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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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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和龍族的這個皇子是什麽關系啊。”在等待巴德希回來的時間裏, 歐若拉無聊地開始八卦。

畢竟看慣了蘇雅每日一幅冷冰冰的模樣,歐若拉對自己這位學生的感情生活還是相當感興趣的。

“同學朋友。”答案簡單幹脆。

“真的嗎?老師怎麽感覺你對這位皇子還挺關心的。”歐若拉不信,她覺得這兩個年輕人肯定有著不一般的關系, “別不好意思, 老師可和你們學校那些老古董不一樣。而且你這個年紀正是‘愛情至上’的時候嘛, 你實話實說, 是不是對這個天龍座的皇子有好感啊?”

“……”

“別什麽事都憋在心裏嘛。你看這漆黑黑的鬼地方,要是普通朋友值得你跨越半個大陸過來找他嗎?”歐若拉不死心, 一想從蘇雅臉上看出點什麽。

可惜蘇雅不動如山, 一張三無屬性拉滿的面孔讓歐若拉找不出一點破綻。

“我來這是因為我的室友,裏面的皇子是她的哥哥。”蘇雅被歐若拉一直盯著, 嘴唇動了動。

“所以……”歐若拉若有所思,猛地拍了下手, “老師明白了,你喜歡的是你室友?”

蘇雅淡漠望向歐若拉,她的眼神已然給出了答案。

“哎,沒意思。”歐若拉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等會兒你們年輕人聊天, 我就不在旁邊呆著了。我在這兒附近到處轉一轉。”

說完歐若拉就晃晃悠悠離開了。

過了會兒, 巴德希走了過來,他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他沒帶回來好的消息。

“那個蘇雅小姐,阿爾法殿下說他暫時不見客。”巴德希有點不敢看蘇雅, “但殿下他聽到你來應該是很高興的,他很感激您前來看望的心意。”

“皇子殿下不見我?”蘇雅再次確認。

“是的。”巴德希咽了咽口水, “對不起, 蘇雅小姐,真的很抱歉。”

阿爾法主席居然不見她嗎?那看來對方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麻煩了。蘇雅想。

目前的狀況類似於同學遇到困難她千裏迢迢過來看望結果被人婉拒在外了。

雖然內心很想幫忙, 但蘇雅總不能破門而入。

道理就是這麽個道理,她是外人,不明情況,也不能隨便越界。

總之,阿爾法不開口,蘇雅就幫不了。

“那就打擾了。”蘇雅轉身去尋歐若拉。一般情況,她都不是意氣用事的人,關於阿爾法的事她打算回去先找貝蒂商量了再行動。

蘇雅往歐若拉離開的方向走。

黑漆漆的長廊裏有兩雙血色的瞳孔從不遠處經過,看那獨特的瞳色,應該是兩位龍族,他們以某種調侃笑話的語氣喁喁私語,他們說你知道嗎?天龍座的皇子被囚進地牢裏了,聽說他提前蛻皮後長出了醜陋的青黑色鱗片,連眼睛也變成了可怖的金色。現在整個龍之島都在傳這位皇子是伊夜芙特夫人不潔的產出……

這兩位龍族議論的聲音很小,但身為分神期的蘇雅耳力非凡,還是將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蘇雅很在意這段對話。所以她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憑空出現在了兩個龍族的面前。她想知道這個冬天阿爾法到底遭遇了什麽,而這些事的發生是不是與她“錯誤的補償”有關系。

“我的天!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兩人都被突然出現的黑發少女嚇了一跳,但他們明顯比巴德希要成熟得多,很快就意識到面前的少女不是鬼魂,也不是龍族,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一個人類女孩?真是太奇怪了。我沒聽說過最近有人類登入龍之島,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兩個龍族都幻形的是成年男性的樣貌,他們都有著高大強壯軀體,可以居高臨下地肆意觀察著蘇雅,那目光就像是在上下打量一只可愛的羊羔。

蘇雅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也不在意他們不敬的眼光。她只想從這兩人嘴裏知道更多的一些事情。

所以她直接問了他們天龍座的皇子被關進地牢的具體原因。

“你這小女孩私自跑到我們龍族的領地就算了,還打聽起我們王室的秘密,你膽子是不是太大了一點。”其中一名龍族盯著少女年輕嬌嫩的肌膚,沒忍住舔了下嘴角,“我看你的行為很奇怪,不會是人類派來刺探消息的吧。”

蘇雅緩緩擡起頭,對方的調笑恐嚇影響不了她分毫情緒。如果是平時她可能還會和這兩位龍族動動嘴皮子,但今天晚上她的心情實在不算美妙。

她沒說話,手輕搭在揚雲劍的劍柄上。

頓時,黑色的長發微微飄起,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以蘇雅為圓心爆發出來。

在修真界,威壓是一個神奇的技能。它最大的作用除了裝|逼外,那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讓弱小的敵認清彼此的實力差距,放棄無謂的抵抗。

在蘇雅分神期的強大威壓下,兩名龍族立刻兩腿發軟,雙手撐地跪伏在了地上。

“這是什麽情況!我的身體為什麽會控制不住地顫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跪在蘇雅面前的兩名龍族被嚇到了,他們腦子裏面根本沒有“威壓”的概念,只覺得身體不僅莫名沈重起來,神經也奇怪地進入到了一個強行應急的狀態。

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恐怖的事,就像他們被什麽看不見的力量暴力壓制住了。

“回答我的問題。”這時他們面前詭異的黑發少女冷冷開口,“現在就回答。”

兩人有些驚悚地望著她,他們不理解自己身為這片大陸的霸主生物為什麽會對一個弱小的人類女性生出畏懼臣服的心思。

狼會敬畏羔羊嗎?這簡直是天性的違逆。

“你……您想知道什麽,我們都會告訴您,絕不會有所保留。”荒謬至極,又絕對真實,當他們的意識還未分清楚,對女孩的稱謂已然換成敬詞,求生的話語也下意識地從自己嘴裏說了出來,“懇請您不要傷害我們的性命。”

“阿爾法皇子被囚|禁是龍主的命令,因為各族的長老們都懷疑阿爾法皇子血脈的純潔性。”

“如果阿爾法皇子身上流的不是天龍座的血,那他們會剝奪皇子的尊稱和姓氏,還會將伊夜芙特夫人請出陵墓。”

“長老們收集了阿爾法皇子的血液,明天他們會將這些血滴在真龍遺骸上,來判定阿爾法皇子是否為龍主的血親。”

“要是阿爾法皇子的血能與遺骸融合就能證明皇子與伊夜芙特夫人的清白,要是不能那皇子會面臨很嚴重的懲罰。”

“關於這件事,我們就真的知道這麽多了。到底是真是假,我們也不清楚。”

“然後就是也有人說是純血銀龍一派的陰謀,其他內幕我們真得不知道了……”

沈默持續了很久,兩人額頭上布滿細汗,盡可能地絞盡腦汁說出所有關於天龍座皇子的事。直到他們身體上的壓迫消失,他們在惶恐中緩緩擡起頭,才發現黑發少女早已不見,沒了蹤影。

“真是可怕。我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類。”兩人抱著自己,互看一眼,心裏竟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必須快點通知長老們,有恐怖的家夥潛入到我們島上了!”

*******

另一邊蘇雅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行蹤已經被剛剛那兩名龍族給出賣了。當然,她對此本就不是很上心。

她不是菜鳥,更不是悲天憫人的善人。

如果有意隱瞞自己的存在,她根本不會留下那兩條龍的性命。

她是怕麻煩,但真有麻煩找上門的話也無所謂。

既然來了,她就不懼面對任何糟糕的事情。

蘇雅重新回到了那完全封閉的巢穴洞口,侍臣巴德希正靠在石墻上瞇著眼,似乎在打瞌睡。

察覺到蘇雅又折返回來,巴德希明顯了楞住了。

“蘇雅小姐,您……還沒有離開嗎?”巴德希問。

“這裏是龍族的地牢嗎?”蘇雅微微仰頭,並沒有回答巴德希的問題。

“地牢……這種事您是聽誰說起的?”巴德希一怔,聲音都變得有些結巴。

“關在這種地方的人應該都是身負罪孽的人吧。”蘇雅輕聲說,“阿爾法主席真的在這裏面嗎?”

“……”巴德希咬了咬嘴唇,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了蘇雅是知道些什麽了,“皇子殿下是清白的,請您不要因為外面的謠言而產生誤會。”

“我知道。這件事是我的問題。”蘇雅說。

這種“好心辦壞事”的感覺真的很差很差……阿爾法主席不惜傷害身體幫助了她,而她自以為是地回報卻變成了其他人加害對方的“匕首”。

什麽提前蛻皮,什麽血脈不潔,什麽出身存疑,這些種種不出意外都是她餵給對方那枚內丹導致的……到目前為止這件事的性質已經徹底變了,從與她無關到與她有關,並且她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蘇雅已經不需要征求誰的意見了。

所以,她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所有的問題。

“我該怎麽進去?”蘇雅問。

“地牢是……進不去的,沒有龍主的命令,誰都無法進入這裏。”巴德希頭越來越低,他知道自己撒的謊已經無法隱瞞下去了。

“那你剛剛是怎麽進去詢問皇子的?”

“我欺騙了你,皇子在地牢裏我沒辦法進去。”巴德希很難受,“幫夫人掃墓是皇子在被囚|禁前交代我的事,他只交代了我這一件事,我必須提他做好。”

“地牢在這石壁後面。”蘇雅又問。

“嗯……是的……”巴德希不知道蘇雅問這個做什麽,他們龍族建築都深谙“巨石文化”影響,關押天龍座皇子的這座地牢便是用上千噸重的巨石堆砌出來的傑作。

別說用蠻力攻破了,面對這樣體積的石料建築就是用傷害極高的魔法來轟炸也不隨便幾下就能破壞掉的。

這可是專門用來關押他們這些龍族的監牢,身軀堅若磐石的它們都無法逃離這裏,一個人類又能做得了什麽呢?

巴德希能感覺這個少女是真心想幫皇子的,但這是龍族內部的事,就算是帝國皇室想要插手,也沒有幹預的能力。

他下意識想勸勸蘇雅,卻發現黑發少女立於比她高出百倍的石壁前,微微昂起了頭,像是在仔細觀察著石壁的走向。

少女擡手,將她背後那把造型怪異的長劍拔出。

她……這是想幹什麽?!

淩冽逼人的鋒芒劈開黑夜,巴德希只覺得一道無聲的驚天霹靂從他的頭頂劃過,嚇得他幾乎忘記了呼吸。驚懼宛如小蟲子爬滿了他的全身,鉆進了他的心窩子裏。他張大著嘴,瞪大著眼睛,望著爬滿裂紋的石壁轟然坍塌,想要大叫出聲。

然而極度驚恐的情緒像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無法一點不合時宜的動靜。

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嗎?一個還沒他高的人類女孩用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冷兵器將地牢的石門給劈開了。那可是上千噸重的石料啊!要劈開它怎麽想都需要那種貫穿天地的巨型武器才有機會。

與石壁相比,少女和她手裏的武器看上去真的渺小如塵埃。

可這一刻在少女和她手裏的武器面前,這面石壁也真的脆弱如薄紙。

地牢的門就這麽輕輕松松被攻破了。

誰又會相信他剛剛所看到的這一切呢?

巴德希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寧願相信自己是出現幻覺了。可惜除了驚嚇過度,他整條龍都很正常。周圍的斷壁殘垣讓巴德希有些無所適從,一時間他只知道像傻子一般站著,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在巴德希保持姿勢平覆情緒的過程中,蘇雅已經通過巨大碎石間的縫隙走進漆黑的石穴中。

劍柄尖端冒出一縷火焰,一圈圈昏黃的火光擴散開來。

蘇雅往地牢的深處走去。這裏到底是關押龍族的監|獄,空間比蘇雅想象得要巨大的多,也精密得多。真正進來後,蘇雅才發現這所謂的地牢也不是什麽密不透風的死牢,至少此時她的腳邊就有一道暗渠不知流向何處。

蘇雅繼續往前走,越往裏走溫度越低,目力所能及的壁或者頂都覆蓋上了厚厚的一層冰晶。

阿爾法主席真的在這兒嗎?這滴水成冰的環境應該很難有活物了吧。蘇雅微微張嘴,便有一陣白氣呼了出來。

這時候她註意到了一陣微弱的風聲。

緩慢的,沈重的,一進一出,一進一出……

蘇雅眼神暗了下來,她忽然意識到這或許不是什麽風聲,而是類似大型動物痛苦的喘息聲。

“阿爾法主席?”

蘇雅聞聲過去,她擡手小心撫摸上一面冰冷刺骨的“墻壁”。溫熱的暖流從她的掌心傳出,“墻壁”上厚實的堅冰在搖晃中陸陸續續剝落,然後墜落,碎成一地的冰渣。

過了好一會兒,蘇雅在終於觸碰到一片屬於龍的銀色鱗甲。

那是覆蓋在阿爾法真身上的鱗甲。

蘇雅很確定。阿爾法曾經有邀請她抓住這些鱗甲一起在空中飛行,蘇雅還記得那感覺就像坐空中過山車一樣。

雖然不驚險,但也是一段很新奇的體驗。

阿爾法就在這裏,在她的手掌之下,被凍在了她跟前的這面石壁裏。

這是哪門子的關押?

這簡直是要將他們的皇子殿下凍成栩栩如生的活體標本。

都是同族這些龍怎麽能待阿爾法主席如此殘忍?蘇雅輕柔地摸了摸手下的鱗片,她臉色發黑,心情又變差了不少。

“阿爾法主席。”她輕聲呼喚。

鱗片下的金色瞳孔微微張開,似乎是看見了蘇雅,如金色花瓣炫麗的瞳孔又收縮了起來。

人死不能覆生,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

不幸中的萬幸,阿爾法的狀態很差,但至少還是活著的。

這就足夠了,只要還活著,蘇雅就有的是辦法與手段幫助對方恢覆,她就還有時間和機會將一切撥亂反正。

當蘇雅如海水一般雄厚的靈力將整個洞穴的冰雪融化,阿爾法的真身也終於重獲自由,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

龍族的體型比人類大得多,所以服用的藥量也比人類要大得多。

恢覆治療的靈丹大把大把地倒入了阿爾法的口中,像是不要錢的糖丸一樣。

明明每一顆都是普通修士舍不得亂用的保命藥,蘇雅臉上卻用得大方無比,沒有露出了任何的心疼之色。

在蘇雅揮金如土的靈丹治療下,地上盤縮著尾巴的巨龍也終於恢覆成了人類的形態。

地牢不是個適合休整的地方,所以蘇雅將男人從那陰暗瑕疵的空間抱了出來。她張望了下四周,瞧見不遠處有一處類似宮殿辦的地方,她便將阿爾法帶了進去,將人安排在了一張還算舒適的軟床上。

阿爾法還處在一種昏昏沈沈的狀態裏,但他的情況肯定是比之前好一些了,至少身上不再是冰涼徹骨的,呼吸也變得平穩單調。蘇雅隨手找了條絲綢被子給他蓋上,又找來了個柔軟的枕頭,盡可能地想讓阿爾法躺著舒服點。

“這裏還真是挺冷的,要不將這屋子燒了吧,或許能讓你身上暖和點。”蘇雅是個實實在在的行動派,她平時是比較低調內斂的。

但當遇到特殊情況讓她沒有顧忌的時候,蘇雅的行為就會因為想要達成目的而變得過於直接……用密謝爾的話來說那就是“學妹我發現你似乎有點隱藏的黑化瘋批屬性”。

蘇雅不懂“黑化瘋批”是個什麽含義,但她聽得明白這不是個好詞,估摸著是密謝爾在說她背後有著極端神經質的一面。

蘇雅認為密謝爾說得有道理。

在法治和平社會“神經質”可能是人人唾棄、避而遠之的存在,但在這個更加野蠻更加殘酷的世界,她認為“神經質”才是主流。

因為這沒什麽不好的,你極端,你神經質,你命都不要,人家才會覺得你夠狠,才會害怕你,才會不敢欺負你!

考慮到還是需要個避寒的場所,蘇雅沒有把這個宮殿柴燒了。她從儲物袋裏取出了她銀光閃閃的藥鼎,打算等會兒燒一些熱水,可以將凍僵的阿爾法主席放進去暖和暖和。

然而還沒等銀鼎中的水燒開,阿爾法已經悠悠轉醒了。他平直地躺在杯子裏,眼神迷茫地看著屋頂,臉上木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緒,似乎醒來的只是他的肉|體,而不是他的靈魂。

“這裏……”不知道多久沒有開口,阿爾法的聲音變得格外沙啞低沈,“我難道……死了嗎……”

阿爾法的聲音是平靜的,和他的情緒一樣平靜的可怕,就好像他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所有的結局,即使是死亡,他也認了。

“你還好嗎?阿爾法主席。”蘇雅開口,她的聲音讓阿爾法神色緊繃,一下子就將對方重新拉回了現實。

“蘇雅?我為什麽會聽到你的聲音?”

“因為我就站在你的身邊。”

“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出現在這兒。”阿爾法聲音有些自嘲,“我果然是快死了嗎?頭腦裏已經出現各種幻覺了。”

“阿爾法主席。”蘇雅又喚了一聲,試圖喚醒某人的理智。

“聲音真的好像啊。”阿爾法緩慢地自己僵硬的腦袋,當他看見面無表情的黑發少女,嘴角用力往上扯出一個弧度,“哈,很真實的感覺,這幻覺還挺不錯的,是臨死前的福利嗎?”

“不是幻覺,是活人。”蘇雅說,“放心吧,我不會讓主席你這麽輕易就死掉的。”

“肯定是幻覺,我現在應該快被凍成龍形冰雕了吧。”阿爾法還是心存懷疑,“顯然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我絕無可能躺在我父親寢宮床上,就像你絕無可能出現在在此刻出現在我的身邊。”

“……”蘇雅默然,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向阿爾法主席證明自己是存在本身,而不是幻覺。

這聽起來覆雜得就像一道需要辯證思維分析的哲學難題。

而思想政治好巧不巧是蘇雅上輩子的短板科目。

“你不該抱抱我嗎?”如屍體般躺著的阿爾法突然開口。

“……”她應該這麽做嗎?

“雖然沒想到臨死前會想起你,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可惜沒有看見母親……好了,來吧,在你的懷中安然死去,我也好趕緊闔眼永眠了……”阿爾法用微弱的聲音自言自語著,“這樣的歸宿也不錯吧……”

搞了半天還是沒把她當活人看嗎?

蘇雅走了過去,作為補償,她決定滿足阿爾法的“遺願”。然而當她的指尖真正觸碰上阿爾法的肌膚上,阿爾法卻像詐屍一般蜷縮起來。他如蠶蛹般將自己裹卷起來,大驚失色地看著還未將手放下的蘇雅。

“這是發生了什麽?”他努力壓制住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

阿爾法從未如此失態過,就差一點點他都快破音了。

“主席,你指的是什麽?”蘇雅希望阿爾法能冷靜些,畢竟對方身體還相當孱弱,太過激動會有昏厥的風險,“或者您想知道什麽,我都會一一告訴您。”

“我……我需要知道所有,這所有的一切都不對勁,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變成這樣。”阿爾法想了一小會兒,開腔後他的語速很快,疑惑像倒豆子一樣往外冒,“但最重要的是你,蘇雅,你不該出現在這兒!是誰帶你來的?貝蒂嗎?你必須馬上離開這兒,這兒對於你們人類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我自己來的。”蘇雅沒有回答阿爾法的問題,她的目光落在了阿爾法的側臉上,“主席,您的左臉……”

阿爾法原本無瑕的面部肌膚上浮現出了一層層醜陋的青玄色鱗片。

“別看我!”

阿爾法像是忽然想了什麽,偏過身去。他慌慌張張,有些尷尬地遮蔽住自己那半張臉醜陋的面孔。

“抱歉,嚇到你了吧,我剛剛忘記了……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小問題。”阿爾法的語氣很快就恢覆了鎮定,他說起來很輕松,這反而像是在故意遮掩自己過於激動的反應,“雖然還有些想不通,但我大致明白是什麽狀況了,蘇雅,謝謝你專門來看望我,但很抱歉,我現在可能無法招待你,等會兒還是先送你離開,還有我的情況希望你先不要告訴貝蒂……”

都到了自身難保的狀況了,阿爾法主席還在為她與貝蒂的安全考慮。如此得關愛學生與親妹,這讓蘇雅內心升起一絲敬意。

“你這是幹什麽?”

蘇雅微微彎下腰,在阿爾法呆楞的目光中,她向對方鄭重行了一禮,然後將自己給對方餵下內丹的事全部說出。

“阿爾法主席,這件事是我的過錯。”蘇雅表達自己的歉意,“我會想盡辦法補償你,對不起。”

“這實在是……太讓人吃驚了……”

蘇雅說完之後,阿爾法獨自消化了很久。他應該是在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金色的眼眸很久才眨了一下,眼中沒有半分光彩。

“所以我是因為吸收了更加高等魔獸的血脈,身體才會發生這樣奇怪的變化。”阿爾法說,“不可否認我能感受到身體裏有一股強到可怕的力量,但我現在算什麽?一個流著龍、蛇、人三種血液的怪物?這簡直是太離奇了。”

“這種情況很罕見。”是她沒有想到。

排除布魯咕嚕那種依靠寄生吞噬存活的生物,想要依靠吸收其他怪物的內丹來提升自身血統幾乎是癡人說夢的事。

就像是人吃了兔子肉不會變成兔子,吃了怪物肉也不會變成怪物一樣。

阿爾法主席吃了一顆內丹,就繼承到了上古魔獸暗影鱗蟒的血統,這本是件比買一張彩票就中大獎還要瘋狂的幸事。

可誰能預料到這一件本來值得慶祝的幸事,非但沒有幫到阿爾法主席,反而差點害他丟掉了性命。

蘇雅默默望著門口,等待阿爾法主席的想法。

雖然一切都出於一片好心,但她沒有開口為自己辯解。她和她的劍一樣直接,直接的人看的是結果,其他都是多餘,這件事她有責任,便會負責到底。

阿爾法的臉色有點沈重,但他看向少女單薄的身影,心裏還是控制不住柔軟了下來。

他松開了手裏的被子,坐直了身體。

他擡起右手,看見自己手背上猙獰的鱗片,又縮了回來,用完好的左手輕輕拍了下蘇雅的肩膀。

“接受這一切需要一些時間。”阿爾法說,“抱歉,我現在心裏很亂,但是我很清楚,我不怪你,蘇雅。”

阿爾法主席居然說不怪她?蘇雅有點難以置信,她覺得這不是阿爾法的真心話。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確實不怪你。”一整個冬天過去,阿爾法的銀發變長了許多,長到像一層銀色的簾子遮住了他的面目,“你不知道島上的事。我遭遇的這些其實是註定會發生,只不過你無意的舉動加快了他們下手的速度而已。”

阿爾法聲音很清晰,明明是受委屈會掉眼淚的“淚失禁”體質,這一次他訴說起來聽不出什麽情緒,平靜無比。

“這是我總該面對的事,和蘇雅小姐沒關系,不用感到抱歉或者難過。”他似乎料想過很多次,次數多到他已經不會委屈,已經能欣然接受族人們不公的對待了。

他看向蘇雅,一直緊抿的嘴角松了松,露出與開心無關的笑。

“所以,回去吧,蘇雅小姐。還有,謝謝你來看我,睜開眼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很驚喜,也很感動。”

“我回去後,你打算怎麽辦?”蘇雅問。

“我會應付好的,不會有問題。”阿爾法拖著發麻發軟的身體從床上下來。

“你需要休息。”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雖然是偏殿寢宮,但我們不能再待在這兒了。我睜開眼的那一刻差點沒嚇昏厥過去。”阿爾法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要是被發現就更加麻煩了。”

“主席,你剛剛不是說睜看眼後是驚喜和感動嗎?”蘇雅攙扶著阿爾法。

“那是因為我以為我在做夢。”阿爾法根本不上女孩的邏輯,“話說我一直想問為什麽我們會待在這兒?”

蘇雅:“因為你需要張床休息。我就帶你來了。”

阿爾法扶額:“還真是個單純直白的理由。”

蘇雅:“有什麽問題嗎?”

要是被其他人發現,恐怕很難接受這種理由吧。阿爾法無奈一笑:“沒有,很符合蘇雅小姐你的風格。”

阿爾法帶著蘇雅往偏殿的門口走,他用盡身上的為數不多的力氣推開大門。外面的天空依舊是漆黑的,但有點點紅光在黑暗中閃耀著,猶如散落在黑色幕布上的寶石。

龍族確實喜歡一閃一閃的寶石,但也絕對不會像這樣鋪張得到處都是。

“糟糕了。”阿爾法臉色沈下來,下意識將蘇雅護在了身後。致命的殺機到來了,金色的瞳孔豎起,阿爾法不知道它們接下來會做什麽,而他又該帶著身後的女孩逃向哪裏。

“好多人。”他身後的女孩絲毫沒有什麽危機感,發出了一聲淡淡的感嘆。

隨後她又糾正自己用詞不當:“不對,應該是好多龍。”

“確實是來了很多啊,真沒想到我這樣一個不受待見的皇子,還能有這麽多人來迎接啊。”阿爾法低聲說。黑夜裏的那些紅光閃爍著,它們當然不是什麽鮮紅的寶石,而是一雙雙鮮活的龍瞳。

冰冷的風吹襲而來,一陣陣白氣緩緩吐出,那些血色的瞳孔逐漸靠近阿爾法和蘇雅,像鎖定獵物一般,死死盯著他們。

“他們是你的手下?”蘇雅問。

“你覺得呢?你見他們向我行禮了嗎?”阿爾法佩服女孩的好心態,“等會兒,待在我身後,不用和他們說什麽。”

“那就都是敵人了?”

“要只是敵人也就沒這麽難辦了。”阿爾法沖著那些鮮紅的眼瞳說,挑了下眉,“我的叔叔們,還有長老們,來得還真快啊!這麽晚了,你們都不休息的嗎?”

有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那是位留著銀色長發的老人,穿著灰白色的長袍,兩道雪白的長眉讓飽經滄桑的臉看起來凝重又嚴肅。

“阿爾法皇子,您現在應該待在地牢裏,而不是出現這兒,龍主的寢宮,您到底想幹什麽?”看來對方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龍族應該很有地位,蘇雅能感覺阿爾法的緊張。

“大長老,我出來活動活動,在地牢待了一整個冬天太悶了。您看我兩條腿都要凍僵了。”阿爾法笑著回答,像是沒有被這劍拔弩張的氛圍所影響。

“地牢哪裏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沒有龍主的王命,就算是皇子也沒有隨便走動的權利。”又有一人走了出來,看化形容貌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五官與阿爾法有點神似,但整個人透著股陰冷的勁兒,“更何況像你這樣的不潔之人,隨處走動只會給龍之島帶來不幸與災難。”

“不潔?與你相比嗎?約克?”阿爾法微昂下巴,“你指的是哪方面?如果指的是你與二十多位女性繁育了十三位血脈不算優越的子嗣這件事上……”他莞爾一笑,“那我確實輸給你了,約克叔叔。”

雖然人數上落於劣勢,但阿爾法言辭犀利,在對峙中絲毫不弱下風。看反應,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顯然在對方的神經上狠狠刺了一刀。

“阿爾法!”那名為約克的龍族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聲,眼神中的兇光像是想撲上來將阿爾法撕扯個粉碎。

“別太著急了。叔叔。”阿爾法不慌不忙。大概是身體也有些撐不住了,他便順勢坐在了偏殿冰冷的臺階上。

“驗親還未開始,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尊稱都省略了,約克叔叔你的心思可不能這樣坦率啊!”阿爾法手撐著膝蓋上,歪著頭神情似笑非笑,“這是幹什麽啊?是你的子嗣們想取而代之我,還是你自己想取而代之龍主陛下呢?”

“你給我閉嘴!該死的——!”約克想要撲上來給臺階上的年輕人一點教訓,然而他還沒行動就被大長老給阻攔住了。

“約克?你是瘋了嗎?”大長老轉過頭,威嚴的眼神逼退了約克的沖動,“即使有不潔之嫌,你面前的這位現在也是龍之島尊貴的皇子殿下。”

“是啊,是啊。”阿爾法點頭,語氣揶揄,“我可還是尊貴的皇子殿下。”

“阿爾法皇子您該回到您該待的地方了。”大長老說。

“他不會回去。”阿爾法背後的少女開口了。

少女緩步走下,寒風吹著她的長裙咧咧作響,黑色的長發飛揚而起,迷住了阿爾法的眼。

“蘇雅。”阿爾法楞住了,他明明讓少女只要待在她身後就好。

“你是誰?”大長老打量著走下來的女孩,微微蹙起長眉。他以來就留意到了蘇雅,他也有聽屬下的年輕人匯報,說有個恐怖的女人闖入了龍之島。

總不會是指的這個女孩吧。她看著實在是太年輕,安安靜靜的,長得也一幅人畜無害的模樣,大長老下意識就將對方給忽略了。

“那個地方不是已經塌了嗎?”蘇雅說,“已經回不去了。”

“塌了?”大長老被女孩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給楞了一下。塌了?什麽地方塌了?聽著意思好像是說他們的地牢塌了一樣,但這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

保險起見,大長老還是給了旁邊一名龍族侍衛使了個眼色,讓他去查看一下。

片刻之後,那名侍衛滿臉驚悚地跑了回來:“大長老,真的塌了!地牢被毀成一片廢墟了!”

“什麽?這怎麽可能?”大長老大驚失色,“你有沒有看清楚!”

“是真的!您快去看看吧!”那侍衛聲音急切。

頓時議論紛錯,留存千年的地牢居然坍塌了?這種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在場的龍族們幾乎沒有一個是願意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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