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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時青衍聲音有些沙啞,“您說我躲什麽?臣除自己外從未見過赤身之人。”

“既要伺候就仔細些。”

時青衍不敢說話,點頭以示知曉。屏氣凝神地開始仔細清洗,甚至連眼神也不避諱了。

水珠滑膚而下,臨到私密時,浴巾忽被搶走,“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二郎暫且退至屏風之外等著便好。”

都是男子,他自然知道沈岱淵的反應所為何。情況對調了,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殿下躲什麽?”

紅意立時染身。

他又學沈岱淵,“殿下紅什麽?”

“你放肆。”沈岱淵心中憂急,忙出言制止。

話雖是斥責,但溜進時青衍耳中卻極為軟糯。

他毫不遮掩地撲哧一笑,老實退到屏風外。

沈岱淵動作很快,不消半刻已經穿戴整齊出現在他面前。

“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回去吧。”

時青衍瞄了眼妃紅光圈,了然他這是表面生氣呢,遂走到人面前蹲下身。

沈岱淵也不客氣,趴在他背上的速度一點都不含糊。

兩人剛出屋門,齊齊聽到萬亨急切又關切的詢問:“這是怎麽了,侍郎怎麽還背上殿下啦。”

“哦,殿下穿衣時不小心扭了腳。”他撒謊不帶臉紅。

“什麽!那臣去請禦醫來瞧瞧,可別拉下病根兒。”

“翁翁,”沈岱淵朗笑,“他跟你開玩笑呢,是我罰他背的。”

時青衍再次挪步,沈岱淵垂首看見他的衣袖在滴水。

微風拂耳,暖陽斜灑。

水珠在陽光的映照下變成得晶瑩發亮,一滴一滴墜在青石板上。

時青衍心思不正,因為沈岱淵貼他耳朵、臉頰太近了,且他本就在忍耐壓制不該。更讓他惶恐的是,沈岱淵竟煽風點火朝他耳朵吹氣,“二郎的官袍濕水了。”

腳步隨著水珠墜地定格,一股難以抑制的燥熱噴薄欲出。他強忍著滾了下喉結,佯裝不甚在意道:“殿下惹的。”

“是我,但卻是你開的頭。”

聞言,他不敢再做停留,加快步伐向寢殿奔去。

時青衍給沈岱淵備的午膳是冰面,萬亨招呼人傳膳時,沈岱淵按不下好奇詢問他冰面為何物。

“是伯元發明的新奇吃法,將煮好的面過幾道冰水,沖入雞湯加些冰塊再放入配菜佐料,口感酸辣爽口,殿下應該會喜歡。等過些時日天再熱一點,很易食用。”

“你不怕我吃壞身子?”

“控制好次數,一月吃個一兩次便可。”

沈岱淵點頭,心思亂飛。

時青衍觀他頭頂鵝黃光圈,便知曉他打的什麽主意。

“喜涼傷身,殿下要為我等考慮。”

沈岱淵聞言驚詫地擡頭看他。

兩人吃過午膳後,沈岱淵有些疲乏想休憩,時青衍以飯後需要適當走動為由,拉著他在承延殿轉了一大圈後,才放心讓其午休。

高正因為時青衍被停職,不得不硬著頭皮頂上。今見他覆職,朝中局勢也開始偏向沈岱淵,那是異常歡喜,痛快地將所有事宜權力都交出。

刑部又回到原始,高正躲著尋不見人,時青衍被推在前鋒,幹的都是得罪人的活。

丞相雖未被淵帝撤職,但在職位上也是無心無力,給人的感覺像是徹底心死。

時青衍見他如此做派,更加謹慎小心。

當然,他與沈岱淵又恢覆如初。林正和的身體漸漸恢覆,李伯元又回到了沒心沒肺的狀態。

所有案件都在有條不紊的調查中,事涉橋梁貪汙案的何潤舟被何惟憲強行關押在家。他雖是保護兒子,可因他之舉受傷的卻是劉檸瑤。

自從那次窗紙捅破,何潤舟雖對劉檸瑤態度變好,但動手的毛病仍舊沒有改動。

何惟憲因為朝中局勢一變再變,沒有心思再關註他們夫妻二人的家事。

其實在劉檸瑤懷孕之時何潤舟就勾搭上了一女子,在這期間更是不管不顧地偷摸著出去見人。

可好景不長,這女子前腳剛跟他說了懷孕一事,後腳他就被老父親強制關押在家。

他思來想去最終把主意打到了劉檸瑤身上。他打罵加侮辱連番上陣逼迫劉檸瑤想辦法把人帶進府,報酬則是一紙休書。而劉檸瑤早已對他斷情絕愛,聽到能擺脫,那是想也沒想直接答應。

何惟憲回到府邸時,劉檸瑤一改往日溫情,帶著一身傷強硬要求出府別居。在得知前因後果的何惟憲似乎真的心疼她,拒絕休書一事後,連夜讓言易找了新的院落,不過一天母女倆便遷了出去。

——

自袁費再一次指認後,丞相何惟憲成了眾矢之的。雖然淵帝沒有撤離他的職位,但一些自以為是的明眼人都認為這是淵帝給他留的最後一絲體面。

一波浪起,將丞相一家三口牽扯其中,所涉的還是淵帝最為看中的貪汙。而三司這次查案的速度快到讓人覺得不對。

何潤舟貪汙建橋款屬實,刑部尚書瞞而不報視為同罪。

袁費貪汙賑災款、建橋款、殺害檢查禦史,罪加一等。

丞相三兒子何潤尋是他們當中最慘的,自被刑部的人逮捕後,雍州控訴他的訴狀如雪花一般飛奔京都,有些訴狀甚至比何潤尋到的還早。

前兩人所犯之罪的證據基本可以閉合。輪到清算何潤尋時,不僅朝廷官員震驚就連他的父親何惟憲都氣得直接暈死過去。

受賄行賄、逼良為娼、大搞權色交易、隨意動用官家權勢作為私用、動用官家資源為己謀私、侵占百姓家產良田、隨意毆打民眾,有些被他弄出人命的也只是草草賠錢了事……

種種罪行,多的數不過來,那厚厚一一摞紙,幾乎是一張訴狀一個罪行。

一如這般還有什麽好再辯駁,何惟憲縱有通天本領,面對百姓如此多的證詞,就算把何潤尋碎屍萬段也抵消不過。

而他的夫人王氏在兒子被捕後,連夜上京要死要活的讓他必須想辦法把兒子救出來。

何惟憲見王氏如街頭潑婦一般張口閉嘴都是兒子沒有錯的嘴臉,至此才終於明白何潤尋成這幅模樣自己雖脫不開關系,但他這個妻子責任才是最大。

他不由回顧走過的一生,稚年被人稱為神童、少年遇見淵帝陪著他風雨同舟數載、中年身居丞相高位一直到如今。這一路駛來雖有波折倒也一帆風順,可人到晚年怎麽就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呢?

他夜不能寐,索性推窗觀月。

此刻月如玉盤,鑲嵌在濃濃黑幕中,四周時明時暗的銀星竭力散發著微弱光芒,浮雲遮掩在旁為其又增添了些神秘。

月色滿地,萬物寧靜。

何惟憲看著月光穿過窗欞照在身上,他擡手在潔白銀光中穿梭,什麽也沒碰到,亦如他現狀,到頭一場空……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大兒子早早與他脫離關系。

他追憶往事,那時得知兒子不願與他們為伍,他是氣的揚言要與其斷絕關系,更是停了所有對他的幫扶。

可他這個兒子確實有骨氣有本事,不僅靠自己做火了生意,還建造了不少學堂供窮苦人家的孩兒免費讀書上學。

何惟憲嘆惋,起身走到書房落座,筆舌點墨,書寫成文。

寫至半途,房門忽被推開,來人正是言易。

“相爺怎麽不多點些燈。”他一邊染燭一邊說道,“光線太暗容易傷眼。”

何惟憲莞爾,不以為然:“又活不了幾天,傷一點也無妨。”

“事未落定,誰也不知明日如何,相爺不要氣餒。”

他停筆,擡手在紙面上輕扇,“你如此□□怎會不懂,陛下這是鐵了心要將我除去。”

“可他們沒有罪證證明您與此事有關。袁費幾度變節,他的話幾分能信?二公子與三公子雖然有錯,但二皇子現在仍是太子,相爺還有轉圜之地。”

何惟憲似被他的話打動,良久還是耐不住嘆了口氣:“二皇子心思單純,本就不是做皇帝的料子,是我被權利貪念遮目。”

“相爺……可事已至此早就不由己身,您就算不為兩位公子打算也要為大哥兒著想啊。”

何惟憲聞言輕輕敲了敲桌面,怊悵道:“我已在做打算,意兒與我們多年不見,陛下仁慈,不會牽連到他。”

言易見事無挽回,小心提醒道:“那相爺應該與皇後娘娘通個信。”

皇後……

“我寫封信,你派人送進宮。”

言易沈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問道:“若娘娘不願相讓,您當如何?”

“她若聰明,自然看的懂利弊。”何惟憲心中一陣酸楚,撐著桌面站起身,“陛下自始至終看中的就是大皇子,升樘兒為太子,不過是轉移軍糧案對大皇子的影響而已,是我看透的太晚。”

“難道相爺就這樣認輸?承認敗在一稚兒手中?”

“他可不是稚兒,你莫要小瞧了他。能讓時、柳兩家甘心臣服,這其中雖然少不了陛下的助力,但這也少不了他自身的手段。”

何惟憲微顫著身子向門外走去,言易快步趕上扶住他,卻聽見他音色淒涼道:“我不是敗在他手中,而是敗在他身後的陛下手裏。”

說著,他停步,舉目探月,“我計不成,實乃天命。”

言易將視線定在他周身,記憶裏巍然屹立的人與面前聳肩縮背的人,形成強烈對比。

斑白的雙鬢在月光下更顯刺眼,清瘦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如同染上了一層寒霜。

“相爺回吧,夜深露重切莫傷了身子。”

“以前我也曾對陛下說過這些話。”何惟憲回想久遠記憶,“那時陛下還是皇子,我與平寧侯隨他外出禦敵。只要打了勝仗,陛下就會拉上我倆在打下的疆土上肆意賽馬。偶爾還會比試一番誰的坐騎跑的快,我當時就是如你之語勸的陛下。”

“可是陛下玩鬧不聽,竟一掌拍在我的坐騎上,平寧侯也跟著起哄……那時我騎馬的技術不算好,但我從不擔心會摔下馬去,因為有他二人在我身旁。”

莫名間,他越講越多,越說越樂,仿佛重返年少之時,變回了那個與淵帝、時方直比賽策馬的灑脫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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