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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雨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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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雨驟

消息送到時青衍耳邊時,他幾乎毫不掩飾驚訝與欣喜,道過謝後喊上李伯元與林正和直奔明鏡司。

霍昭接過聖旨後便等著他來驗收,兩人見面免不得寒暄幾句。

時青衍應付完人正要轉身離去時,卻聞霍昭說淵帝有旨可以見沈岱淵,但他脫口拒絕了。

一天,如眼前的夏風一般輕輕一吹晃眼即到。

翌日清晨,絲絲細雨飄落在等待上朝的官員身上,為悶熱酷受煎熬的他們帶來了陣陣涼意。

丞相何惟賢擁有特權,在臨時搭建的避雨棚中躲雨。

時青衍與眾臣站在雨中感受難得的涼爽,他翻開手掌接雨,抓了些涼意在手心。

時辰到了,可以進殿。可他卻在一刻非常非常想將這絲雨意拿給沈岱淵看。

隨著淵帝身影的落座,事情開始進入倒計時。

“今日朕只議一事。”淵帝目光如劍,語氣突轉冰冷,“馬上月底了,刑部的案子查的怎麽樣了?”

時青衍與高正分工明確,兩人眼神一對,高正出列行禮,將訴紙捧與頭頂:“是皇後娘娘威脅貴妃娘娘身邊的宮女白知下的毒,證人證詞具在。”

言論一出,滿堂嘩然。

時青衍看淵帝頭頂赤金地佯裝發怒,然後向何惟憲發難,問其是否知曉。何惟憲自是一萬個嘴硬不認。

“丞相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他出列指控,“陛下,昨夜是臣審問的白知,三司的首長亦在旁觀聽。皇後久居深宮怎會知道白知的妹妹是自己侄兒的外室,這種事情若不是丞相告知,難不成還是白知自己說的?”

話音剛落,便聽一禦史插話質控是栽贓:“此事牽扯大殿下與貴妃娘娘,眾人皆知時侍郎是殿下伴讀,為保全殿下將計就計把白知推出來做替罪羊,再趁機誣陷給皇後娘娘與丞相也未可知啊。”

等他看清說話之人是丞相方的人後,效忠沈岱淵的官員自然要為主喊冤。

兩方恪盡職守你言我語,誰也不讓誰。大殿之上沒有混亂與大喊,每個人都在按壓著暴漲怒氣,有禮有規的反駁對方。

“臣禦史臺楚正有本要奏。”

又是楚正。

但這次,輪到時青衍暗笑。

“卿有何事要奏。”

楚正在朝中是個什麽分量大家心知肚明,遂都閉緊了嘴巴把頭垂低,盡量減少存在感。

“昨晚丞相的兒媳劉氏送了一封前任禮部尚書劉中源的遺信給臣,臣看過之後自知事關重大,不敢耽擱。”

林洪再一次取信。

殿內空氣漸變密集,隱秘危險暗藏其中。無人敢出聲也無人敢露容,事不關己的某些官員亦是壓低額頭,藏聲藏色。

許久許久,久到淵帝將書信來來回回翻看了三四遍,死寂氣氛才被打碎。

“丞相,劉中源說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指示。”

言將出口,時青衍瞥見好幾個原是天青的光圈應聲變作鵝黃。

他將目光投擲到何惟憲身上,見人頭頂光圈在棕褐與天青間徘徊。

良久,才裝作無事直直迎上淵帝視線,容色平靜為己辯駁:“刑部早已結案,臣不知道楚禦史被誰玩弄,竟會翻出這種已經下過定論的事。”

楚正是個一點就炸的脾氣,時青衍太清楚了,這不,何惟憲話音還沒落完,楚正已經“咚”地一聲跪地不忿道:“昨夜是劉氏親自前來,她現在就在宮外等候,丞相要是不信,大可讓陛下將其宣進殿對質!”

“不滿陛下,臣的兒子與兒媳夫妻關系並不和睦,前段時間兩人吵架她便搬出府去獨住了,可能是臣在這件事上處理的不到位,她一時昏了頭或被小人蒙騙,做出這等誣告蠢事也未可知。”

“丞相還真會找縫隙。劉氏為何要搬出來獨住,還不是因為您的兒子偏愛外室,而這個外室恰好是白知的妹妹。”

楚正的話點到為止,在場眾人自然都懂。

“這外室在劉氏剛搬出府時就被接了進去,何潤舟那時還是嫌犯,若不是陛下開天恩,他應該蹲在刑部大牢而不是家中!就這兒他竟還敢偷摸幹出此等輕蔑聖恩之澤的事,可見丞相如兒一般,完全不將陛下的話放在心裏。”

“你!”何惟憲目光滲出刺骨冷意,斥責道,“我對陛下是何情意,哪是你能懂的。”

“身在國家大殿之上丞相應以君臣稱謂。情意?丞相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一國之法不是擺設,不管你是何身份,一旦觸犯便難逃罪責。”

兩人針鋒對麥芒,恨不得一句噎死對方。

“好啦。這麽說丞相對這兩樁事都不認?”

終於,能掌生死的淵帝開口下場了。

“劉中源遺書一事實為誣告,白知下毒謀害,臣亦不知情,空口白牙又無證據的事,臣如何能認。臣懇請陛下再判舊案還臣清白。”

時青衍瞧好時機,雙眸露出讚同之色,“好一個空口白牙又無證據。陛下,臣有一事要奏,此事有證人有證據。”

“何事。”

“昨夜臣在刑部與三司首長商討完畢正要離衙回府時,突然有一中男子拿著一封血書跪在臣的面前,讓臣求您為他的主人平冤。”

淵帝聽著他編纂的話,心中一陣發笑,面上仍是威嚴神情,“怎麽一個二個都要喊冤,這次又是為誰而喊。”

“不知陛下是否還記得袁費之前所提的河州賑災款一事。”

淵帝配合點頭,他淡淡一笑,“陛下當時怕官員貪汙特意派了五名檢察使前去,其中一人因不願同流被他們推入河中佯裝失足落水而亡。”

“來找我的這名男子名叫李莫,他的主人也就是冤死的檢察使吳臻。昨夜他告訴臣,當時吳臻預感自己可能會遇害,便提前寫了一封血書交給他,讓他先一步上京。不料他前腳剛走後腳便發現有官府的人在暗中緝捕他,他不敢馬上回京可躲在河洲也不是辦法,最後他想了個折,繞道了相反路程的雍州,以此來暫時躲避河洲的追查。”

何惟賢聽他提到雍州心裏“咯噔”一下,時青衍沒放過他光圈變化。

“李莫剛到雍州地界,因為多日逃亡,樣貌、衣物早已臟亂不堪,當地官府的衙役發現他有問題便上前盤問。李莫害怕說出真實身份,也怕兩地官府暗中勾結,一直吞吞吐吐不敢應答,衙役瞧他不對勁便把他抓到了雍州監牢中。”

“既然被雍州的府衙抓獲怎會又跑回京都出現在你面前?”楚正突然插足,訴出質疑。

“楚禦史且聽我後話。李莫說他在牢裏待了大約半月,發現裏面的大部分人跟他一樣,沒有個準確罪名就被抓了牢,隨著監牢裏的人越擠越多,終於有一天他們被集體轉移到了雍州主城代替百姓服徭役。”

“徭役?!”楚正又是一句打斷,快速思考之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邊正思邊說,“徭役是咱們大淵每個百姓為國應盡的無償勞動,用監牢的犯人代替百姓,難不成這裏面有何油水可撈?”

時青衍輕松地聳了聳肩下肩,繼續說道:“有些有錢家的人不想服役就得想辦法躲避勞苦,行賄官員就成了最輕松簡便的法子。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官員收了錢又不想再雇人代勞,監牢的犯人可不就成了免費勞力。李莫便是在一次服役期間找到機會逃脫了。”

淵帝看過血書,道:“好啊,朕看這官場是該好好換換血了。”

“李莫在監牢時曾向獄友打探過當地清官,逃出後便找到了這位官員。或許真的是命不該絕,這名官員剛好與前任刑部尚書陸世忠交情深厚,得知來龍去脈後便寫了封信又派人將李莫平安護送到了京都。”

何惟賢聽到這兒還有什麽不懂,一直要找的人現在竟被時青衍捏在手裏。他將目光頭向高正,對方竟一點都不敢與他對視,如此還有什麽可說。可他心中仍存僥幸,陸世忠一事的內情只有他倆知道,他賭高正不會蠢到不顧己身跳出指證,遂撫平了亂蹦的思緒,裝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神態。

“李莫現就在殿外等候,剩下的事臣不宜代勞,望請陛下召他上殿具自陳道。”

淵帝點頭答應,不多時一位約摸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半彎著身子顫巍巍地走到了大殿中間,時青衍引導他向淵帝行了禮,又將自己已經提過的事向他簡短地說了一遍後,安慰他道:“你別害怕,大膽將你所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即可。”

男子仍是一副害怕模樣,嘴唇下巴都在發抖,淵帝赦他免禮,他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跪在地上額頭垂地,雙臂緊貼在大腿兩側,將自己縮成一團。

時青衍怕人被眼前的陣仗嚇暈過去,正要開口向淵帝提議暫時休息片刻時,卻聞男子慢慢開口道:“草民……草民…將自己的事告訴陸大人時,他聽完後說事情太大自己做不了主,需要整理一下告訴皇帝陛下才能做決定……我……草民,草民便被他暫時藏在了刑部,可是在第二天晚上草民去問他事情怎麽樣時,卻看見有兩個人將……將陸大人勒死了……草民當時實在害怕……”

見李莫身軀仍舊發抖不止,時青衍輕拍他後背,溫言細語安撫道:“你別害怕,陛下一定會為你家大人做主,你且大膽將那兩人說出。”

宣政殿內,文武大臣都將目光轉到了李莫身上等待答案。

“草民只記得他們一個人叫高什麽,他好像很怕另一個人。那時我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多聽,怕他們發現我。陸大人是為我而死的,我是個小人,如果當時我站出來制止,或許他就不會死,我……草民,草民求求皇帝陛下為大人平平冤,還有雍州幫我的張大人,他也死了……”

李莫說的泣不成聲,哀痛表情讓人望而生悲,時青衍上前扶著他,溫聲安慰不止。

楚正應該是在場唯一沒被感染的人,他直接將劍鋒刺向高正與何惟憲。高正此刻當了烏龜,何惟憲站出反駁諷刺他是不是收了時青衍什麽好處,才會如此賣力為其說話。

楚正脾氣急,心思純,一顆愛國忠誠之心自不會讓他憑白汙蔑。

兩人又是一頓言語攻擊嘲諷,直到淵帝開口將視線轉到高正身上,問他有何可辯之時,鬧劇才停歇。

今日眾臣的眼睛實在忙碌,一會李莫一會楚正,現在又轉向了高正。

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只有時青衍不甚在意地將心思都用在了李莫身上。

而高正出乎意料地撲通跪在地上,顫聲道:“臣有罪。”

簡單三個字為眾人帶來的震撼是空前的,他這一句直接將何惟賢推向死門。

何惟賢縱使再穩定心神,在高正的三字後亦是被驚的呼吸停滯喉嚨一緊,一股腥甜急切湧出,卻被他使勁吞下。

“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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