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20日，墨爾本

是缺少男主人的化妝舞會。可是誰也沒有註意到這一點。有香檳，有舞伴，有喧囂的音樂，有誇張的面具，誰還會在意什麽主人呢？

一曲結束，舞伴更換，無非如此。

戴著豬頭大耳面具的是登特，扮成美國牛仔的是羅迪克，穿聖誕老人衣服的是阿加西，羅密歐和茱麗葉是休伊特和克裏斯特爾斯……可是科裏亞知道，隱藏在面具後的臉沒有一張是薩芬。

同樣的，也沒有費雷羅。帕特裏夏專心扮她的埃及艷後，早把男友拋在九霄雲外。亞歷山大大帝和哈姆雷特王子的衣裳委頓在更衣室的地上，像極了科裏亞此刻的心情。

7：6，6：2，6：4，成為第一個首輪慘遭淘汰的高排位選手，而對手是根本名不見經傳的索羅尼爾。剛剛的記者招待會簡直不堪回顧。

門被推開，達莎走進來，招呼她的客人，“圭勒莫？你怎麽不去跳舞？”

科裏亞站起身，下意識地擋住窗口，“有點疲倦，我……”

達莎了解地說，“比賽總是有贏有輸，不用想太多。”

科裏亞看著面前的女子，膚色微黑，其貌不揚，並不是薩芬喜歡的類型，而真心是沒有附加分的。很覺悲哀，“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達莎猶豫一下問他，“圭勒莫，你有看見馬拉特沒有？”

“沒有。”

“是嗎，這樣啊，那你好好休息。”

達莎帶上門出去。科裏亞忽然覺得內疚。把額頭抵在窗欞上，望著漆黑海面，那遠處小艇上閃爍的燈光。

當薩芬把費雷羅拖入海裏的時候，科裏亞幾乎聽見遙遠的歡笑。他不明白為什麽他要隱瞞他看見的事情。難道真的物傷其類嗎？

門再一次被推開。是不用回頭也可以辨認的腳步。

戴維是從來不參加什麽舞會的，今天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為了關心我的失敗嗎？像以往那些年頭那樣？科裏亞心裏有不能確定的懸念，可他不敢去問，他怕失望。什麽時候開始，在這段感情裏他獲得的只有失望了。

大概命運交給他們的只有二十年。二十年甜美的時光，之後一切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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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你知道嗎，我多麽羨慕薩芬……”科裏亞的聲音裏充滿哀傷。

“既然已經選擇了結婚，就不要再想著……費雷羅。”納爾班迪安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自覺很艱難，但更艱難的是面對科裏亞的眼光。

“費雷羅？”科裏亞用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或者沒有理解錯。回頭盯住眼前的人，難以置信的錯愕，“我為什麽想著費雷羅？什麽意思？”

有種恐懼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慢慢攫住納爾班迪安的心臟。

“你不會以為我對費雷羅有什麽暧昧的感情吧？我的天！”科裏亞掩住面孔，似乎從未聽過這麽可笑的事，幾乎笑出了眼淚，“我的天啊！”

應該叫“我的天”的那個人是我。納爾班迪安的頭腦已然陷入癱瘓的狀態。隱隱約約對有的事情有了一些明白，另外一些事情卻更加混亂，“圭勒莫你……”

“你是個傻瓜，戴維，你真是個傻瓜，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科裏□□願輸掉澳網再輸掉法網再一起輸掉溫網和美網，情願輸一千次一萬次也不願意面對眼前的殘局。太殘忍。

“我真的羨慕薩芬，也羨慕費雷羅。不管在不在一起，至少他們是情人。”科裏亞一邊流淚一邊在笑，“而我們……也許我們真的做不成情人。”

“什 麽意思——”

“曾經我以為我們是可以的。”

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納爾班迪安的衣服上。即使看到圭勒莫和費雷羅在一起那晚的痛苦也不及此刻之萬一。至少當時的疼痛裏面沒有後悔。

想必默契這種東西在我們之間是從來也不曾存在的。既然這樣，又何必知道真相呢？就讓我以為曾經的一切僅僅是我的錯覺，讓我以為你是根本不愛我的，讓我心甘情願放手而沒有一點遺憾，又何必在什麽也不能挽回的今天知道——你根本、從來、不明白……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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