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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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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易動作很快,次日皇後就收到了傳信。如他所言,皇後看過書信後大為不滿。

她有些瞧不起哥哥,不懂哥哥怎麽就輕易放棄了?她仍是中宮之主,她的孩子仍是太子,事情還未到最後一步。

可她也知道倘若失去哥哥在前朝的權勢,兒子又有何資本走向皇帝寶座。

她不願認命,想為自己為兒子博一次。

在皇後為後半生籌謀時,時青衍也在竭盡全力尋找證據,可就在他滿懷信心之時,淵帝卻給他來了一棒。

大淵對於罪大惡極的犯人,只要是罪名確立,為避免多生事端基本會在確立後的一月內刑殺,普通犯人則定在秋季斬首。

可淵帝自作主張將何潤舟、何潤尋、袁費三人的行刑日期改到了秋季斬首,對於何惟憲更加寬容,仍然讓他任命丞相之職。

時青衍疑惑不解,派手下禦史暗示楚正,楚正也不負眾望當庭說出質疑,大肆宣揚何惟憲德不配位、何氏二子與袁費應盡快斬首。

他看向殿內眾臣有人附和有人不語,沈岱樘也異常安靜不爭不鬧,而楚正的逼問仍在繼續。

“袁費的指認就是證據,還有貪汙賑災款的兩名小官作為副證,陛下怎麽能視若無睹。”

楚正的話說的極為放肆,時青衍將目光放置淵帝,卻見淵帝頭頂赤金,不怒反笑。

“楚卿秉正無私實乃我大淵之福,只是袁費之言變化無常,丞相為國為民操勞半生,朕不能以莫須有的事情汙蔑他。”

時青衍沒想到淵帝會誇獎楚正,再加上那詭異淺笑,心下猜忌不停。

“可丞相並未就此事做出解釋,即便丞相真的是被冤枉,在沒有洗清自身汙垢之前,恐怕不太適合身居此位。”

身為整個話題中心的何惟憲此刻容色淡淡,神情平靜,面對不算友好的言語也未有失儀之處,他出列面向淵帝懇求道:“楚禦史所言無錯,臣身有嫌疑確實不宜擔當此位,還望陛下準臣辭官。”

此言一出,群臣沸騰。

繞是時青衍與沈岱淵都被驚到。不要命的楚正抓住時機再次提議,何惟憲也跟著附議,一些朝臣看瓜吃瓜不嫌事大也跟著附議。

大殿之上,各種說辭起此彼伏。

時青衍環視殿內各色光圈,最終將視線挪到了最有話語權的淵帝身上。

毫無意外,只見淵帝擊案而起,頭頂赤紅光圈斥責道:“你們是要逼宮嗎!?朕選任個官員還得經過你們同意不成!?”

群臣被吼的紛紛跪地,心驚膽顫不敢直視。

咳嗽之音應時響起,怒斥譏諷之語仍未停歇。

“朕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國家大殿被你們吵弄的如同亂巷街市!以前怎麽沒發現眾卿還有這等本領,逢年過節朕怎麽沒見你們與樂禮司的女官同臺表演呢!”

眾臣聞言膽寒發豎,齊齊認罪喊惶恐。

“惶恐?看戲怎麽不覺得惶恐,攪水的時候怎麽不說惶恐。瞧瞧你們的嘴臉,難看至極!”

無人敢在此時觸碰逆鱗,大家都將頭埋在臂彎裏,希望淵帝看不見。可淵帝卻不如所願,憤憤起身沖下臺階。

“你,你,”他走一個指一個,“剛剛不是叫囂的最厲害嗎,現在怎麽啞巴了,怎麽不吼了?”

時青衍小心側頭,卻見淵帝似乎是真的氣急,赤紅光圈仍在,身體更是止不住的顫抖,脖子上的青筋毫無隱藏地暴起,林洪想攙扶卻被一把推開。

“好啊,好啊,你們眼裏還有朕這個皇帝嗎,朕看你們是不是巴著朕早點死,好恭迎新君啊。”

話至此,時青衍驚悸難安,他沒想到自己的試探會發展到如此地步。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沈岱樘竟然沒腦子地慌忙叩首為自己辯解說絕無此心……

空氣凝固了。

此時淵帝腳步已經臨近沈岱樘身前,他跟隨大部分不怕死的官員悄悄窺探。

“你是太子,你有什麽不敢。朕若真死了可不得靠你繼承江山嗎。”

沈岱樘聞言嚇得癱倒在地,渾身僵硬,嘴巴似是被黏住一般開不了口,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昏死過去……

沒人知道淵帝今日大動肝火的怒氣何時平息,但場內群臣知道現在只有一人能救他們的命。

時青衍偷偷看向沈岱淵,此刻也只有他有資格開口勸解了。

眾人也隨著他將希望的目光投向他。

沈岱淵嘆息,帶著全體官員的目光走向淵帝,“父皇欺負老二幹嘛,他怎麽會有這種不臣之心,您這般問他欲要他如何作答?他要是答不是,您在氣頭上會相信嗎?他要是答是,您這不是給自己找苦頭吃嘛。”他說著向林洪悄悄去了個眼色,又道,“您瞧瞧嚇得裝暈躲您呢。”

林洪自懂他意,裝模作樣地上前喊叫著將沈岱樘扶起,暗中狠狠掐了一把他的癢癢肉。

不消一瞬沈岱樘猛地跳起身,沈岱淵裝抓住時機,假裝生氣道:“還不趕緊向父皇認錯,就算不知如何回答也不能裝暈了事。”

見人木然,他失笑,假意氣得上前將人推向淵帝:“怎麽你還有理了?還不趕緊的。”

沈岱樘至此才明白過來,慌忙跪地,眼淚說來就來,拉扯著淵帝龍袍一角,軟軟認罪道:“爹爹覺得兒要如何說……兒寧願不當太子也不想爹爹身體有恙。”

時青衍觀看局勢變化,異常欽佩何惟憲想要扶持二皇子當皇帝的決心。

“還不趕緊送爹爹回去,”沈岱淵笑著提點,“天氣炎熱,父皇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母後第一個不饒你。”

“好啦,你莫要幫他搭腔。”淵帝朝他投擲了個不滿眼神,覆又看向沈岱樘語氣略轉嚴厲,“怎麽還要等著朕扶你起來啊。”

沈岱樘聞言慌忙起身認罪。

就在眾人以為淵帝將要離去時,淵帝卻反其道而行,收起剛剛父慈子孝的容顏,拉著臉擡頭,目光極具穿透力地看向剛剛被點名的官員,“大殿喧嘩,毫無官家威儀,今日在場官員一律扣俸——”

“父皇,”沈岱淵忽地喊停責罰,不管不顧為群臣開解道,“近月天熱,兒臣聽翁翁說朝臣們上朝散班基本都是徒步回家,有些離家遠的甚至還要早起一兩個時辰。他們如此不顧辛勞,兒臣想求父皇個恩賞,在他們回家的路上設幾個免費的茶水鋪解解暑。”

話落,他又裝作才發現打斷了淵帝的話,趕忙認錯道:“兒臣惶恐,只顧得發表意見竟打斷了您的聖意,望陛下治罪。”

淵帝聞言面色稍霽,目光淡漠道:“丞相之位仍由何卿擔任,再讓朕再聽到誰提反駁之語,便自行劃頸謝罪吧。至於大皇子提的意見,吏部看著辦。”

群臣怕有反轉,硬生生等淵帝身影完全消失後才敢探頭觀察,見無後續這才起身紛紛向沈岱淵致謝。

沈岱淵友好回應所有謝意,與時青衍並肩向承延殿走去。

萬亨今日沒有跟隨沈岱淵上朝,不知道宣政殿所發生的事。兩人剛走到書房,他才珊珊來遲。

“翁翁今天可要好好感謝殿下為你招攬了一件好事啊。”時青衍見人前來,開玩笑道。

瞧人不知其意,沈岱淵無奈地白了時青衍一眼將事情說了一遍。

時青衍在他啟唇時,便悄悄盯著他看。今日沈岱淵實在過於引人註目,那般輕松的就化解了群臣危機。

原本他見淵帝發怒,事態又偏離設想太多,更加後悔讓楚正這個一根筋出頭。臨到最後事情竟意外的向好發展,沈岱淵一席話既打擊了太子,又在眾群前樹立了形象,可謂名利雙收。

沈岱淵講完,得了一番恭維。他受不了這假模假樣的做派趕緊打發人出去忙活。

轉身看向時青衍,卻見人牢牢的盯著自己看。他失笑,本想等等看時青衍何時會發現,可時青衍的雙眸像是失了焦點一般遲遲不聚。他有些不明,上前推了推人。

而時青衍此刻正處於浮想聯翩的狀態,他不妨沈岱淵有此動作,反應不及地向後栽去。沈岱淵見狀嚇的伸手去抓,可是他太過用力,抓到後,時青衍又向他壓了去。

眼看就要跌倒,時青衍眼急手快一個轉身與沈岱淵換了體位,將人牢牢箍在懷裏。

想象的痛意沒有傳來,反而被一團柔軟包圍,沈岱淵後知後覺,驚慌轉頭探看。

而時青衍此時還未適應痛感低頭縮身緩解,沈岱淵的唇峰就這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鼻尖。

兩人皆楞,時青衍的臉頰在觸碰時猝地發紅發燙,他偷瞄了眼沈岱淵,見對方在發楞,忙擁著沈岱淵起身站好,拉開兩人距離。

而在時青衍起身躲避時,沈岱淵也反應過來,也意識到時青衍極快的避讓是為何……

就算護了自己又何妨,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不過是盡了身為下屬的職責而已。

他惘然若失,假裝無事地抻平衣物褶皺,緩解氣氛道:“二郎功夫了得。”

時青衍心思很亂,聞言愧赧幹笑著說他應該,是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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