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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7日,卡薩布蘭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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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7日,卡薩布蘭卡

陽光底下漂浮著灰塵的顆粒,天氣真熱。已經走過好幾條街道,逐漸失去對方向的判斷力。科裏亞脫下外衣搭在肩膀上,開始相信照這樣走下去永遠不可能找回酒店的位置了。

只得打電話給高迪奧,“加斯東,我找不到回酒店的路。”

“什麽?”午睡中的加斯東·高迪奧被吵醒好大的不高興,詛咒一聲,真是專給人找麻煩的家夥,“你問路啊!不然叫輛計程車回來!這還用我教你嗎?”

“錢包被偷了,沒有錢叫車,”科裏亞疲倦地說,“你來接我吧。”

真是白癡,高迪奧低聲罵了一句。“怎麽不叫戴維·納爾班迪安去接你?”

“他昨天傷了腳踝。”

掛掉電話,科裏亞對身邊擺攤的人微笑,“一會兒來買你的東西。”

那人問他,“你是第一次來卡薩布蘭卡吧?”

猶豫了一下,說,“是的。”

前塵如夢。那麽就當作第一次吧。卡薩布蘭卡。

——————

半小時後,高迪奧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出現在廣場,拉著科裏亞就走。

科裏亞掙脫他說,“你帶了多少錢?我答應人家買他的東西,人家才借電話給我的。就多買些吧,回去我還錢給你。”

“你怎麽不用自己手機打?”高迪奧憤怒地在短褲口袋裏掏了半天。

“手機和錢包一起丟了……”科裏亞看著眼前的表情,倒吸了口氣,心裏有不幸的預感,“不要說——你也沒帶錢……”

果然,高迪奧瞪大眼睛,“連回去的車費都沒帶!”

科裏亞無奈地轉過身問賣東西的人,“能再借手機給我用一下嗎?”

胡安·伊格納西奧·切拉趕到廣場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什麽時候你們倆成了朋友?”諷刺地問,“一起在這裏曬太陽?”

高迪奧沖上去就是一拳。

科裏亞拉開他們,低聲警告,“別鬧事!想上頭條嗎?”

“怎麽你們不去警察局報案?就說圭勒莫﹒科裏亞和加斯東﹒高迪奧迷路在摩洛哥街頭,” 切拉悻悻地說,“保證頭版頭條!”

——————

三個人搭車回酒店,高迪奧把買的非洲特色手鐲項鏈掛了一身,一路興奮地問,“真的都送給我了?”切拉和他搶,高迪奧脖子被勒得難受,於是兩人在計程車後座又廝打到一起。

科裏亞坐在前面的位子,並不去看他們,車窗外面天色慢慢黑下來了。

恍惚回到某個時刻。也是這樣的街頭,也是這樣的景物,也是這樣的夜色。玩了一天之後他和戴維搭車回酒店,一路開心地把玩淘來的非洲特產。有一條銀項鏈,買來的時候請匠人在掛的牌子上面刻了他們兩人姓氏的開頭字母,N&C,把項鏈送給戴維。戴維一直戴著,一直戴到歸還給他的那天。就是科裏亞結婚的那天。

科裏亞握住胸口,握住衣服下面的項鏈,握不住的是那人遺留的體溫。

畢竟是太久的夢,彼此已經退回陌生。

——————

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門牌號,無意敲門,也無意離開。

然後聽見身後有人問他,“有事嗎?”

驀然回首,看見扶墻而立的納爾班迪安。

突然失措。“沒,沒事。你的腳踝好了點沒有?”

“醫生建議休息兩周,不過我想盡快,接下來還有很多比賽。”

納爾班迪安勉力走過來開門,科裏亞想要扶他卻還是縮回了手。就靜靜站在當地,兩人間隔二十厘米。二十厘米就是天涯。

“今天中午……”

“什麽?”房門打開,納爾班迪安靠在門口,問他。

今天中午在街上遠遠看見一個人,一身白衣,好像你。

於是我追過去。當然,是我認錯了人。

我在陌生的街頭,茫然不知所措,找不到回來的路。我就站在熱辣辣的太陽底下,曬得夠嗆,心裏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

科裏亞咬住嘴唇,心裏很多的話一句也沒有說,只是輕輕搖頭,“好好養傷。”

轉身離開五秒種的時刻,聽見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看著自己被燈光拉長的影子,也只能孤單的形影相吊了吧。終於無力支撐,科裏亞貼著走廊的墻壁蹲下,無聲地哭。

後悔了嗎?科裏亞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在問。

後悔已經沒有用了是嗎?

何況是我先放棄你的,先放棄的那個人永遠不應該有後悔……可是戴維,為什麽你一定要逼我放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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