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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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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雨雪

聽楊榮傅將時青衍的計劃簡潔道出,他不顧傷勢拔高音量道:“時青衍是瘋了嗎?母後與柳卿怎能不看時局任由他胡來!朕命不久矣—— ”

“陛下說什麽胡話!”楊榮傅高呼制止,隨即又意識到不對,快速捂上嘴巴低聲含糊道,“您怎能抱著這種頹喪之想,太後能讓柳公掌權操辦,定是再三商討過的,咱們只要耐心等待何愁不能歸京。”

沈岱淵不留情面,將他幻想戳破,“京都什麽情況與經濟,丞相怎會不知?百姓捐贈不過是杯水車薪啊。”

“如今之局只有整合兵力,再度對陣這一個辦法。”

“派兵來救就是拿江山做賭,一個失誤大淵便會陷入死地。朕不讓您洩露兵敗實情,您還不明白其意為何嗎……真心而論,朕並不想當這個皇帝,也沒想過六弟竟懷了這份心思……如今能破此局的,便是朕亡他登,大淵方能度過此關。”

兩人都試圖說服對方,可顯然誰都沒有成功。

“臣說句僭越的話,六王爺之罪便是砍他十次腦袋也不夠抵。您怎能還想著把江山交給他來繼承。這……這如何說得過去啊……”

沈岱淵無聲苦笑,“朝中局勢,權貴分布,王侯將相,哪一個是能隨便更改替換的?更換的代價又是什麽,丞相怎不多思?現在只有他,朕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只有讓他繼承皇位,各路權勢的動蕩方能壓至最低……”

“臣絕不同意!”

“丞相是要逼朕嗎?”

“是您在逼臣啊,六王爺之過臣此生絕不原諒!臣就算是死也不會輔佐他一天!他日若真如陛下所說,臣便辭官回鄉告誡後代,永不為官!”

沈岱淵被堵得心臟絞痛,緊皺眉頭不知該如何感化。偏巧林正和不看場合時機地往他心口上捅刀。

“陛下身居高位,自然想的要比我們多,可陛下卻忘了我家公子還在京都等您回家。您覺得公子會蠢到猜不出是六王爺在攪水?若您真的有恙,丞相再辭官,時、柳兩家怎麽可能無動於衷不聞不問?您這麽做才是得不償失,因小失大。”

“你放肆!”

沈岱淵曉情不成反被他們二人回嗆,氣的咳嗽不停臉頰漲紅,察覺喉頭腥甜翻湧,他強壓已然來不及。

“噗”地一聲,血絲蓋過蕩在空中的浮塵染紅了半邊衣。

“陛下!”

三人呼喊驚醒門外看守。

乎洱聞聲而來,宣了巫醫為其診治,一番折騰總算將人穩住。在巫醫的強烈要求下,乎洱不甘不願地暫時停了限制沈岱淵力氣的毒藥。

時間不聲不響。

這天午後,沈岱淵趁楊榮傅午睡之際讓萬亨悄悄將林正和喚到跟前。

門外看守依舊,他被停藥導致林正和成了重點投餵對象。

而在被抓時,他便囑咐林正和隱藏鋒芒裝作功夫平平、軟弱好欺的模樣迷惑乎洱讓其對他輕心。

乎洱亦是如他所想,最開始那幾月雖沒漏掉林正和,但重心確實只在他一人。

看管兩人服藥那也是天差地別。

面對林正和就是走個過場餵完就走,到了沈岱淵這邊則會停留一刻半刻,直到看見藥效發作才會安心離去。

日深月久的精心偽裝足以麻痹人的眼睛。

待人到後,萬亨知趣把風。

沈岱淵直入話題,將兩封信遞給他,“你找個機會去找時大帥,讓她安排你回京。這兩封信一封給二朗一封給沈岱權。”

瞧林正和跪地不接,他面容疲倦,語調沈重,“我怕二郎做傻事,咱們四人朕只能指望你了。”

見人不言,拒絕意味明顯,他把信收回轉移話題:“乎洱最近可能會有行動,之前讓你探查軍營進出口與他們的兵力人數,你可有摸清?”

得到乎洱並沒有將大部分兵力匯聚於此,沈岱淵擰緊眉頭不自覺地在帳內踱步。良久,方開口詢問:“你有聽過他們的將士私底下討論什矢納榫或者聽乎洱提過此名嗎?”

林正和垂首深思,搜索有關此事的痕跡。半晌,搖頭否定。

沈岱淵見狀,神思猝然清明,“乎洱可真是個蠢貨。”

“陛下所言何意?”

他不答,極快落座下筆寫信,待字跡幹透後又將之前的兩封信合在一起遞給林正和,不容拒絕道:“務必將此信交於時大帥,若朕所料不錯,當下困局可借乎洱破局。還是先前所說,讓二郎不要做傻事,囑咐他要以國事為重。”

看林正和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淺笑著將時青衍送他的白玉環佩拿出,做保證道:“朕保證會好好活著。你將此物拿給二郎,他看見後會明白朕的意思。事出緊急擇日不如撞日,今晚你就出發。”

再一再二,林正和不敢有再三。

沈岱淵看著消失人影,說不出高興或難過,時青衍的音容再次閃現,只是瞬間又被他揮散。

當夜,林正和毫不費力地逃了出去。等乎洱發覺不對時,已是第二天清晨。迎接他的是痛滲骨髓的毒藥。

此刻,他痛的冷汗滿身,緊緊咬住已經沒有血色的嘴唇,想將痛聲憋在喉間。

“這是我特意為您配的,這個藥一旦服用,發作的時間會慢慢加長,好比今日只是喝一杯酒的時辰到了明日或許就會變成半日。陛下忍的了一時,難不成還能忍一輩子嗎?”

沈岱淵雙眼血紅,臉色發白到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豆大的汗珠從額間滾下,他想開口相譏不料一股腥甜急速占據喉嚨。

乎洱在他吐血瞬間極快躲避,藥效疼痛也如所說一般消失無蹤。

他攤在地上大口呼吸。

“忘了告訴陛下,疼痛也是逐日加深。既然陛下緩過來了,那咱們就談談正事。”

沈岱淵雙手撐地想要起身,可身體不想給出這份體面。

“陛下何必呢趴在地上回話又不丟人,這裏只有咱們兩個,沒人會知道。”

沈岱淵咬緊牙關,面目痛到猙獰,終於在不知道第幾次嘗試後顫著身子站了起來。他擡手拍掉衣物灰塵,神情恢覆平靜,雙眸鎮定地看向乎洱說:“現在談什麽都晚了。”

“我猜陛下不會告訴大淵官員是沈岱權出賣了您。”

乎洱說完,派人為其梳洗更衣給了他體面。

半個時辰後兩人再度見面,沈岱淵除了面色泛白外,仍是一副帝王尊者的模樣。

“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們大淵人為何如此在意外表。”

“君子死而冠不免。”沈岱淵像是忘記了剛剛被羞辱的事情,看著他平靜道,“如你所願朕沒有說,你打的算盤朕也明白,廢話少說吧。”

“得陛下提點,我找到了個非常好玩的法子。”

沈岱淵言語平平,試探問:“你打算何時舉兵,或者說你的叔叔打算讓你何時發兵。”

“陛下心智如妖。本想等到月底,既然你攪局那就明日吧。”

林正和星夜奔馳,終於在次日午時趕到定州。時青佩聞訊趕來,兩人一番密談之後,她連夜備馬讓人護送林正和回京,又命人封鎖消息謹防洩露。

對於楚月書,她則選擇閉口不言。

而此刻的時青衍正帶著大軍趁夜暗暗前行,越靠近滄州他的緊張便會莫名增加。

白日休息時,他睡不著會將沈岱淵送他的靈鶴弓拿在手中觀看擦拭。玉竹簪他怕損壞,留在京都沒敢帶。

沈岱權無眠時,經常窺探時青衍。觀此場景他有物學神,從懷中拿出屬於楚月書的玉佩細細觀看,思緒亦是混雜亂飛。

目前的一切,在意料之中。

軍隊出發前,他便讓段予傳信給楚月書讓其做好接應準備。

回憶一幕幕展現,不由想起從何時想要皇位,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想了半天也未想明。

童年那一幕揮之不去,母親的嚴厲批鬥讓他惶恐,讓他開始變得病態,他想若真要找個讓他轉變的事件或許只有它了吧。

寒風肆虐,翻起枯葉。

同一時刻的滄州,楚月書在收到來信後,當下只是淡笑一聲把信燒毀。

看著火苗舔舐最後一行墨香,那上面的落筆為:我很想你,亟待相見解思。

這一刻,他失了神智倏然將紙收回。

幸好,紙張被吞的僅留“相見解思”四字。

楚月書將這略帶燙手的殘破信紙小心攤在桌面,伸手輕輕拂去面上的細灰。

“將軍,三公子又絕食了。”

頭一次思念人的他被心腹的通報打的手腳慌亂,隨手從桌面上揪來一本書將糊紙蓋住。

“您還是去看看吧,總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啊。”

——

這晚,時青衍正率著大部隊加速前進時,忽然察覺到異樣,時方直與沈岱權自然也發現不對。

三人互給眼神。他自告探查,沈岱權則令眾人隱蔽行跡。待尋到馬蹄之聲時,卻發現竟是幾月不見的林正和。

“正和……”他強壓不詳的臆想,閃身出現。

反觀林正和一心趕路,又加上是暗夜,對四周的防備自是降低不少,時青衍忽然的出現嚇的他勒馬不及。

眼看就要撞上,時青衍這時也覺察自己出現的太莽撞,側身向旁躍起與馬蹄堪堪錯過。

見人拘緊韁繩馬蹄停步,他焦急詢問:“你怎麽回來了?陛下呢?陛下怎麽樣。”

“公子別急,陛下一切安好。”林正和下馬從懷中拿出信件,“是陛下讓我出來送信,您看過便知。”

亂滾的心平了些,時青衍捏著信紙厚度心下生疑:“怎會這麽多,陛下到底如何?你別瞞我。”

聽林正和將他們被抓的細節、沈岱淵和他被逼吃藥的事情,還有沈岱淵讓位於沈岱權的事全盤托出後,時青衍有些站立不穩。他強撐著身體走向樹林旁的磐石,神情是掩飾不下的悲痛。

林正和還在說什麽,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聽了,他只覺陣陣耳鳴搶奪了聽覺。林正和脫口而出的每一個字皆如刺骨毒針般,一根一根刺進他的骨血。

“公子,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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