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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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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

貼在額頭的手掌離去,時青衍不敢擡頭,餘光卻瞥見沈岱淵似是半跪在他面前,說:“朕同意,不怪罪,領旨吧。”

他拿捏不準話頭,依舊嘴硬:“陛下,這是不對的。”

站在一旁的萬亨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成為沈岱淵的刀下魂,急忙緩和氣氛道:“不管如何,尚書也不能讓陛下餓著肚子啊。陛下聽說你回來高興的不行,不過是吃一頓飯,陛下都不介意,您又有何可懼。”

時青衍將頭深埋,思考良久後為自己找了個已在家中吃過晚飯的理由,繼而道:“臣伺候陛下用膳?”

兩人各退一步,萬亨前去準備。

“你擡頭。”

寢殿恢覆如初,時青衍聞聲擡頭,只是目光有些躲閃。

“這半年你過的好嗎?前往邊境有沒有受傷?途中可遇見什麽趣聞?”沈岱淵不疾不徐,眉眼溫柔道,“我這半年過的很不好……父皇臨走前告訴我,坐上至尊龍椅我便是個孤家寡人。最開始不信,如今倒是深有體會……我一直盼著你回來。”

“陛下……”

天青光圈已然有向黛紫過度,時青衍看在眼裏痛在心中。

“算了算了,不提這些了,去吃飯吧。”

見沈岱淵已經邁步走出,他只好切斷憂愁跟隨。到達時,他發現桌上的菜品皆是自己愛吃的。

“別楞著了,你是打算餓死誰?趕緊夾菜。”

兩人一人夾菜,一人吃菜,飯間一句話也沒說。

今日應是沈岱淵自登基以來,吃的最有食欲的一次,但吃多的後果便是肚漲。

時青衍發現了,笑著提議四處轉轉。

就這樣,兩人帶上萬亨撇開隨從慢慢向禦花園駛去。

夜晚微風輕輕,氣溫舒爽宜人,接連不斷的宮燈為他們照亮前路,但時青衍還是向萬亨又要來燈為沈岱淵照路。

“二朗遠赴邊境可有收獲?”

他半隱半藏,簡短地將自己所見說了一遍。

“時大帥辛苦,明日叫上兵部尚書,你也來,咱們好好談論談論。”

細柳彎彎,青草茸茸,夏風輕吹湖面引起陣陣銀白漣漪。

“朝中之事,有人告訴你嗎?”

“臣剛剛落腳還不知情。”

“與柳家的婚約取消了,丞相的位置我定了楊榮傅。”

聞言,時青衍思緒飛起幾瞬,後又恢覆往日神情,“陛下如此決定定有您的道理。”說著,他又不知疲倦地提醒自稱問題。

“也就在你面前能舒服些,不要緊抓這個稱呼不放。前段時間老六向我訴苦,說是整日憋在京城無聊想去狩獵,既然你回來了,就把這件事安排上。”

時青衍對他轉移話題的行為無可奈何,這時萬亨忽然開口提醒天色已晚,該沐浴入寢。

一路彎轉不停,腹部不適早已消化完畢,沈岱淵聞言,點頭道:“把他的水也備了。”

他是誰不言而喻,萬亨領旨離去,時青衍亦未拒絕,這次沈岱淵沒讓他伺候沐浴。

時青衍因在家裏洗過一次,遂速度要比他快些。

沈岱淵出來時,瞧見時青衍等在門口,忙將浴巾裹在頭頂,條件反射般低頭查看雙腳。

時青衍與他動作同頻,瞧見人從頭到腳包的嚴實才開口道:“夜深了,臣不打擾陛下入睡了。”

他發自內心不想走,沈岱淵似是猜到他心思一般開口挽留:“有件東西要給你,你先隨我來。”

到了寢殿,他見沈岱淵自主坐在床榻邊晃了晃浴巾,“萬亨去拿了,你先替替他的活?”

他笑著接過輕輕擦拭,一縷青絲無意劃過指縫,擾的他失神。

他忽視光圈,將所有註意聚集。

“發絲”也稱“青絲”。

時青衍一直覺得這是人身上最為“纏綿”的東西。

“青絲”也稱“情絲”。

情絲青絲,現都被他拿在手中。

沈岱淵靜靜坐在他的身旁,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

“臣為陛下梳頭可好?”

見人點頭,他起身尋物。

熏爐燃著不知名的香,淡白煙霧極緩升起,一來一回間,時青衍的衣衫染了不少。

沈岱淵的頭發如綢緞般順滑垂直,烏黑之色昭示著他正處於人生的錦瑟年華。

這不由讓時青衍想起前世,“臣記得初遇陛下時,您不過十二三歲?”

“是,那時父皇讓我自選伴讀,我還不是很樂意,以為會是些死板無趣只知讀書的文臣之子。一眨眼,咱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時青衍靜靜聆聽,手上動作不斷。

“所以……二郎打算何時娶妻?”

順滑青絲停頓於梳篦。

時青衍蒼白的臉色與僵硬手指,將他的心情演繹出來。

察覺沈岱淵有扭頭動作,他急忙阻斷:“陛下,臣還未梳好……”

看人恢覆原位,他方才閉起眼晴,試圖平覆痛徹骨髓的心緒。

“臣若遇見相悅之人,會娶的。”

身旁不遠處的燭火左右搖蕩,燭芯不時迸出渺不足道的星火,回旋上升的薄煙混亂又無規。

無人再做應答,直到萬亨帶著靈鶴弓出現。

他接過,帶著滿臉疑惑。

“上次比試,你不是想要它。過幾天狩獵,不如還以此為賭?”

聞言他慌忙跪地,“臣惶恐,此弓乃是陛下首次征戰勝利,先帝賜予您的第一把弓箭。臣當時年少愚昧不知,如今怎敢再做賭註玷汙此物。”

“那不做賭,朕賞你。”

“陛下……您……”

他話沒落完,耳邊突然響起沈岱淵暴怒之音。

“你瞧瞧哪家皇帝如朕這般?宣你進宮用膳,你不願不敢;賜你個東西,你推三阻四。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怎麽到你這兒就成洪水猛獸,避之不及啦!”

“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的很!”沈岱淵怒氣上臉,眼尾染紅,一腳將靈鶴弓踹至遠處,“你不要朕也不要!”

站在兩人身旁的萬亨嚇的四肢跪地勸誡道:“尚書往日聰穎非凡,今日怎得竟惹陛下發怒。這賭註是個多好的事啊,不管誰輸誰贏都能得到對方贈與,陛下能拿出如此珍貴之物與您做賭,可見在心中是極為看中您的,您怎能不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時青衍想擡頭,卻聞沈岱淵語音含怒斥責道:“你不必替他緩解!滅燈,朕要休息。”

時青衍察覺衣角被人拉扯,他低嘆出聲,屈膝轉身向萬亨遞了眼神。

反觀沈岱淵,他雖然罵的過癮,但此刻躺在床上卻隱隱有些後悔的情緒溢出。

時青衍原是為他奔走不知辛苦,如今剛回京都便被責罵……

他躺在床上不敢亂動,豎起耳朵細聽身旁聲響。

一盞兩盞,屋內由明至暗。

沈岱淵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也沒想好該怎麽破解僵局。

帷幔細微的聲音響起,他終是做好決定扭頭準備喊停,卻發現時青衍站在床邊,兩手正抓著帷幔。

兩人目光對視,時青衍慌張松手,向後退步跪地道:“陛下恕罪。”

帷幔跌落,阻隔了兩人對視,也為沈岱淵的後悔留了一絲體面。

屋內僅剩床邊的一盞燭火。

時機很好,氛圍也對,有燈照明,有紗遮掩。

沈岱淵借助微弱燈火窺看時青衍。

時間極速略過,兩人均未開口。時青衍有些跪不穩,身軀晃了一下,剛穩定好身影便聽見沈岱淵問他知錯了麽。

“臣有罪,臣知錯。”

“起來吧。”

他聞言速起,毫不猶豫。

“還賭嗎?”

“賭,陛下想賭什麽?”

細微腳步聲傳近,沈岱淵走到了他跟前。

“可我現在不想賭了。再過兩月便是我生辰,咱倆交換,你親手為我做件東西,什麽都好。”

他大著膽子擡頭看人,沈岱淵卻席地而坐環抱雙膝,將頭埋在臂彎裏,連帶著將眸中疲色隱藏,“生氣嗎……今日你剛回京,我便責罵於你……”

時青衍一字不漏聽在耳中,他凝視沈岱淵,看著身前人縮成一團脆弱易碎的模樣,一股淒楚悲涼之意席卷而來。

他伸手,輕拍沈岱淵肩膀,溫柔安慰道:“臣之前不是說過,陛下可以對我做任何您想做的事,臣不會生陛下的氣,陛下怎麽待我都成。”

“當皇帝並不好……”

時青衍的氣息因這句而發顫,撫在肩膀的手也抖個不行。

能做的或是能安慰的,他都不想做。

不能做的擁抱、親吻,在此刻卻是千萬不該。

“可是我沒有選擇……父皇告訴我年歲久了我就能適應。這半年,變的人很多……所以我一直盼著你回來……”

“見你那般抗拒,所以才會對你發火。在你面前不說朕,也是想找一點先前的感覺。”沈岱淵終於擡頭,神情看起來已從失落調整為安然,“萬亨應該給你備好房間了,你退下吧。”

見沈岱淵自行上床背對著他不跟他講話。他挪步坐在床榻邊,盯著黛紫光圈開解道:“陛下不是覺得他們變了,而是您太念舊。”

“自古以來,將士官員只要站隊,誰不想在勝利時為自己謀些好處,這些您又怎會不知?如今陛下江上在手,他們也算苦盡甘來,到了分攤紅利之時,各人秉性也就藏匿不住,誰不想多塞些人多占些份。”

“那你呢,想要什麽?”

“我想陪在陛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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