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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費似是自知無藥可救,順口答道:“只要有油水可撈,基本貪了一遍。最大的一筆就是平昌十九年的賑災款,那時候是大皇子主持,我便是因為這件事開始效忠他的。”

“滿嘴胡謅!”沈岱淵至此才插上話,他雙眸精光大作,淩厲兇狠地刺向袁費,“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平昌十九年的災情是我主持不假,但我並未親自前往河州賑災,談何效忠之事。”

他氣勢之盛猶如熊熊烈火直襲,袁費卻豪不避讓坦然以對。

時青衍跪求淵帝徹查,回答他的卻是何惟憲的冷嘲熱諷。

“殿下不會以為三言兩句就能將自己摘去吧。”

瞧淵帝遲遲不言,他跪拜欲再言。不妨袁費添油加火再爆重錘:“不知陛下是否記得當初您曾派過五名檢察使隨救援物資一同前往災區,監管賑災款一事。”

淵帝點頭,他又道:“這五名檢察使有四名皆被大皇子收買,其中有一位不從欲上京揭發,我們將此事報於殿下,殿下卻命我等將他推入河中假裝視察水患災情不慎失足落水身亡。”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沈岱淵到此算是嘗到了有口難言辯無可辮的苦頭。

時青衍見狀,悄悄朝沈岱淵遞眼神。沈岱淵雖不明,但還是松了氣勢,跪地求淵帝徹查此事之外,再無其他之語辯解。

結果很快出爐,時青衍被停了職務,淵帝命令三司介入調查,沈岱淵暫困承延殿隨時配合查問。

現在若說大淵境內誰最忙碌,那莫過於三司了。禦史臺就工部貪汙、橋梁坍塌問題還未查明,現在又來了個貪汙賑災款一案;刑部監牢一茬一茬的進新人,訊刑人的嘴皮子一層層地掉,二把手在此等緊要關頭還被停了職;大理寺更加愁悶,所有的犯罪官員都要等他們定刑,若有個不仔細那才是啞巴吃黃連有口難辯……

時青衍因為停職的原因與沈岱淵見不了面,許方茂又遠在河州,最終還是李伯元為他扛下了所有。

幸好還有個老父親,在他為難之際緩解了他的難處。

不過三天,案件調查的出奇順利,可結果卻出乎意料。

淵帝將所有人聚在了政德殿,袁費說的四人,其中已有兩人離世,剩下的兩人竟異口同聲的指認丞相才是背後之人。

局勢再度發生變化。時青衍心情大好,看何惟憲反駁。

“大殿下到現在還想將此事誣陷給我?”

“我本就身有嫌疑,此時再推脫給你,丞相以為我是三歲稚兒?”沈岱淵口中一曬,不屑道,“難道丞相只有這點心思手腕?”

其實何惟憲早在第一次與袁費見面後就去找了這兩人,而這兩人再三表示絕對會把此事落到沈岱淵頭上……

時青衍見時機成熟,上前一步開口道:“陛下,臣有一疑。”

見淵帝點頭,他滿含笑意地望了何惟憲一眼說:“臣認為此事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丞相與殿下其實並不知情,一切都是袁費一人所為,他口中之意會不會只是在轉移大家視線,意圖讓殿下與丞相著急自證清白,而忽略了他才是最大嫌疑人。”

他說完,特意又看了眼何惟憲,那原本泛著天青色的光圈登時變為驚恐玄青,垂在身旁的雙手也應時握起。

片刻,他佯裝無措惶恐,跪地否認先前想法:“臣愚鈍,這樣好像也不對。如果是袁費一人所為,他一直關在刑部,與指認丞相這兩人如何見面?他們又怎麽會指控丞相。”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面對淵帝道,“臣想法實在稚嫩,陛下莫要聽取。”

他的這些話,不偏不倚地把何惟憲設計的局一把打散。

此時的何惟憲哪裏還有精力去分析沈岱淵是如何精準地打到他的痛處。

淵帝聞言很給面子,直接派了林洪前去通知刑部動刑。

酷刑之下袁費半個時辰便投了降,筆墨一起一落,林洪帶著供詞踏進了政德殿。宣讀完畢後,何惟憲的心也涼透了。

供詞所言簡單明了,袁費所做的一切都是丞相安排。最初讓他在朝堂上假裝聽命於丞相,最後再反誣給沈岱淵。

貪汙橋梁建造款其實是他與丞相二兒子何潤舟所為,貪汙賑災款是他與丞相三兒子何潤尋的主意,被殺的那人不願意與之同流合汙,想要上京揭發,他便聯合何潤尋設計將人殺害。

貪汙建造款一事出來後,丞相想借用他的嘴順帶著把賑災款的事誣陷給沈岱淵,以此來做高沈岱淵罪名,只是最後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兩人會將丞相賣出來。

時青衍隨著殿內眾人,將目光射向何惟憲,著看他如何解釋。要麽說人過半百什麽風浪沒見過,即使頭頂光圈早已變作玄青經久不換,可何惟賢表面裝的那是滴水不漏。

“既然事涉臣一家,臣請卸去丞相之位配合三司調查。”

事關丞相,三司首長也不敢越過職位點評,沈岱淵與時青衍沈默無語,眾人都在等待淵帝發布命令。

“丞相如此是認罪了嗎?”

時青衍扭頭尋音,是久未出聲的楚正突然開口打破了寧靜。視線再次轉回何惟憲,他卻一句反駁之語都無。

就在他想質問時,卻看見何惟憲看向淵帝忽然苦笑出聲,然後躬身行禮告退。

隨著何惟憲腳步踏出,淵帝的令旨緊隨而來:“此事只屬袁費一人之言,待三司查明原委再做定論,丞相只需配合一二即可。”

淵帝聲音不大,在場眾人聽的清晰。時青衍目光一直未挪,話音落定後,他看見悲愁黛紫頓變赤金,何惟憲的身子僵了片刻,但他卻未回首謝恩,仍舊邁著沈重又無力的步伐出了政德殿。

時青衍的職位被恢覆,隨著淵帝離去,殿內眾人也自行散去。

沈岱淵最先離去,他落在最後。

對於何惟憲今日反常之舉他也有些摸不透,怎麽就突然閉口不言,認罪離去?這不像日常作風……

腳步慢擡,無目的亂走。他怕這是何惟憲使出的煙霧計,事情已經走到此處,任誰都不敢不多思。

他絞盡腦汁,對於自己設想的種種猜測皆為不滿。

細弱柳枝扶額而過,一絲癢意襲上,他擡手撫額止癢,腳步仍是不停。

突然衣袖被人拉扯,他條件反射擡手抵擋還擊,待轉身時卻見沈岱淵身形不穩地向後倒去。他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拉住沈岱淵手臂,幫助穩定身軀。

“二郎在想什麽?前面柳樹都發覺不到,我若是再晚一步,你今日可要出糗了。”

時青衍見他已無大礙,馬上松手認罪道:“臣驚擾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沈岱淵有些楞怔,因為時青衍松手的速度、認罪的態度讓他迷茫。

自從時青衍生病康覆後,他便感覺到時青衍有意與他保持距離。

以往二三日便能見一面的人,現在換成了李伯元和他攜帶來的書信,除了熟悉字跡,沈岱淵覺得其他的好像都變了。

那日李伯元丟下一句時青衍喜歡的人死了,便匆忙逃離。他不信但又不敢去問……有時候見面他剛醞釀好情緒發問,時青衍像是有感知一般,不是找理由脫身就是忽然轉移話題。

臨近五月,陽光雖不毒辣但長時間站在空地暴曬,人也會受不了。

此時,時青衍額頭已經鋪滿細密汗珠,他的背後有樹影遮擋都耐不住熱意,更別說站在他身前沒有任何遮陽的沈岱淵。

他心疼地嘆了口氣,擡手拉著沈岱淵走到樹蔭下,又從懷中拿出手帕為他擦掉額間細汗。

“殿下與我生氣?”時青衍擦好撤回手,語調平靜卻很溫柔。

“時——”

“殿下!”時青衍在他啟唇一瞬間意會到,他又要喊自己全名,忙阻止道,“殿下怎麽出現在臣的身後?是有什麽要事嗎?外面不太方便,不如臣隨您回去再議吧。”

“好啊。”沈岱淵沒有理會他轉移的話題,一口答應,“作為賠償你就伺候我吃午膳吧。”說完轉身向承延殿走去,全然不顧身後之人。

時青衍尷尬地抿了幾下唇,想說什麽又忍著沒說,見萬亨弓著腰小心詢問想吃什麽,不妨沈岱淵竟猛轉身體,指著他怒道:“你問他,他讓吃什麽你就安排什麽。”

二人皆被突然的怒火嚇得停了腳步,而發號命令的倒是快步離去。

時青衍覺得沈岱淵是有意跟他生氣,說是吃飯,可到了承延殿,兩人落腳的地方卻是浴室。

他有意避嫌,沈岱淵一個眼神將他制服。地方還是那個地方,還是那般簡樸。

而沈岱淵這次似乎有點破罐子破摔,一點不帶避嫌地展開雙臂讓他幫忙脫衣伺候。

時青衍不敢拒絕,極力按耐住不該有的思緒。可就算再避開,不該看的一點也未錯過。撤走目光時,卻見沈岱淵正緊緊盯著他看。

他緊急避讓,浴巾帶著水浪游過沈岱淵全身,臨近敏感位置時,他有意劃過,可他覺得沈岱淵再挑戰他的忍耐力。

耳畔傳來沈岱淵玩火上頭的揶揄音色:“二郎躲什麽?二郎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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