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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雨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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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雨驟

“當時丞相來找我,說只要我幫他辦妥李莫的事,以後在官場他會保我一路直升,臣當時只是個六品小官就算想拒絕也是不敢啊。”

“那天臣隨著丞相去刑部找陸尚書,剛開始丞相只讓我在門外把風,至於他們說了什麽臣一概不知。後來丞相喊我進去時,陸尚書已經被他勒斷了氣,臣當時害怕想逃,丞相便以臣家人為由做要挾,臣不得已在丞相的安排下將陸尚書吊在了房梁上偽裝成自殺模樣,後來臣也如願當上了刑部尚書,陸大人一事也就成了丞相拿捏我的把柄。”

時青衍跟隨大眾目光,聚集何惟憲,見人頭懸黛紫,他的心才實實落了地。

就在何惟憲帶著一臉悲惋蒼涼準備認罪時,陸晚卻突然出聲制止。

眾臣有些意外他的出頭,但隨即又了然。身為丞相的快婿,關鍵時刻為岳丈辯解幾句也說的過去。

“陛下,關於大殿下投毒一案,白知自首說她受皇後娘娘脅迫,此事只需將娘娘與她妹妹三人當庭對峙,自能分出是非。至於劉中源遺書一事,也不能排除字跡模仿,劉氏被人蒙蔽一說。這種沒有直接人證、物證的案情來回爭論也是徒費口舌。”

“陸侍郎真是辯口利舌,兩三句話就想將丞相身上的嫌疑撕去,未免也太不把三司與陛下拾進眼中。”時青衍截住他的話頭,佯裝輕諷,“身為丞相的家裏人,如此為之辯駁,不會這裏面也有你的助力吧?還是說陸侍郎要上演一出大義滅親的戲碼?”

兩人視線相碰,隨即避開。時青衍看著陸晚垂眼掩飾眸中快意,面朝淵帝一字一句道:“臣禮部侍郎陸晚要揭發丞相曾派人刺殺明鏡司少使齊深明,意圖栽贓嫁禍大殿下。還有兵部侍郎胡盼安也是被丞相所殺,這兩樁事臣是謀劃者亦是執行者。楚禦史與時侍郎所翻之案時隔年久,查辦起來費時費力。”

宣政殿靜默一瞬,議論詫異之聲而後爆開。

只見陸晚從衣袖中拿出一本類似賬本的東西,顫抖著雙手舉過頭頂,聲音也隨之顫動道:“臣自平昌二十三年投入丞相門下,深得丞相信任,此本上記載了這幾年我為丞相出謀劃策的所有事跡,從軍糧案到河州賑災款的貪汙案,臣皆有涉足。此事人證物證據實,事到盡頭臣自知罪孽深重,現還望陛下看在臣主動自首的份上,饒了臣的妻子何氏。”

話音落定,大殿又恢覆寂靜。眾人皆被陸晚主動認罪的話語打的驟不及防,驚愕失色。

“丞相可還有話要向朕交代?”

時青衍聞聲尋人,卻見何惟憲頭頂平靜赤金的光圈,目光黯然無光。沈默將殿內眾臣裹挾,無一人敢催促,無一人敢發聲。

突然,就在他覺得何惟憲是因為無力辯駁選擇沈默應對時,卻聞人忽地朗聲大笑。

這笑意毫無喜悅可言,猶如冰冷毒蛇一般鉆入他心裏,侵入他骨髓。

何惟憲笑著認了罪,說他無言可辯。

他這般消沈萎靡的樣子時青衍自是滿意,但落到淵帝眸中卻不盡然。

只見淵帝頭頂悲情黛紫光圈,面上卻是冷厲模樣,厲聲質問他道:“皇後威脅白知下毒,你可知曉,劉中源遺書所言是否屬實,陸世忠之死是你與高正所致?”

何惟憲一一點頭默認,至此淵帝點到為止,對於陸晚的指控也不再深究。

“高正免職,刑部暫時交由時青衍管理。大皇子無故受屈,丞相所涉之事便全權交由他處理,皇後暫且禁於冷宮,待人證物證齊全後再議罪責。”

隨著淵帝一聲令下,多年黨爭在今天終於分出了勝負。

宣政殿內有人歡喜有人愁,淵帝雙掌撐案起身,林洪忙上前攙扶,淵帝扶著他的胳膊有氣無力地揮手道:“散了吧。”

時青衍與陸晚散在最末,兩人一前一後心境卻截然不同。他是著急去明鏡司接人,而陸晚則在猶豫怎麽開口。

腳步剛跨出殿門幾步,便聽見陸晚喊叫,轉身,卻見人吞吞吐吐地道:“我……能…能求你一件事嗎?”

“關於令夫人如何處決,這個要看殿下意思,當然你也包括在內。”時青衍目光微動,有些搞不清陸晚,“按理來說,你應該可以將自己置之度外。”

得到的答案是答非所問。

“你該去接殿下了吧?方便一起去刑部?”

時青衍面對他這份豁達,不由好奇:“童忠呢,最近好像沒瞧見他跟在你身邊。”

不料陸晚仍是詞不對句,“命數已近,將死之人還是孤身赴死為好,若有可能還望你賜我一杯毒酒。”

兩人向刑部挪去,時近午時正值陽光毒辣之際,陸晚卻停步擡頭感受灼熱,臉上浮現出時青衍看不懂的笑意。

時青衍心頭一震,說不上什麽感覺。他凝視陸晚,在心裏下了殺機。

將近一月沈岱淵終於跨出明鏡司,霍昭把人送到門口時瞧見時青衍,有意打趣道:“侍郎果真言而有信。”

時青衍毫不避諱地把沈岱淵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松了口氣回應:“托霍長司的情,殿下好像還胖了些。”

沈岱淵沒想到時青衍會註意這些,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問道:“母妃如何了?萬亨怎麽沒跟著你來?”

說來人就到,萬亨焦急喜悅的聲音遠遠傳來,代他做了回答。

霍昭見狀躬身道了句喜話便退了身。萬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表達思念,又說貴妃在宮裏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到此,時青衍只得按耐歡喜讓沈岱淵先行,等午後再去找,而沈岱淵卻將他之意駁回。

“不用你來找,飯後我去刑部找你,眼下事情雜多容不得松懈,還是盡快處理妥當為好。”

時青衍面由心生露出一個傻笑,“那臣先行告退。”

剛到刑部,李伯元便急急朝他奔近,嘴裏喊著救命。時青衍瞄了眼跟在人身後的林正和,不明這倆人又想在他面前秀什麽恩愛。

“他自己惹的禍。得知您在朝堂做實了丞相的罪名,跑到監牢大肆宣揚呢。牢裏的人聽聞,一個二個都要自首,咱們部裏的師爺不夠,我便讓他充當了,估計是不認識字吧。”

“才不是,是他們說的又快又亂,我跟不上而已,不是不會寫字!”

得到正經由頭,時青衍笑斥林正和:“他哪懂什麽該寫什麽不該寫。”

“侍郎您就偏他吧。”

聽人這麽說,李伯元不願意了,直接跳到林正和背上鬧人。

時青衍看他二人玩鬧,眼尾不由堆起笑紋,而後很自然的想起沈岱淵,腦中一陣腦補後,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兩人正常些。

待人安靜後,他這才吩咐道:“一會派人把咱們日常辦公的地方再打掃一番。另外給陸晚一個安靜的牢房,不用上鎖,他想轉悠想找人聊天都不用管,只要保證他不出監牢大門即可。”

話將落,李伯元張嘴就問的毛病被發揮的極致,幸而林正和兩指敲他妃紅光圈將其制止。

不防,李伯元竟耍賴,假意喊痛惹得林正和被輕松拿捏,雖是滿臉疑惑卻又心疼地輕拂他額頭。

縱觀整場表演的時青衍,忿恨提醒道:“別讓我看到你們在殿下面前如此親膩,我……我沒法解釋。”

話至末尾的無奈又滿含嫉妒的小翹音怎麽壓都壓不下……兩人秒懂迅即消失,一個前往監牢一個安排打掃。

沈岱淵到達淑慧宮時,被胡貴妃拉著看了好幾遍,確認無誤後這才放下心。

飯後,胡貴妃知他有事要忙,連連催著他離去,沈岱淵哭笑不得,“母妃怎麽這麽著急趕兒走?”

“早一日事終,娘才能真的踏實,快去忙吧。”

沈岱淵壓下暗湧心酸離去,等時青衍在刑部門口接上他時,他的思緒還未緩沖好。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時青衍為他斟了一杯茶,見人接過卻並未送到唇邊,那雙明眸更是直直地盯著自己看。他被看的有些莫名,遲疑問道:“殿下怎麽這般看著臣?”

“沒有,只是覺得一進一出,二朗竟一招治敵徹底擊破丞相。”

時青衍沒被他表面的言辭所說服,但又不敢強行逼問,只得勉強點頭收下誇讚。

“夜長夢多,臣先將今晨的情況說與殿下知曉。”

丞相與他兒子和袁費的罪證確鑿,兩人暫無異議,可到了何憶菀與劉檸瑤時時青衍犯了難,“這兩人臣不知該如何處置。”

沈岱淵思他所想,“劉氏也算告發有功,到時我會請父皇饒她一命。至於何憶菀,我之前聽母妃說過她的性情有些坦直,丞相與皇後之罪最低也要誅三族,她應該不會獨活。”

他了然無言,沈岱淵接著道:“有個疑問,你怎麽確定劉氏會去找楚正?”

“臣當時把信給了她,也給了她兩個選擇。一個是事終後臣會求陛下將她父親的罪名適當減少,另一個便是她將信交給楚正,當晚我並沒有收到她的回信,還以為她選了第一。”

——

七月底,關於何惟憲與皇後的判刑便確定好了。

沈岱淵征得淵帝的同意赦免了劉檸瑤與何憶菀死罪。

皇後被賜死,淵帝對於太子沈岱樘的處分猶豫不決,最終在林洪的暗示下將其降為梁王遠赴孟州,無旨終身不得出界。

對於何惟憲,淵帝念在他多年為國的份上,將誅九族改為了誅五族,何氏一族的輝煌就此泯滅。

高正被判流放,至於張景,張家很配合的將命送給了時青衍。而陸晚,沈岱淵沒有聽取時青衍的建議誅殺,而是定了個與高正一樣的流放。

行刑日期定於八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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