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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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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貍珠勉強維持著鎮定, 他手腕處戴上了鐐銬,表現出猶疑不定的模樣,問道:“大人……這是何意, 可是我方才彈錯了音節?”

他嗓音輕盈低落, 如同羽毛輕輕地落下, 掃蕩人心。

“大人,我是替原先那位彈琵琶的樂師……”侍衛並不聽他的解釋, 其餘的樂師個個心驚膽戰,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方向, 生怕被牽連。

“那少年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如何斷定他是仙道弟子?”蛇妖吐著蛇信絲絲開口, 在殿中梁柱旁盤旋纏繞。

黃半仙道:“這並非是我的意思, 是金烏大人的意思……再說了,人族狡猾, 有些仙道弟子慣擅長偽裝。”

“把他帶到陰窟……他究竟是不是仙道弟子,萬鬼自有定論。”

人間會供奉神佛神像, 寓意祈求神佛庇佑一方安寧。鬼界亦如此,凡是開智的魍魎, 有些會在自己的棲息地設有陰窟,四方供奉不一。

貍珠手腕上是沈仙鎖, 這種鐐銬用沈仙石制成,能夠鎖住仙門弟子的靈力,仙道多用來關押犯人,如今邪祟效仿, 以沈仙石來困住仙門弟子。

鐐銬沈重, 鳥面侍衛在前方領路,從他踏出正殿起, 便能感到一道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他身上。

與殿中的相同,若是他現在甩開侍衛離開,第一對方知道他的動向,第二興許會暴露江雪岐他們的位置。

貍珠裝作無措的模樣,稍微思襯了片刻,乖乖的跟在侍衛身後,一路上都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裏……我的身份令牌在偏殿,可以拿給諸位大人看……我並非仙門弟子,金烏大人豈可濫殺無辜。”

貍珠說的嗓音很低,咬著自己的嘴唇,這般被監視著,他模仿著受難者的模樣,抱著琵琶的指尖稍稍顫動,侍衛領他走的是一條偏僻道路。

“你的運氣不錯,近來金烏大人正在為祭品分神,前些日子那些弟子可沒有那麽好的運氣活下來,你前往陰窟……已經是金烏大人寬恕恩賜。”鳥面侍衛出聲,場面話說的漂亮,已經能想象出身後少年被萬鬼分食的場面。

所謂陰窟,之前只在書上看過,傳聞是供奉一方鬼王之地,大多為地方作亂的倀鬼投靠鬼王所設冥地,仙門弟子前去必定要脫一層皮。

貍珠睜著一雙眼,他看著前方侍衛的背景,手掌翻成手刀,方要朝著前方侍衛而去。

就在此時,他眼角倏地掃到了什麽,身後是金闕廊沿,在廊沿之上,原本浮動的空氣之中似隱隱翻湧成人形。

他掃到了半空之中一對巨大的翅膀,黑色的羽翼,男子通體漆黑,隱在黑霧黑袍之中,露出的一只眼冰冷陰沈,猶如浸入寒涼幽潭地獄冰泉,背後是天邊燃燒成的一團血月。

黑袍為底,金光閃爍,眼若烈泉寒星,在光與暗之間蔓延生成,金烏展翅血月如臨,人間陷入黃昏之際。

貍珠在那一瞬間腳步稍頓。

他要對侍衛出手的動作自然的收回,杏眼橫掃回來,目視前方,背後冒出來一層冷汗。

看來今日他的運氣不大好,陰窟他還未曾進過,手腕上尚有沈仙鎖,如此進了陰窟……貍珠轉而搖頭,金烏如今在盯著他。

不夜城原本建在明暗交織之地,此地內城後通陰河,陰河自西向東貫穿,此河又名黑水河,河水漆黑不沈物,凡是物體墜入其中,會重新漂浮而上。

侍衛領著他上了一扇小舟,貍珠站在舟畔,在黑水河上,船舟能夠輕易地漂浮,由靈力控制著方向行進。

茫茫的河流看不到盡頭,遠處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座巨大翻轉的硯臺,河流之中隱隱有紅色的尾魚翻轉而過,這種魚生的細長,在黑水河中如同河床的血管。

待穿過了黑水河,臨到盡頭時,他感受到一道無形的結界,穿過無形的結界之後,身後來自金烏的註視便消失了。

“好了,便是這裏……此地是陰窟入口。”侍衛方放下船槳,未曾來得及轉身。

“砰”地一聲,貍珠手腕上戴著鐐銬,鐐銬因為受力撞擊發出動靜,他抱著琵琶砸向侍衛的後腦勺,琵琶之上貼了一道靈力符咒。

鳥面侍衛後腦勺開了花,貍珠抱著琵琶睜眼瞅著,眼睜睜的看著侍衛暈了過去。

他從船邊下來,隨即順帶著把侍衛踹進了河裏,鳥面侍衛腦袋蔓延出血跡,引得一群血線魚前來啃食,身體緩緩地朝水流漂浮而去。

貍珠稍稍松口氣,平日裏他們慣會依靠靈力,失去靈力之後興許仙門弟子還不如平常人,他看著侍衛飄遠,打算從另一側返回。

方才穿過了一道結界……貍珠伸手碰上去,手掌觸碰到了結界,一道無形的屏障把他隔開,此地被隔開的河流一並靜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分水嶺。

貍珠的動作緩緩頓住,“……”

……

後廚米缸裏,“啪嗒”一聲,米缸的蓋子被頂開,小鳳凰飛出來變成了人形,薛遙向後看一眼,確定自己如常之後稍稍放下心。

母雞一並飛出來,在半空之中變成了人形,沐微遲面容緊繃,他與薛遙對上目光,兩人同時又收回目光。

還有一只胖鳥在缸裏呼呼大睡,沐微遲看向米缸,“可要帶上他?”

“路上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讓他先在這裏睡覺便是。”薛遙說著,布下一道結界在米缸邊。

“已到內城,城中不止金烏,還有他座下妖邪,我打算先把他座下的妖邪處理了……順便調查一番金烏對城中百姓所下的邪術。”薛遙沈吟道。

“你去找貍珠匯合,莫要讓他涉險。”話音落下,薛遙身形在原地消失。

兩名少年都走了,後廚一向安靜,只有一些下人經過,米缸被施了障眼法,來往的邪祟都看不見。

內城的下人多為人族,有些早早的投靠了金烏,盡心盡力,能僥幸活命,除了最低賤的奴隸維持著人形,其餘跟隨金烏的人族都變成了獸首人身的模樣。

有些人類幼崽一並變成了獸首人身,一只小狗崽因為好奇誤入了後廚,誤打誤撞撞到了米缸,他看不見,卻能摸到,從米缸裏掏出來了一直黑乎乎的胖鳥。

“奶親!米缸裏長鳥兒啦!”小狗崽捧著自己發現的東西拿給自己娘親看。

娘親是給大人們做飯的,這裏聚集了許多廚娘與廚子。

小狗崽抓著胖鳥,黑乎乎的一坨,閉著眼好像死了,但是摸起來還是熱乎的,似乎只是睡著了。

“怎麽吃的這麽胖?幺兒喲,正好缺一道菜,紅燒了給各位大人送去!”

油鍋已經燒起,裏面的油汁嘩啦作響,迸濺出香料的香氣,黑色胖鳥被扔進油鍋裏,一群廚娘圍著,炸了半天這鳥還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翅膀微微收著,不知是死了還是活著,一直沒有變色,廚娘感覺炸的差不多了,便撈出來放進了盤子裏。

最中間放著炸過的黑胖鳥,蛇精大人喜好吃鳥鼠,又在盤子邊灑了一圈料汁,放上了剝皮炸過的死老鼠。

“幺兒,你去端去給大人,殿中脖子最長的那位便是,記得叫姐姐,莫要說錯話。”

狗崽欣然答應,“娘親,我很快就回來。”

殿中黑壓壓的透出一層黑霧,此地邪氣沖天,邪祟低低交談聲混合著笑聲,餐桌上擺放著人肢與各類異獸。

“啪嗒”一聲,嘶嘶的蛇信在盤子邊緣游走,有什麽清脆的動靜在耳邊落下,李雲錦在這時睜開眼。

方睜開眼,他便聞到了濃重怪異的味道……像是凡間的香料混合在一起,把他整個染透,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蛇臉。

鮮紅的蛇信,冰冷的鱗片,以及正盯著他看的一對豎曈。

一對烏黑的黑豆眼睜著,沒有見另外兩只的身影,小鳳凰的母雞並不在,面前的是一只蛇妖,正準備把他吞下去。

“今日上的是活物……倒是了解我的喜好。”蛇妖笑聲尖厲,蛇信在盤子中央的黑鳥羽毛上掃蕩了一圈,粘膩地把上面的醬汁舔掉了。

李雲錦:“……”

一股腥臊之氣撲面而來,未等蛇信朝他卷過來,“啪嗒”一聲,胖鳥轉瞬之間在盤中消失,殿中多了一名仙道弟子的身影。

玄衣少年,墨發黑眼,背負玄水沈劍,眼睫下透出陰影,唇色蒼白,在大殿之中長身而立,氣息虛弱,仿佛還沒有睡醒。

遍地妖邪之中,玄衣少年如同一個戳一樣的矚目,蛇妖更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盤中餐變成了人。

如今這是仙門新流行的手段?居然變成食物來哄騙他們。

“呀,來了個有趣的……漏網之魚,”蛇妖吐著蛇信,嘶嘶地盯著中央的獵物,黑霧之中的妖邪一並若隱若現。

“諸位,我們不如看看,誰先把他抓住……如何?”如今金烏不在,他們如何玩死殿中的少年,正是為他們添了新的樂子。

嬉笑聲在耳邊傳來,蛇妖最先出手,一道巨大的蛇尾連綿而來,梁柱之後蜥蜴鬼身的妖邪不落下風,鬼爪同時朝著玄衣少年而去。

李雲錦在殿中站著,目光掃過去,沒有找到自己的同伴,似乎睡過頭了。

這麽想著,在蛇尾朝著他侵襲而過的瞬間,蛇影落下時,他的身影隨之消失。

沈重的威壓落下,“砰鐺”一聲,地板被震碎,一道道藤蔓化成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束縛住蛇妖的影子。

下一秒,李雲錦的身影再次出現,他伸手一抓,蛇妖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掣肘,“砰”地撞向梁柱,朝著對面的一眾妖邪砸過去。

直接把一眾小鬼全部砸的咽了氣。

一瞬間,梁柱傾斜、桌椅四分五裂,半邊穹頂被震碎,中央的玄衣少年依舊在原地站著。

他腳底黑影匯聚,在他身後覆刻一眾妖邪的模樣,如同一面鏡子一般,映著對面的一眾妖邪。

蛇妖被摔得心驚膽顫,幾欲吐血,方才被牢牢攥住七寸的感覺猶如在際,它豎曈立起來,見玄衣少年身後出現與自己身形相當的一道影子。

“豎井,你如今……實力大不如前啊。”一旁的譏笑聲傳來,鬼魅浮現,身後的黃皮子與鼠妖隱在黑霧之中。

豎井冷笑一聲,“不過是個小娃娃,我方才中了計,你們莫要輕敵,且看他身後的影子,可是在覆刻我們?”

今日此少年在此,若是他們把這玄衣少年放走,傳出去他們不必留在不夜城,不說面子裏子敗個幹凈,興許會被金烏掃地出門。

“讓我來試試便是。”黃皮子笑意吟吟的開口,面上九只眼睛同時在轉動,眼球蔓延出血絲,身形在原地消失。

未等他靠近李雲錦,另有一道六耳九目的黑影浮現出來,在半空之中攔住了他。

與此同時,蛇精、鼠妖,倀鬼,鳥面侍衛,黑影幻化而出相對應的邪祟,與殿中的妖邪照面。

“砰鐺——”黃皮子化成的黑霧與另一個自己化成的黑霧相沖,威壓震得地面晃動,兩道黑霧不相上下,很快退開又撞上,速度快的幾乎一致。

兩道巨大的蛇尾纏繞在一起,誰也碰不到對方的七寸,蛇信交纏,腐蝕的液體落在地面上侵蝕青磚,卻無法侵蝕對方。

殿中迅速的亂成一團,梁柱被撞飛,隨著一聲“嘩啦”的巨大聲響,正殿的房頂一並被掀翻了。

李雲錦避開了飛過來的石子,他左右看看,伸手去碰桌上震落的紅燒人爪,他捏起來看了看,分辨不出來是薛遙的手還是貍珠的手。

他對幾人並不了解,能想到的便是興許同伴們跟他一樣被邪祟做成了盤中餐。

他皮糙肉厚沒有被煮熟,不知道他們幾個怎麽樣了。

這麽思考著,李雲錦擡起頭,他朝著一旁的蛇妖看過去。

蛇妖無形中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靜卻又不懷好意,莫名令他背後生寒,沒等它反應過來,他甚至沒看清玄衣少年的任何動作。

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動。

“刺啦”一聲,豎井整個不能動彈,它的肚子被剖開,豎曈略微放大,在對方面前仿佛毫無還手之力。

如此邪術,倒反天罡,竟出自仙道弟子。

黑色的鮮血噴湧而出,一並還有腎臟與腸器,嘩啦啦的一並流出來,鮮血噴薄而出,汙染了整座宮殿,被掀開的房頂血月籠罩,巨大的蛇頭被釘死,豎曈映照著玄衣少年仿若如常的……進了它的肚子。

有一些消化的屬於人的殘肢,李雲錦把蛇精的腸子扯出來,粘膩沾著血絲的腸道在他手中蠕動,他隨手丟到了一邊。

剖開蛇精的胃腔、卸掉蛇精的五臟六腑,嘗試在其中找薛遙和江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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