令他們窒息而死。

貍珠掃到他前面的女子臉上慘白如紙,小腿在發抖,這般被妖邪盯著,如何能保持鎮定。

他垂著眼,抱著琵琶未曾動彈,指尖變換出一道靈力,靈力如同安撫的藥劑,落在前面女子的身上,女子稍稍鎮定了些。

貍珠察覺到空氣中細微的氣息變化,他在臺上做這等的小動作,突然背後傳來一股冰涼之意,仿佛有什麽陰暗、冰冷之物悄無聲息地盯上了他。

他在此時察覺到危險,瞬間擡眼看向臺上。

主位之上,那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只有一扇帶畫像的屏風立在那裏。

玄色沈黑的屏風,如同金烏的羽毛,畫像之中一片沈黑,男子戴著鳥面,鳥面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一雙通紅血色的眼露出來,陰冷殘暴隱隱浮現。

……被發現了。

貍珠未曾想到,這邪祟是不願意露臉還是藏身在何處?

此時正在看著他嗎。

他努力地保持著鎮定,未曾再有多餘的動作,只垂眸看著掌中琵琶,隨著弦音起,一並輕輕地撚動弦音。

殿上的舞女腳踝處戴著沈重的鐐銬,隨著翩翩起舞,鐐銬在她們腳踝處碰撞發出聲響,腳踝處的皮膚被磋磨的沈爛,有鮮血不斷流下。

舞臺之上充斥著鐐銬沈悶的音色與受傷的腳腕,如同被關在籠子中被束縛的鳥兒,極惡的喜好之一便是殘忍奴役它們。

貍珠原先聽過這麽一種舞,便是讓鳥兒腿上綁上石子,它們在飛的時候會受石頭的影響,看起來便像是在翩翩起舞,以折斷雙腿為代價。

“金烏大人!快看吶!卑賤的人族腳上的鐐銬發出的動人聲響,遠比琴弦動聽百倍。”黃半仙九只眼睛一並盯著臺上,六耳在半空中晃著。

隨著他的話音,身後妖邪一並跟著笑起來,一雙雙的眼睛隱在黑霧之中,笑聲似在耳邊浮現,圍繞著臺上的樂師舞女,帶著冰冷的譏笑。

貍珠額頭冒出來一層冷汗,他眼角留意著主位上的屏風,總覺得對方似乎能夠透過屏風看清殿中的一切。

此地妖邪集聚,目前連金烏真面目都沒有見到,這些妖邪掌控著不夜城,讓不夜城淪為地獄。

墨色發絲落下,貍珠緩緩地撥動著琵琶弦,他跪在地上,掌間翻動,曲音隨之流淌而出,清幽的眸色看向周圍,隨著曲音落下,最後一個音符隨之靜止了。

為首的樂師戰戰兢兢,跪著對黃半仙道:“大人,可要再聽一曲?”

“金烏大人,這群賤奴表現的如何?”黃半仙恭敬地問向屏風。

殿中安安靜靜,貍珠未曾聽到任何動靜。

片刻之後,黃半仙開口,“不必了,來人,把這群賤奴帶下去。”

貍珠稍稍松了口氣,他一直低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隨著他轉身下臺,鎖鏈嘩啦嘩啦的碰撞在一起,他如芒在背。

未等他踏下臺階,方走到門口的位置,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耳邊譏笑聲似有若無。

“慢著,最後面那個抱琵琶的……把他留下來。”

黃半仙:“聽聞近來有仙門弟子混入不夜城,仙門弟子最擅長掩人耳目,來人,把他帶下去。”

貍珠腳步隨之頓住,他在心裏計算了一下,自己和殿中這群妖邪的戰鬥值,眼見著鳥面侍衛靠近他。

他只猶豫了一瞬,便任侍衛在他手腕處戴上了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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