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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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這是顧寧寧變成國寶後即將過的第二個春節。
去年, 她還在想念她老爸，今年又多了一個人，就是那個“走前一聲不吭, 走後天天惦記”的前任飼養員——盛劭。
從於曼時不時的話語中，顧寧寧知道盛劭仍然會通過她打聽自己的消息。
又惦記又不肯來看自己，也不知道在別扭什麽。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國寶的壽命有幾十年呢，她相信，他們總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顧寧寧覺得現在的生活也挺好, 雖然偶爾會有些無聊，但是習慣了也就那樣。
大熊貓是獨居動物，等她成年後, 就要一只熊住了一個大院子了，她得提前適應適應才行。
而且, 於曼其實對她也挺好的，細心又溫柔。
就是旁邊那個總是出現的傻大個有點煩人。
顧寧寧所說的“傻大個”，正是於曼的男友張磊。這幾個月, 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 進入了熱戀期，沒少在顧寧寧面前撒狗糧。
她還偷聽到張磊正在準備向於曼求婚。
不過顧寧寧覺得進度太快了, 希望於曼再多考察考察他。
“我覺得最近寧寧對我可能有意見，”張磊和於曼抱怨, “每次我去外場，只要靠近你, 它都會把我趕走。”
於曼橫了張磊一眼, “每天都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寧寧的醋你也吃。”
張磊：“……我不是吃醋，我是真的覺得寧寧在針對我。”
“那寧寧怎麽不針對其他人？”
“它也針對郭泉啊！每次郭泉一出外場, 寧寧跑的飛快。”
提起郭泉，於曼蹙了蹙眉。
郭泉自從來了他們這個組，經常以身體不好偷懶。
這也就算了。
工作方面也馬馬虎虎，連給幼仔配營養餐時，都為了圖省事不按照比例稱重。
這種工作態度，也難怪李梅梅不肯和他共事。
而於曼最擔心的，還是熊貓幼仔們的安危。
畢竟飼養員的工作，稍微一馬虎就可能出現各種意外。
因而這段時間於曼都特別留意郭泉的舉動，若是出了什麽問題，她也好及時補救。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她畢竟有看不到的時候。
於曼決定等找個合適的機會，就去和楊館長談談，看看能不能把他調走。
然而，於曼怎麽也沒想到，意外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
如果說顧寧寧對現在的生活有什麽不滿意的，那就是那個討厭的飼養員——郭泉。
每當輪到郭泉給他們準備食物時，總是洗的不幹凈，或者給它們吃那種纖維很多的硬竹。
一看就是沒有好好挑選。
就連他做的窩窩頭，都是最難吃的，顧寧寧多啃一口都覺得是在委屈自己。
而且，到了“下班”時間，如果有幼仔不想回去，他還會用竹竿敲打地面催促。
顧寧寧幾乎每次只要一看到郭泉出現在視野裏，就會露出嫌惡的表情。
但是郭泉卻似乎對她有著“十分的熱情”，總是在她面前晃悠。
顧寧寧不知道的是，郭泉其實是為了蹭熱度。
在幼兒園的一眾熊貓幼仔裏，顧寧寧是當之無愧的“頂流”。
哪怕是不關心大熊貓的路人，也在網上看見過或者聽說過“大熊貓寧寧”。
每日排隊來看她的游客不計其數，商家也拿她的形象做了許多周邊產品。
當然，這些顧寧寧或許了解一點，但是並不能直觀地感受到。
之前盛劭憑借“寧寧的專屬飼養員”身份，在網上吸引了一大波粉絲——這還是盛劭有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前提下。
郭泉早就羨慕得很，現在有機會靠近顧寧寧，怎麽可能不利用起來？
只要能被游客拍到他和“網紅熊貓寧寧”溫馨互動的場面，就不怕吸引不來“熊貓粉”。
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麽順利。
別說互動了，他連寧寧的毛都摸不到。
那小兔崽子一見到他就跑，眾目睽睽之下，郭泉也不敢來硬的，只好作罷。
但郭泉並不甘心，還在找機會和顧寧寧“培養感情”。
最近飼養員在場地裏裝了新玩具，顧寧寧還沒玩兒膩，所以經常在那一片活動。
有一個形狀奇怪的椅子，顧寧寧很喜歡坐在上面轉圈圈。
可能是今天轉得太快，轉得顧寧寧頭暈眼花，迷迷糊糊地滾了下來。
她晃了晃腦袋，又跑到一旁的旋轉攀爬架裏。
這個旋轉攀爬架從外觀上來看有點像倉鼠的跑輪，只不過尺寸更大。
顧寧寧上去跑了一陣，越跑越上頭，大冷天地冒了一身汗。
可能是由於太專心，顧寧寧沒有註意到郭泉正在靠近。
郭泉的本意是想和顧寧寧來一波互動，只是他沒料到自己的突然出現讓顧寧寧嚇了一跳。
跑輪的慣性將顧寧寧的身體帶了起來，然後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顧寧寧疼得呲牙咧嘴，半天都沒緩過來。
郭泉見自己闖了禍，也沒敢上前，把手裏裝著竹筍的籃筐放到地上，討好地笑道:“寧寧，我錯了……你吃點東西壓壓驚。”
他這“慫慫”的模樣，讓看臺上的游客們發出善意的笑聲。
顯然，飼養員尷尬討好國寶的畫面，讓他們覺得很有趣。
顧寧寧趴在地上緩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能白摔一次，就接受了郭泉給她的賠罪禮物，拿起一根竹筍吃了起來。
一筐筍下肚，顧寧寧的氣也消得差不多。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摔得太重，顧寧寧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於是便找了個地方休息。
到了下午，於曼給熊貓幼仔們餵食，數了一下，發現缺了一只小熊。
“寧寧呢？”於曼環顧四周問道。
張磊隨口道：“是不是又去掛樹了？它最近喜歡躲在樹上。”
於曼卻覺得有些不對。
寧寧雖然喜歡掛樹，但平時一到“飯點”就會下來等著，從不叫飼養員操心。
有些擔心的於曼在院子裏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在樹下打盹的黑白團子。
於曼蹙了蹙眉，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尋常。然而，當她走近，果然發現了不對。
熊貓幼仔的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周圍有嘔吐過的痕跡。
“寧寧，寧寧，”於曼焦急地叫著小熊的名字。
顧寧寧強打起精神睜開眼睛，低低地“嗚咽”了起來。從中午被郭泉害得摔了一跤開始，她就覺得自己的肚子有些痛。
起初痛感並不明顯，顧寧寧還以為是扯傷了肌肉，然而隨著時間推移，疼痛卻愈演愈烈。
她想爬起來求救，渾身卻沒有一點力氣。
就這麽被折磨了幾個小時，要不是於曼發現了，她還不知道要撐到什麽時候。
於曼不敢移動顧寧寧，連忙打電話把張醫生叫了過來。
張醫生懷疑是內臟出了問題，想到幾種可能發生的疾病，當機立斷，叫人以最快的速度把顧寧寧送往了獸醫院。
經過獸醫院診斷，初步診斷是腸炎或腸梗阻。
由於病情嚴重，顧寧寧被立即推進了搶救室。
此時，距離顧寧寧開始疼痛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為了挽救熊貓幼仔的生命，醫生給顧寧寧註射了抗生素和強心針等藥物，然後緊急安排手術。
在麻醉劑打入身體裏，顧寧寧漸漸失去了意識。
搶救室外，於曼、張磊、李梅梅，甚至還在修養身體的陳沐都趕了過來。
陳沐心中焦急，卻強自鎮定道：“寧寧那麽多次鬼門關都闖過去了，這回也不會有事的。”
“是啊……”李梅梅望著搶救室的門，突然嘆了口氣：“如果盛劭在就好了……”
寧寧幾次面臨生命危險，幾乎都是盛劭陪著一起熬過去的。說他是寧寧的“守護神”也不為過。
不過李梅梅也只是說說。
畢竟誰都知道，現在遠在國外的盛劭是不可能趕回來的。
“寧寧，要加油啊！一定要活下去！”
在場所有人都在心裏默默地為它祈禱。
然而，搶救室內的情況卻並不樂觀。
手術的進展非常不順利，情況比醫生們預想的更為嚴重。
即便他們奮力搶救了8個小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熊貓幼仔的氣息一點一點地弱了下去……
淩晨一點左右，一名醫生推開了搶救室的門，對著等候在室外的飼養員們搖了搖頭。
所有飼養員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但，一切已經晚了。
在最後彌留之際，顧寧寧的腦海裏閃過自己短短的一年多的“熊生”。
她想，其實她真的已經很滿足了。
有那麽細心照顧她的飼養員，有對她疼愛有加的海寶媽媽，還有可愛的朵朵笑笑和其他小熊。
能托生成國寶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啊……
希望下一回投胎，她還可以保留這些美好的記憶，因為她真的舍不得把所有人（熊）忘掉。
如果說顧寧寧心中還有遺憾，那麽就是沒能好好和盛劭告個別，只希望他聽到自己沒了消息不要太難過……
帶著最後一個念頭，顧寧寧徹底失去了意識。
……
就在春節前的幾天，首都動物園的知名熊貓“寧寧”意外病亡。
一開始，動物園並沒有發布公告，但是有細心的游客在外場幾天都沒看到寧寧，便主動詢問了動物園官方。
然而，動物園一直沒有正面回覆。
事情在網絡不斷發酵，致電到動物園詢問寧寧情況的熊貓粉們越來越多，還有許多人沖到在官方賬號下面激情留言，要求動物園給個說法。
“寧寧到底是病了，還是出現別的情況，好歹吱一聲！”
“不會吧，不會吧，現在這個年代還要搞隱瞞這一套？不會以為過幾天熱度降了，就沒有人關心我們國寶了吧？”
“大家別沖動，首都動物園對國寶怎麽樣都了解過吧？不會在這種原則問題上犯錯的，大家再耐心等等。”
“不就是個大熊貓，你們對動物比對父母都關心，真無語。”
一時間網上什麽聲音都有，眾網友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幾天後，動物園的公告終於“姍姍來遲”。
“各位關心熊貓的朋友們，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消息。1歲半的熊貓幼仔寧寧，已於1月16日淩晨1點因突發疾病宣告死亡。現將調查情況公布如下：
1月16日下午，飼養員發現大熊貓幼仔寧寧出現精神不振、腹部疼痛等情況，立即送往獸醫院搶救。直至淩晨1點，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動物園在寧寧死亡後，立刻展開調查。通過解剖發現，熊貓幼仔寧寧的死因是腸系膜扭轉。因病程短，發展迅速，致死率極高。
對於寧寧的突然離世，我們深感痛心。我們將永遠懷念寧寧曾給我們帶來的歡樂，也感謝所有關心寧寧、關心熊貓事業的朋友們。願寧寧安息。”
此消息一出，頓時讓整個熊貓圈嘩然。
許多熊貓迷不能接受寧寧的猝然離世，對動物園的公告也存在著諸多懷疑。
第一個疑問：為什麽延遲這麽多天，才公布寧寧離世的消息？是不是想遮掩什麽？
第二個疑問：為什麽沒有及時發現寧寧患病？有沒有可能是飼養員耽誤了病情？
第三個疑問：腸系膜扭轉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寧寧總不會無緣無故患上這種病吧？有沒有可能是飼養員照顧不善導致的？
三個疑問把動物園再次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尤其是“熊貓幼兒園”小班的幾名飼養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質疑。
其中，被攻擊最多的是於曼。
雖然小班的幾個飼養員是共同照顧所有幼仔。但是，平時也有分工。顯然於曼照顧寧寧的時間更多，所以大家都認為她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
現在寧寧出了事，於曼首當其沖地面對了大家的怒火。
“你別聽那些網友的話，他們根本不了解情況，都是亂說的。”
張磊安慰著於曼，他真的很擔心女友。自從寧寧死後，於曼幾乎不吃不喝，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於曼搖搖頭，哽咽道：“我要是能早點發現寧寧不舒服，也許寧寧就不會……”
“那天下午根本不是你輪值，要怪也是怪郭泉。”
話雖這麽說，但所有飼養員都知道腸系膜扭轉其實是一種小概率事件，寧寧的死只是意外。
但為了平息網友們的怒火，楊館長還是接受了首都電視臺的采訪，將幾個疑問一一作出回應。
“為什麽推遲這麽多天才宣布寧寧死亡的消息？是因為根據我們動物園的規定，發布消息需有全面的病理報告。在沒查清死因前就公布消息，是對大家不負責的表現。”
“是什麽時候發現寧寧生病的？是在下午4點左右，飼養員發現寧寧沒有進食，於是在院子裏尋找，最後在樹下找到了臥倒的寧寧。此時它已經出現了一些疼痛的癥狀，飼養員和獸醫立即將它送往當地獸醫院。至於為什麽耽擱了這麽久，那是因為飼養員的工作很繁瑣，每天都要餵食，打掃衛生、準備食材等等。不可能時刻看著每一只幼仔，並不存在飼養員玩忽職守的情況。”
“腸系膜扭轉是什麽病？腸系膜扭轉也叫‘絞腸痧’，是人類和大熊貓都會發生的一種疾病。主要誘因有幾種，比如劇烈運動後大量進食、溫度急劇變化、腸道感染等。在出現腸系膜扭轉後，腸管缺血壞死，嚴重情況下會危急生命。”
……
采訪的視頻很快就上了電視和網絡，一些網友了解情況後，紛紛表示了理解，只是對於國寶的離世十分遺憾。
但還有一部分人仍然不能接受，其中就包括湯曉。
湯曉在寧寧出事當天並沒有去現場，但是她有一個熊貓粉的交流群。群裏有當天去看寧寧的網友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正是寧寧從空中掉下來後，郭泉拿著一筐竹筍“賠罪”的畫面。
“寧寧剛運動完就吃了那個飼養員送來的筍，是不是造成腸系膜扭轉的原因？”
群裏的熊貓粉發出疑問。
湯曉把視頻反覆看了幾十遍，覺得這個猜測的真實性很大。
也就是說，寧寧的死因就是那筐筍。
“誰知道那個飼養員叫什麽名字？你們誰還拍過他的視頻？”
湯曉在群裏問道。
“我拍過！寧寧不喜歡這個飼養員。上次他接近寧寧，寧寧轉身就跑了！”
另一名熊貓粉把自己拍的視頻也發到了群裏。
“我也拍過！我那天是一直待到快閉園才走，看到他拿著竹竿拍打地面，催促熊貓寶寶們回去。要不是他沒打在國寶身上，我早就曝光他了！”
“誰知道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他有沒有虐待國寶啊！寧寧的死肯定和他有關！”
“對，我們得把視頻發到網上，讓大家都看看這個惡心的飼養員！給寧寧討回公道！”
湯曉看著群裏的大夥兒越來越激動，連忙道:“先別沖動，等我問清楚情況再說。”
湯曉仍記得盛劭的忠告，告訴自己不要莽撞。
她很慶幸自己當初加了盛劭的聯系方式，連忙從通信錄裏翻了出來，發了一條信息過去:我懷疑寧寧的死因有蹊蹺。我這裏有些證據，發給你看看。
接著她把群裏的視頻和大家的猜測都全都發給了盛劭。
做完這一切，湯曉忐忑地等待著。
她知道盛劭已經不在動物園工作，也許並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但是，那畢竟是他親手照顧了一年的小熊啊！
她不信盛劭對寧寧沒有一點感情。
如果連他都不願意替寧寧討回公道，那湯曉只能用自己的辦法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小熊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就這樣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湯曉收到了盛劭的回覆。
——“謝謝，等我消息。”
簡單的一句話，讓湯曉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
盛劭知道消息時，已經是事故發生的幾天後。
當時，盛劭剛參與完一只美洲豹的救治，已經兩天沒有合眼，疲倦讓他的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痛。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看到於曼的頭像在閃爍，盛劭以為她又發來關於寧寧的視頻，嘴角剛掛起一抹笑意，卻在看到內容的那一刻，瞬間凝滯。
於曼：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寧寧，它昨天走了……
盛劭有一瞬間的茫然，以為自己因為過度疲勞產生了幻覺。
他閉了閉眼，把信息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走了，什麽走了？
寧寧怎麽了？
他花了幾十秒鐘去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接著一種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
明明前幾天他還看到視頻裏的寧寧在雪地裏打滾，看起來健康又活潑。
怎麽突然就收到了這樣的消息？
莫不是於曼在和他開玩笑？
盛劭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他手背的青筋已然暴起，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打開手機網頁，盛劭開始搜索。
片刻後，一個詞條映入了他的眼簾——“‘奇跡’熊貓寧寧意外病亡，腸系膜扭轉或為病因”。
嗡——
盛劭的腦海裏瞬間一片空茫，眼前驀地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了下去。
寧寧，他的小熊，那個帶給他無數溫暖的小家夥，竟然……沒了？
為什麽會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天，盛劭因精神受到強烈的刺激，以及過度疲勞引發了高燒，被同事送往了醫院。
在醫院昏昏沈沈地睡了三天，才漸漸清醒過來。
身體稍一恢覆，盛劭便不顧單泓和的阻攔，定下了回國的機票。
他一定要搞清楚寧寧到底發生了什麽。
出了機場，盛劭立刻前往動物園。
路上，他打開手機，看到了湯曉發來的消息和視頻。
盛劭將視頻點開，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手機，額角的抽痛讓他閉了閉眼，重重地咳了幾聲。
“小夥子，你是不是感冒了？這幾天首都天氣冷得很，要註意防寒啊！”司機聽到後排的動靜，熱心道。
這小夥子臉看著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這大冷天的不回家，剛下飛機就去動物園幹什麽……
“咳，謝謝，咳咳……”
盛劭闔上眼，盡量平緩呼吸。
半個小時後，司機的聲音響起，“前面就到動物園了，一會兒記得給個五星好評！”
“好，謝謝。”
盛劭下了車，擡頭看著動物園熟悉的招牌，腦海裏突然響起季安平的話：以後再想來這裏看熊貓，可就得花錢買門票了。
然而，誰都沒想到，只是短短幾個月過去，已經物是人非。
哪怕他花前買了門票，也再不會看到那個會抱著他的腿撒嬌，會親昵地靠在他懷裏的小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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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寧寧變成國寶後即將過的第二個春節。
去年, 她還在想念她老爸，今年又多了一個人，就是那個“走前一聲不吭, 走後天天惦記”的前任飼養員——盛劭。
從於曼時不時的話語中，顧寧寧知道盛劭仍然會通過她打聽自己的消息。
又惦記又不肯來看自己，也不知道在別扭什麽。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國寶的壽命有幾十年呢，她相信，他們總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顧寧寧覺得現在的生活也挺好, 雖然偶爾會有些無聊，但是習慣了也就那樣。
大熊貓是獨居動物，等她成年後, 就要一只熊住了一個大院子了，她得提前適應適應才行。
而且, 於曼其實對她也挺好的，細心又溫柔。
就是旁邊那個總是出現的傻大個有點煩人。
顧寧寧所說的“傻大個”，正是於曼的男友張磊。這幾個月, 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 進入了熱戀期，沒少在顧寧寧面前撒狗糧。
她還偷聽到張磊正在準備向於曼求婚。
不過顧寧寧覺得進度太快了, 希望於曼再多考察考察他。
“我覺得最近寧寧對我可能有意見，”張磊和於曼抱怨, “每次我去外場，只要靠近你, 它都會把我趕走。”
於曼橫了張磊一眼, “每天都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寧寧的醋你也吃。”
張磊：“……我不是吃醋，我是真的覺得寧寧在針對我。”
“那寧寧怎麽不針對其他人？”
“它也針對郭泉啊！每次郭泉一出外場, 寧寧跑的飛快。”
提起郭泉，於曼蹙了蹙眉。
郭泉自從來了他們這個組，經常以身體不好偷懶。
這也就算了。
工作方面也馬馬虎虎，連給幼仔配營養餐時，都為了圖省事不按照比例稱重。
這種工作態度，也難怪李梅梅不肯和他共事。
而於曼最擔心的，還是熊貓幼仔們的安危。
畢竟飼養員的工作，稍微一馬虎就可能出現各種意外。
因而這段時間於曼都特別留意郭泉的舉動，若是出了什麽問題，她也好及時補救。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她畢竟有看不到的時候。
於曼決定等找個合適的機會，就去和楊館長談談，看看能不能把他調走。
然而，於曼怎麽也沒想到，意外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
如果說顧寧寧對現在的生活有什麽不滿意的，那就是那個討厭的飼養員——郭泉。
每當輪到郭泉給他們準備食物時，總是洗的不幹凈，或者給它們吃那種纖維很多的硬竹。
一看就是沒有好好挑選。
就連他做的窩窩頭，都是最難吃的，顧寧寧多啃一口都覺得是在委屈自己。
而且，到了“下班”時間，如果有幼仔不想回去，他還會用竹竿敲打地面催促。
顧寧寧幾乎每次只要一看到郭泉出現在視野裏，就會露出嫌惡的表情。
但是郭泉卻似乎對她有著“十分的熱情”，總是在她面前晃悠。
顧寧寧不知道的是，郭泉其實是為了蹭熱度。
在幼兒園的一眾熊貓幼仔裏，顧寧寧是當之無愧的“頂流”。
哪怕是不關心大熊貓的路人，也在網上看見過或者聽說過“大熊貓寧寧”。
每日排隊來看她的游客不計其數，商家也拿她的形象做了許多周邊產品。
當然，這些顧寧寧或許了解一點，但是並不能直觀地感受到。
之前盛劭憑借“寧寧的專屬飼養員”身份，在網上吸引了一大波粉絲——這還是盛劭有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前提下。
郭泉早就羨慕得很，現在有機會靠近顧寧寧，怎麽可能不利用起來？
只要能被游客拍到他和“網紅熊貓寧寧”溫馨互動的場面，就不怕吸引不來“熊貓粉”。
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麽順利。
別說互動了，他連寧寧的毛都摸不到。
那小兔崽子一見到他就跑，眾目睽睽之下，郭泉也不敢來硬的，只好作罷。
但郭泉並不甘心，還在找機會和顧寧寧“培養感情”。
最近飼養員在場地裏裝了新玩具，顧寧寧還沒玩兒膩，所以經常在那一片活動。
有一個形狀奇怪的椅子，顧寧寧很喜歡坐在上面轉圈圈。
可能是今天轉得太快，轉得顧寧寧頭暈眼花，迷迷糊糊地滾了下來。
她晃了晃腦袋，又跑到一旁的旋轉攀爬架裏。
這個旋轉攀爬架從外觀上來看有點像倉鼠的跑輪，只不過尺寸更大。
顧寧寧上去跑了一陣，越跑越上頭，大冷天地冒了一身汗。
可能是由於太專心，顧寧寧沒有註意到郭泉正在靠近。
郭泉的本意是想和顧寧寧來一波互動，只是他沒料到自己的突然出現讓顧寧寧嚇了一跳。
跑輪的慣性將顧寧寧的身體帶了起來，然後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顧寧寧疼得呲牙咧嘴，半天都沒緩過來。
郭泉見自己闖了禍，也沒敢上前，把手裏裝著竹筍的籃筐放到地上，討好地笑道:“寧寧，我錯了……你吃點東西壓壓驚。”
他這“慫慫”的模樣，讓看臺上的游客們發出善意的笑聲。
顯然，飼養員尷尬討好國寶的畫面，讓他們覺得很有趣。
顧寧寧趴在地上緩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能白摔一次，就接受了郭泉給她的賠罪禮物，拿起一根竹筍吃了起來。
一筐筍下肚，顧寧寧的氣也消得差不多。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摔得太重，顧寧寧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於是便找了個地方休息。
到了下午，於曼給熊貓幼仔們餵食，數了一下，發現缺了一只小熊。
“寧寧呢？”於曼環顧四周問道。
張磊隨口道：“是不是又去掛樹了？它最近喜歡躲在樹上。”
於曼卻覺得有些不對。
寧寧雖然喜歡掛樹，但平時一到“飯點”就會下來等著，從不叫飼養員操心。
有些擔心的於曼在院子裏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在樹下打盹的黑白團子。
於曼蹙了蹙眉，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尋常。然而，當她走近，果然發現了不對。
熊貓幼仔的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周圍有嘔吐過的痕跡。
“寧寧，寧寧，”於曼焦急地叫著小熊的名字。
顧寧寧強打起精神睜開眼睛，低低地“嗚咽”了起來。從中午被郭泉害得摔了一跤開始，她就覺得自己的肚子有些痛。
起初痛感並不明顯，顧寧寧還以為是扯傷了肌肉，然而隨著時間推移，疼痛卻愈演愈烈。
她想爬起來求救，渾身卻沒有一點力氣。
就這麽被折磨了幾個小時，要不是於曼發現了，她還不知道要撐到什麽時候。
於曼不敢移動顧寧寧，連忙打電話把張醫生叫了過來。
張醫生懷疑是內臟出了問題，想到幾種可能發生的疾病，當機立斷，叫人以最快的速度把顧寧寧送往了獸醫院。
經過獸醫院診斷，初步診斷是腸炎或腸梗阻。
由於病情嚴重，顧寧寧被立即推進了搶救室。
此時，距離顧寧寧開始疼痛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為了挽救熊貓幼仔的生命，醫生給顧寧寧註射了抗生素和強心針等藥物，然後緊急安排手術。
在麻醉劑打入身體裏，顧寧寧漸漸失去了意識。
搶救室外，於曼、張磊、李梅梅，甚至還在修養身體的陳沐都趕了過來。
陳沐心中焦急，卻強自鎮定道：“寧寧那麽多次鬼門關都闖過去了，這回也不會有事的。”
“是啊……”李梅梅望著搶救室的門，突然嘆了口氣：“如果盛劭在就好了……”
寧寧幾次面臨生命危險，幾乎都是盛劭陪著一起熬過去的。說他是寧寧的“守護神”也不為過。
不過李梅梅也只是說說。
畢竟誰都知道，現在遠在國外的盛劭是不可能趕回來的。
“寧寧，要加油啊！一定要活下去！”
在場所有人都在心裏默默地為它祈禱。
然而，搶救室內的情況卻並不樂觀。
手術的進展非常不順利，情況比醫生們預想的更為嚴重。
即便他們奮力搶救了8個小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熊貓幼仔的氣息一點一點地弱了下去……
淩晨一點左右，一名醫生推開了搶救室的門，對著等候在室外的飼養員們搖了搖頭。
所有飼養員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但，一切已經晚了。
在最後彌留之際，顧寧寧的腦海裏閃過自己短短的一年多的“熊生”。
她想，其實她真的已經很滿足了。
有那麽細心照顧她的飼養員，有對她疼愛有加的海寶媽媽，還有可愛的朵朵笑笑和其他小熊。
能托生成國寶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啊……
希望下一回投胎，她還可以保留這些美好的記憶，因為她真的舍不得把所有人（熊）忘掉。
如果說顧寧寧心中還有遺憾，那麽就是沒能好好和盛劭告個別，只希望他聽到自己沒了消息不要太難過……
帶著最後一個念頭，顧寧寧徹底失去了意識。
……
就在春節前的幾天，首都動物園的知名熊貓“寧寧”意外病亡。
一開始，動物園並沒有發布公告，但是有細心的游客在外場幾天都沒看到寧寧，便主動詢問了動物園官方。
然而，動物園一直沒有正面回覆。
事情在網絡不斷發酵，致電到動物園詢問寧寧情況的熊貓粉們越來越多，還有許多人沖到在官方賬號下面激情留言，要求動物園給個說法。
“寧寧到底是病了，還是出現別的情況，好歹吱一聲！”
“不會吧，不會吧，現在這個年代還要搞隱瞞這一套？不會以為過幾天熱度降了，就沒有人關心我們國寶了吧？”
“大家別沖動，首都動物園對國寶怎麽樣都了解過吧？不會在這種原則問題上犯錯的，大家再耐心等等。”
“不就是個大熊貓，你們對動物比對父母都關心，真無語。”
一時間網上什麽聲音都有，眾網友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幾天後，動物園的公告終於“姍姍來遲”。
“各位關心熊貓的朋友們，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消息。1歲半的熊貓幼仔寧寧，已於1月16日淩晨1點因突發疾病宣告死亡。現將調查情況公布如下：
1月16日下午，飼養員發現大熊貓幼仔寧寧出現精神不振、腹部疼痛等情況，立即送往獸醫院搶救。直至淩晨1點，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動物園在寧寧死亡後，立刻展開調查。通過解剖發現，熊貓幼仔寧寧的死因是腸系膜扭轉。因病程短，發展迅速，致死率極高。
對於寧寧的突然離世，我們深感痛心。我們將永遠懷念寧寧曾給我們帶來的歡樂，也感謝所有關心寧寧、關心熊貓事業的朋友們。願寧寧安息。”
此消息一出，頓時讓整個熊貓圈嘩然。
許多熊貓迷不能接受寧寧的猝然離世，對動物園的公告也存在著諸多懷疑。
第一個疑問：為什麽延遲這麽多天，才公布寧寧離世的消息？是不是想遮掩什麽？
第二個疑問：為什麽沒有及時發現寧寧患病？有沒有可能是飼養員耽誤了病情？
第三個疑問：腸系膜扭轉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寧寧總不會無緣無故患上這種病吧？有沒有可能是飼養員照顧不善導致的？
三個疑問把動物園再次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尤其是“熊貓幼兒園”小班的幾名飼養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質疑。
其中，被攻擊最多的是於曼。
雖然小班的幾個飼養員是共同照顧所有幼仔。但是，平時也有分工。顯然於曼照顧寧寧的時間更多，所以大家都認為她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
現在寧寧出了事，於曼首當其沖地面對了大家的怒火。
“你別聽那些網友的話，他們根本不了解情況，都是亂說的。”
張磊安慰著於曼，他真的很擔心女友。自從寧寧死後，於曼幾乎不吃不喝，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於曼搖搖頭，哽咽道：“我要是能早點發現寧寧不舒服，也許寧寧就不會……”
“那天下午根本不是你輪值，要怪也是怪郭泉。”
話雖這麽說，但所有飼養員都知道腸系膜扭轉其實是一種小概率事件，寧寧的死只是意外。
但為了平息網友們的怒火，楊館長還是接受了首都電視臺的采訪，將幾個疑問一一作出回應。
“為什麽推遲這麽多天才宣布寧寧死亡的消息？是因為根據我們動物園的規定，發布消息需有全面的病理報告。在沒查清死因前就公布消息，是對大家不負責的表現。”
“是什麽時候發現寧寧生病的？是在下午4點左右，飼養員發現寧寧沒有進食，於是在院子裏尋找，最後在樹下找到了臥倒的寧寧。此時它已經出現了一些疼痛的癥狀，飼養員和獸醫立即將它送往當地獸醫院。至於為什麽耽擱了這麽久，那是因為飼養員的工作很繁瑣，每天都要餵食，打掃衛生、準備食材等等。不可能時刻看著每一只幼仔，並不存在飼養員玩忽職守的情況。”
“腸系膜扭轉是什麽病？腸系膜扭轉也叫‘絞腸痧’，是人類和大熊貓都會發生的一種疾病。主要誘因有幾種，比如劇烈運動後大量進食、溫度急劇變化、腸道感染等。在出現腸系膜扭轉後，腸管缺血壞死，嚴重情況下會危急生命。”
……
采訪的視頻很快就上了電視和網絡，一些網友了解情況後，紛紛表示了理解，只是對於國寶的離世十分遺憾。
但還有一部分人仍然不能接受，其中就包括湯曉。
湯曉在寧寧出事當天並沒有去現場，但是她有一個熊貓粉的交流群。群裏有當天去看寧寧的網友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正是寧寧從空中掉下來後，郭泉拿著一筐竹筍“賠罪”的畫面。
“寧寧剛運動完就吃了那個飼養員送來的筍，是不是造成腸系膜扭轉的原因？”
群裏的熊貓粉發出疑問。
湯曉把視頻反覆看了幾十遍，覺得這個猜測的真實性很大。
也就是說，寧寧的死因就是那筐筍。
“誰知道那個飼養員叫什麽名字？你們誰還拍過他的視頻？”
湯曉在群裏問道。
“我拍過！寧寧不喜歡這個飼養員。上次他接近寧寧，寧寧轉身就跑了！”
另一名熊貓粉把自己拍的視頻也發到了群裏。
“我也拍過！我那天是一直待到快閉園才走，看到他拿著竹竿拍打地面，催促熊貓寶寶們回去。要不是他沒打在國寶身上，我早就曝光他了！”
“誰知道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他有沒有虐待國寶啊！寧寧的死肯定和他有關！”
“對，我們得把視頻發到網上，讓大家都看看這個惡心的飼養員！給寧寧討回公道！”
湯曉看著群裏的大夥兒越來越激動，連忙道:“先別沖動，等我問清楚情況再說。”
湯曉仍記得盛劭的忠告，告訴自己不要莽撞。
她很慶幸自己當初加了盛劭的聯系方式，連忙從通信錄裏翻了出來，發了一條信息過去:我懷疑寧寧的死因有蹊蹺。我這裏有些證據，發給你看看。
接著她把群裏的視頻和大家的猜測都全都發給了盛劭。
做完這一切，湯曉忐忑地等待著。
她知道盛劭已經不在動物園工作，也許並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但是，那畢竟是他親手照顧了一年的小熊啊！
她不信盛劭對寧寧沒有一點感情。
如果連他都不願意替寧寧討回公道，那湯曉只能用自己的辦法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小熊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就這樣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湯曉收到了盛劭的回覆。
——“謝謝，等我消息。”
簡單的一句話，讓湯曉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
盛劭知道消息時，已經是事故發生的幾天後。
當時，盛劭剛參與完一只美洲豹的救治，已經兩天沒有合眼，疲倦讓他的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痛。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看到於曼的頭像在閃爍，盛劭以為她又發來關於寧寧的視頻，嘴角剛掛起一抹笑意，卻在看到內容的那一刻，瞬間凝滯。
於曼：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寧寧，它昨天走了……
盛劭有一瞬間的茫然，以為自己因為過度疲勞產生了幻覺。
他閉了閉眼，把信息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走了，什麽走了？
寧寧怎麽了？
他花了幾十秒鐘去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接著一種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
明明前幾天他還看到視頻裏的寧寧在雪地裏打滾，看起來健康又活潑。
怎麽突然就收到了這樣的消息？
莫不是於曼在和他開玩笑？
盛劭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他手背的青筋已然暴起，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打開手機網頁，盛劭開始搜索。
片刻後，一個詞條映入了他的眼簾——“‘奇跡’熊貓寧寧意外病亡，腸系膜扭轉或為病因”。
嗡——
盛劭的腦海裏瞬間一片空茫，眼前驀地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了下去。
寧寧，他的小熊，那個帶給他無數溫暖的小家夥，竟然……沒了？
為什麽會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天，盛劭因精神受到強烈的刺激，以及過度疲勞引發了高燒，被同事送往了醫院。
在醫院昏昏沈沈地睡了三天，才漸漸清醒過來。
身體稍一恢覆，盛劭便不顧單泓和的阻攔，定下了回國的機票。
他一定要搞清楚寧寧到底發生了什麽。
出了機場，盛劭立刻前往動物園。
路上，他打開手機，看到了湯曉發來的消息和視頻。
盛劭將視頻點開，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手機，額角的抽痛讓他閉了閉眼，重重地咳了幾聲。
“小夥子，你是不是感冒了？這幾天首都天氣冷得很，要註意防寒啊！”司機聽到後排的動靜，熱心道。
這小夥子臉看著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這大冷天的不回家，剛下飛機就去動物園幹什麽……
“咳，謝謝，咳咳……”
盛劭闔上眼，盡量平緩呼吸。
半個小時後，司機的聲音響起，“前面就到動物園了，一會兒記得給個五星好評！”
“好，謝謝。”
盛劭下了車，擡頭看著動物園熟悉的招牌，腦海裏突然響起季安平的話：以後再想來這裏看熊貓，可就得花錢買門票了。
然而，誰都沒想到，只是短短幾個月過去，已經物是人非。
哪怕他花前買了門票，也再不會看到那個會抱著他的腿撒嬌，會親昵地靠在他懷裏的小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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