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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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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厚重沈默被沈岱權披在身上,混亂之聲戛然而止。良久,他跌坐在地語調不冷不熱:“一會我寫封信,你讓人快馬加鞭送給楚月書。”

“王爺,乎洱會不會……”

沈岱權疲倦地閉上眼睛,“哥哥聰慧,就算乎洱不說,他也能猜到是我……”

他長嘆出聲,緩慢睜開雙眸,唇邊瀉出一絲寒笑,“其實也不是沒辦法,哥哥就算知道是我也不會公之於眾,時青衍猜到是我又有何妨,現在的關鍵是哥哥的生死,只要咱們能殺了他,皇位還是我的。”

由此,大淵朝堂進入恐慌階段,一國主君被捕,這得是多麽大的笑話與侮辱。

不過幾□□堂已然亂成一鍋糊粥,誰也不服誰的理,柳將影為此氣的破口大罵,將太後請出坐鎮才將混亂不堪、爭執不休的場子鎮住。

可官員好說,百姓卻不好管。

有些不安之人,見國家無首朝堂震蕩無暇顧及他們,便開始大肆搶劫、殺人□□幾乎是無惡不作,無法無天。

不過五天,京都再次收到邊境急報。

如時青佩說的一樣,乎洱獅開大口,金銀美女、鐵器茶葉、絲綢瓷器一樣不少。

大淵由此開始進入第二階段——贖人。

明面上大淵不敢拒絕乎洱的要求,成箱成車的寶物開始陸續向西蠻轉移。

貪婪會讓人失去理智變得自傲。

西蠻便是這樣,以為拿捏了沈岱淵便拿捏了大淵。收到金銀後,變臉的速度可謂極速,不但不交人反而變本加厲的再提要求。

消息傳回京都,時青衍徹底坐不住,當晚便迫不及待的將父親與二舅柳將影請到家中說出想法。

時方直武人心思,最見不得使這些歪門手段,聽到西蠻以此挾制,那是恨不得立馬飛奔定州與之大戰。可他心裏這麽想,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對情緒。

柳將影聽完時青衍想法,不得不慎重考慮。

跟隨沈岱淵遠征的三十萬人已是大淵能拿得出手的最強主力軍,現今存活下來的人數不過五萬。蒙或的軍不能動,各地的備用兵被當地官府調出鎮壓暴亂,軍糧更是一大問題……

主動權根本不在他們手中。

“衍兒,不是舅舅不想救陛下實在是朝庭有心無力啊。國庫的錢為救陛下已經劃出大半,剩下的錢拋除民生民用和必要支出損耗外連官員的俸祿都快拿不出了,哪還有錢組織兵力再度發兵進攻。再說了,你自己盤算盤算咱們現在能拿出手的兵有多少……”

時青衍太清楚了,可他不認理依舊嘴硬道:“大舅大姐都有兵,全國擠一擠總能擠出五萬兵,再加上剩下的五萬兵,咱們有的是機會啊。”

“兒啊,你清醒一點。你舅舅與姐姐的兵哪是說動便能動的?陛下撤兵滄州,你還不懂其中之意?另一點,就算真的有兵,眼下國庫空虛,日常開銷都成問題,朝堂官員是不會同意的。”

“難道舅舅與父親便覺得乎洱這次就會說到做到?”

他失了神智反問道:“國庫就算再有錢也抵不上如此花銷,怕就怕咱們聽話送錢,他還如先前一般得寸進尺,貪欲不止。與其忍氣吞聲處處受限,不如下定決心一鼓作氣,與他拼個魚死網破!”

這句話太過無謂愚蠢,忍得平寧侯贈了他一巴掌。

“無知小兒,還不趕緊閉嘴!萬裏江山豈能隨意下賭說打就打!還魚死網破,怎得,你以為這江山是你的?陛下要是知道你含了這份心,非得砍了你腦袋。”

時青衍神情難抑,“咚”地一聲跪地哀求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縮首畏腳處在被動位置,對西蠻的無恥之求惟命是聽?”

“你!”

“好啦,衍兒所說不無道理,咱們要做好兩手準備。”

“二哥。”

“明日咱們一起面見太後再做商討吧。”柳將影眉關緊鎖,面色黯然,“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咱們並不是。侯爺,您的刀該磨啦。”

次日早朝過後,吏、兵二柳、時家父子與太後胡氏齊聚政德殿,五人就昨晚之事再次展開討論。

說是討論,其真正要決斷的不過是打與不打的抉擇。

太後胡氏自然聽得出他們的想法,幾人三兩句便敲定了前者。

接下來便要考慮兵力、糧草的解決辦法。經過一上午的討論,就兵力而言在保證各地治安穩定之內,數遍全國一十六州,能擠出的最大兵力真如時青衍所料只有區區五萬兵。

至於軍糧物資,時青衍提了三計。

一是,向各州富戶借款再分期歸還。

二是,組織百姓自發捐獻,可按額免除稅收、勞役。

三是,主動為國捐款的百姓,待國家挺過危難後不管往後經商還是從政國家都會優先幫助和雇傭。

柳將影在他提議的基礎上又添補了些細節,柳行酒也提出暗地向全國發出招募兵令,再派將領訓練,以此增加兵力。

兵力、軍餉暫時敲定,剩下的便是設計拖住西蠻,為籌兵爭取時間。

金銀仍如往昔,一趟接一趟向西蠻發出。

在這期間,侯府迎來了一位稀客——夏柔。

而跟著她一起來的還有無數金銀、糧食。

有了夏家帶頭,與其相熟的豪門漸漸也加入捐贈行列。

慢慢的,一傳十十傳百,大淵有頭有臉的富戶紛紛加入隊伍無償捐贈。一些中等富戶亦是捐錢捐物,其餘百姓有的報名投軍,有的自發結隊幫政府做些運輸、運送的苦力活。

一時間,全國上下齊心協力。

沈岱淵如今是西蠻的搖錢樹,待遇也在大淵外交官員的強烈要求下提升至頂。

除了進出與接觸人員被限制外,其他標準與他在皇城一般無二。

楊榮傅身為宰相,兩方交涉時乎洱便讓他代替沈岱淵出席見面。

乎洱為防沈岱淵尋機自盡,日日對其用藥。

現在的沈岱淵猶如一具死屍,吃喝洗漱全靠萬亨伺候,除了開口講話外一點自理能力都沒有。

有時他會暗示萬亨動手,可顯然,乎洱能放心的讓萬亨伺候,自然是猜透萬亨下不去手。

楊榮傅更加不會。

萬亨有時候看不下去會用時青衍寬慰沈岱淵,而沈岱淵除了嘆息外,嘴都懶得張。

他知道,金銀物件之後便是割讓土地,到那時他的存在只會讓大淵更加被動。

他現在能做的,便是盼望時青衍不要做傻事。

可顯然,被他惦念的時青衍並沒有如他所願。在計劃確定後,日旰忘食、目不交睫已然成了時青衍的日常。

柳氏心疼兒子,苦口勸了幾次,可時青衍像是沈迷在這種狀態中無法自拔,對她的關懷不予回應。

夜幕四沈,月靜星亮。

時青衍拖著沈重疲倦身軀與李伯元回到侯府時,已快到子時。

兩人匆匆吃過飯後,時青衍讓李伯元去休息,可李伯元搖頭不想離開。他無法,只得帶著人去書房。

“那你過來為我磨墨吧。”

“老大要寫什麽?”

“前些日子,你夏柔姐姐提醒我,讓我不要把目光全放在營救陛下這一件事上。”

“所以呢?”

“該盤算一下誰是背後之人,或者說是陛下出事誰的受益最大。”

他落筆梳理。

楚月書告急求援,蒙豫率兵支援,沈岱權落馬,西蠻下戰書,陛下親征,暗情曝光。

樁樁事件被他落在紙上,掌在手中的筆尖忽然發抖,一滴濃墨跌墜紙面,“暗情”兩字被染的一片模糊。

他按耐所想,繼續梳理。

楚月書領兵護送,臨近定州東蠻突然夜襲。蒙豫告急,楚月書帶兵回援,不過幾個時辰東蠻就率兵圍剿,楚月書趕回救援最終失了先機。

梳理至此,時青衍倏地起身緊緊抓住紙張。

“伯元,你說我怎麽就沒看出來……”他停頓了好久,久到李伯元以為他沒有下句,方才再度開口,“這麽久了老三為什麽不回來,以他的性格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回來找我,現在不回來就代表他被人……大姐不會,所以只有楚月書了……”

他輕輕敲擊桌面,沈岱權的身影慢慢浮現,“你覺得六王爺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我不知道……”李伯元皺眉深想,“六王爺性格開朗沒有架子,待我們也很和善,要是這一切是他做的話那也太嚇人了,我會不喜歡他。”

“是啊,”時青衍神情無色,語氣還算平穩,“若真的是他,那他就太該死了。”

——

千裏之外的西蠻,乎洱在得知大淵百姓竟自發向朝廷捐款救沈岱淵時,那是笑的合不攏嘴。

他很好心的將這個普天同慶的好消息告訴沈岱淵時,對方卻不如想象那般高興。

此刻的沈岱淵面色蒼白,渾身無力的半靠在床上。

日久月深的毒藥早把他的身體掏空,現下更是驚不起一點情緒上的波動。

他看著乎洱,起初還以為是說笑,後來觀人神情不像有假,連忙將目光轉投到遠處的楊榮傅,見人無聲點頭,他再也壓不住高漲怒火,臉色由白變紅十分駭人。

乎洱很喜歡他發怒又沒法的樣子,饒有趣味地揶揄道:“如此良民,陛下可不要辜負他們的一片好心啊。”

沈岱淵氣急,一下沒連上來氣,嗆的喘息不斷。

“陛下可要保重身體,本汗今日心情好,就讓楊大人好好向您說說具體事宜吧。”

待人走後,林正和很自然的跑到帳門前把風,萬亨亦是退到一邊避而不聽。沈岱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緊楊榮傅的手,“國內到底如何,是誰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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