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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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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最終同意了桑頓先生的建議。

黑爾先生可以前來商議克蘭普頓那棟寓所的租賃事項,並且考慮是否讓史丹小姐客居馬爾巴勒。

桑頓給出了無可辯駁的理由:她們暫住的旅館爆滿,又吵鬧得過分,條件也不夠好;而她們要整個兒搬進克蘭普頓街,至少要花上兩天的時間,這樣折騰對於史丹小姐虛弱的身體可不會太友好。

瑪格麗特起初並不讚同,她認為馬爾巴勒工廠是那麽的喧鬧,這裏的煙囪排出的氣體也會損害健康。

桑頓先生便再次反駁:旅館那條街上也有十多家工廠,其實在米爾頓,外在的居住環境都大同小異,因而他們更看重的是房屋內部的舒適性。

說著他又反駁了瑪格麗特的部分偏見:“我在去年就已經改裝完馬爾巴勒工廠的煙囪,好把煙燒光。如今哪怕有人去議會告發,也休想憑這從我身上拿到一個便士。”

“我和我的母親妹妹都在這所房子裏居住,為了讓她們能安安穩穩地安頓在她們這年紀理應享受的寧靜生活中,我敢說房間裏的每一扇門窗都被盡心盡力地處理過,更加厚實的玻璃、百葉窗、和印花棉布厚窗簾也能有效阻隔開外界絕大部分噪音。”

瞧他那言之鑿鑿的樣子,仿佛拒絕他的邀請,便是莫大的忤逆與不信任啦!

黑爾小姐只得勉強同意桑頓先生的觀點。

在桑頓先生獲得這個重大勝利,因而情緒高漲著離開房間時,他沒有忘記囑咐人去接送黑爾先生過來。

而另一邊的房間內,瞧見傭人端來茶點,露易絲幾乎就要從床上蹦下來,跑到桌邊痛痛快快地填飽自己早已經饑腸轆轆的肚子。

說來慚愧,她覺得自己暈厥過去,真就是太累太餓了!想想她這一整天只在火車上吃了塊餡餅,就該知道她現在有多需要補充能量。雖說在她這個年紀,身為一位小姐要註意點兒飲食的節制,不能讓過量的食物填滿了她的腸胃,增大了她的腰身,使得她無法完美地用當季的漂亮衣裙來展現她姣好的身姿。

But who cares?

她現在只是位落難小姐!

這是史丹小姐的新身份。她跟瑪格麗特低聲商量了,盡量保持住她逃婚(約)的秘密,畢竟這對於一位小姐著實不夠光彩,即便是父親強加在她身上的。

她們會把信息說得簡單點:史丹小姐親人病逝,在和好友通信商量後來到米爾頓。她沒有什麽錢財,如今打算找她的導師,替她安排一份教師工作。

瑪格麗特說完這些,露易絲便點頭讚揚著:“嗯…這真是…再妙不過啦!”

心思細膩的瑪格麗特瞧著一會兒功夫便已經吃完幾塊點心的露易絲,便把點心盤子從床頭櫃上挪遠一點,忽然問咀嚼中的露易絲,在選料室她其實該不會是餓暈過去的吧!

露易絲差點兒被噎著,她拍了拍胸脯,同時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水,這才松了口氣道:“親愛的瑪格麗特,你真是太聰明啦!不僅如此,想必你能體貼地想到,從淩晨出發,到下午到達米爾頓的時候,我快有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啦!也幾乎沒吃到什麽東西,要不是在車上遇到倆好心的紳士幫助我……”

說到這,她急忙把手伸進口袋裏,掏了幾下後眉頭舒展開來。

瑪格麗特見到露易絲從口袋中取出一枚六便士的銀幣,就詫異著問對方為什麽不買點吃的?

“我想它就是一枚幸運六便士,引導著我在這兒遇見你。留著它說不定就能繼續給我帶來好運呢!而且這份饋贈很珍貴,很有意義,它告訴我不要去懷疑一位紳士的品格。”說罷她仔細端詳把玩著這枚小巧精致的硬幣,上面喬治三世的肖像和王室徽章都被摩擦得清晰鋥亮。

瑪格麗特卻又想到了不久前發生的一幕,依舊是心有餘悸,她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這樣血腥暴力的場面,因而撲棱著她那雙迷人的大眼睛低聲道:“可桑頓先生不是……不是一位傳統意義上的紳士,講真,我很不放心讓你住在這裏。”

說完這話,她又瞧了瞧關上的房門,仿佛是害怕去而覆返的桑頓先生正趴在門外面,聽到了她在嚼舌頭。

“你在擔心我會惹怒桑頓先生,被他提到半空中,然後在他低沈的嗓音裏,在一句句‘look at me’裏頭,無法自拔地愛上他嗎?”

瑪格麗特被露易絲形容的畫面給逗笑了,她倚靠在床頭咯咯地顫動,努力維持住一位小姐的儀態風度,露易絲卻是一伸手撓了下她的腰肢,兩位小姐便笑作一團。

“哈,哈……別鬧!”瑪格麗特喘了一口氣,壓住聲笑道,“那你會不會臉色慘白,然後直接昏過去呢?”

露易絲眨眨眼,裝作認真思考道:“這要取決於桑頓先生,我想我是會有點兒恐高的,萬一他把我提得太高的話……”

瑪格麗特腦海中浮現出桑頓先生像是抓小雞仔一樣提起露易絲的畫面,忍不住求饒道:“我居然都不知道你會這麽幽默風趣!行行好吧,親愛的露易絲,別再逗我發笑啦!”

露易絲一本正經地表示,她剛才說完就後悔啦,自己不該這樣背後議論一位好心幫助她的紳士。

被她這樣插科打諢,瑪格麗特明顯放松下來,腦中關於桑頓先生的印象也不再是那麽刻薄嚴酷,至少在他願意幫助兩位小姐的時候。

******

桑頓先生剛這邊剛吩咐完手下人,回頭就瞧見了妹妹範妮正樂呵呵地走進客廳來。

“親愛的哥哥!”她露出往常那種只有在她需要桑頓先生簽下她諸多花費賬單的時候,才會露出的討好笑容道,“媽媽跟你說過了嗎,海雷那邊的廠主,沃森先生說要順便來家裏拜訪,不過就他一個客人在餐桌上會不會太拘謹啦,不如您再邀請幾個有身份的好友一同過來,就像是一場正經兒的晚宴。”

聽見妹妹的這番話,桑頓先生不禁感到額頭隱隱作痛。與母親一貫稱呼自己為約翰不同,懵懂年幼時便跟著家人一起遭受過一段時間貧苦生活的範妮,在他們一家重新發跡後,就受到了桑頓太太過分地溺愛,總是被稱呼為“親愛的”、“好孩子”、“小寶貝”之類的稱呼,等到他們發覺她已經長成這麽一個大姑娘,要考慮起她的婚姻大事,卻發現她已經養成了一貫的沒有主見、性子軟弱、好逸惡勞。

如果他能一直庇護這個心思單純的妹妹,桑頓先生也不會感到這樣子憂慮。但今天跟兩位南方來的小姐一對比,他就覺得她簡直要差太多了!她總歸是要嫁人的,如果因為她的膚淺和愚昧,最終使得她的丈夫看輕她,因而使得她的婚姻變得不幸,那他這個做兄長的心裏頭就難免會自責起來,是他沒有好好承擔起這份對妹妹關心和培養的責任。

如此,他便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他會安排妥當的。緊接著他就關心起妹妹的家庭教師情況。

桑頓小姐一貫喜歡享樂,讓她花很大精力去學習那些她不感興趣的東西,必然是徒勞無功的。桑頓先生毫不意外得到了這樣的答案:目前妹妹只有一位舞蹈老師,偶爾還會跟著他的太太學習一些針線活。

“我記得母親經人介紹,替你找了位家庭教師。”

桑頓小姐立馬不樂意地告訴自己的哥哥,她正想要勸說母親,回拒掉那位小姐。

“聽說她是從約克郡來的,還是個叫什麽‘豪渥斯’的偏遠小鄉村,我保管她不會有什麽見識,能教到我些什麽呢!說不定她還會把這段經歷看成是改變自己人生的契機哩!”

桑段先生聽到這番刻薄無禮的言語,便忍不住板起臉來。瞧見他這副嚴厲的神態,範妮從不久前還振振有詞,立馬變得說不出話來了。

看著妹妹的樣子,桑頓先生反倒是心裏頭一軟,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講真的,確實比兩位南方小姐要差得遠了。他依舊是一臉嚴肅,聲音卻輕柔了下來:“範妮,我不指望你能成為多麽學識豐富的人,但我希望你能從書中得到點樂趣,知曉一些世間的道理,你已經長大,總是要嫁人的。等到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再發覺自己竟然沒有什麽可以教給他們,那就太晚了!”

為了再次強調讀書的重要性,桑頓先生便以自己為例子,他講道,哪怕現在自己的事業很成功,但在參加一些有見識的人組織的宴會時,聽到他們談論荷馬史詩,古典文學與現代詩歌的時候,他就只能沈默著不發表自己的觀點。現如今他有了點空閑時間,便決心給自己找一位學識淵博的老師,好好彌補一下自己當年不得不中斷學業的遺憾了。

令人遺憾的是,桑頓小姐的註意力全然都放在了兄長的前半段話上面,那些關於她要嫁人的論調,她便想到了盛大而浪漫的婚禮,豐厚的嫁妝......呆楞的神色倒是替她遮掩住了這樣的小心思,因而這場談話便以兄妹兩個完美地實現了各自的目的而告以終結。

等到黑爾先生來到馬爾巴勒,他便受到了桑頓先生的邀請,希望他和黑爾小姐能夠讓他有這份榮幸,作為東道主宴請他們,也好稍加彌補近日來他因為業務繁忙而輕慢他們的過錯。

在黑爾先生答應之後,桑頓先生還想著再讓手下跑一趟旅館,去把黑爾太太接過來。很遺憾,他被告知黑爾太太因為舟車勞頓,這兩天都困乏得厲害,不能前來感受桑頓先生的熱情好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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