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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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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火光召來】!”大長老將魔杖對準上方。

巨大的火球直沖天際, 它懸停在高高的空中猶如太陽一樣照耀著在場的所有人。

眾人匆匆忙忙趕了過來想要一探究竟。火光之下,這座古老又森林的巨石建築已經化為一片破敗的廢墟遺跡,千噸的重的石料入被分割了開來, 向兩邊傾倒, 組成一個大大的“V”, 看著極其抽象。所有人都仰著頭, 目瞪口呆的表情倒是意外得統一。

“這究竟……發生了什麽?”約克驚駭。他無法想象是怎樣的力量造就了眼前這樣荒誕的畫面。

“難道是地震了嗎?可是這麽強烈的地震為什麽我們都沒有一點感覺?”

“無法想象。這地牢經歷過多少世紀都屹立不倒,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場地震而崩潰成這樣?而且這巨石碎裂的模樣, 怎麽看也……”有人分析著分析著便靜默了下來, 說不下去了。

其實這人不說下去,大長老也明白他什麽意思。這巨石的分裂處光滑無比, 宛如被什麽利器切割開來的一般。

這不可能是被震塌的!

地牢的坍塌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只是他們無法想象對方是怎麽做到的這樣的事的。

“阿爾法殿下, 我認為您應該解釋一下。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大長老看向另一邊被龍族侍衛遠遠圍住的人影。

“我不知道。”阿爾法確實什麽都不知道,他也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住了。但他隱隱覺意識到這一切可能會和蘇雅有關,所以他什麽也不打算說。

“您如果不知道,那我只能詢問其他人了。”大長老擺了下手,很快阿爾法的那位名為巴德希侍臣就被帶了上來。

“皇子殿下……大、大長老……”小小一只的巴德希被兩個高大的侍衛向小雞一樣扔到了地上。

“巴德希。”阿爾法微微蹙眉。

“巴德希你一直奉王命看守著這裏, 地牢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看見了什麽, 聽見了什麽,全部都說出來。”大長老在和巴德希說話,目光卻一直望著阿爾法。

“我……我……”巴德希吞吞吐吐, 與大長老等人不同,他的目光則是像求救一般看向了阿爾法皇子身邊的少女。

“說話啊, 巴德希。”旁邊約克催促道, “是不是阿爾法命令你做了什麽?”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指認。

局面就這樣莫名僵住了。巴德希很糾結,也很害怕, 他實在是忌憚少女恐怖的實力,誰知道他開口的瞬間會不會被對方那把奇怪的劍奪取性命?

一時之間,巴德希也實在鼓不起開口的勇氣。

“你們這些龍在幹什麽啊?我說怎麽路上一條都沒碰見,原來都聚在這兒呢!”

響亮的聲音從眾人的頭頂傳了出來。

所有人循聲擡起頭,只見一名短發女人立在了石塊之上,不以為意地俯視著底下的龍族們。

“歐若拉老師。”蘇雅說。

“這位是學校的老師?我怎麽沒有見過的印象?”阿爾法楞了下,他在皇家魔法學校這些年還從未見過造型這麽“別致”,性格這麽“拉風”的老師。

“她在圖書館工作,平時深居簡出。”蘇雅只能這麽解釋。

“深居簡出嗎…”雖然才見上面,阿爾法都感覺蘇雅這個形容十分違和。

畢竟這位歐若拉老師實在是將“趾高氣昂”一詞表演到了極致……反正是怎麽看都不是低調的類型。

“你們幾個圍在這兒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嗎?”歐若拉的聲音氣勢非凡,音量大得讓人聽得耳朵發痛。

“不會吧。我不過就離開了一會兒,不會就有人想欺負我的親親學生了吧。”歐若拉咧著嘴,露出一個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拜托你們,可千萬別幹這種想不開的事啊!”

歐若拉老師,來得還挺是時候的。蘇雅心裏想著,同時她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打算。畢竟她也不確定歐若拉老師到底能不能震懾住這些不太友善的龍族們。

“你是——”逆著火光,大長老只覺得這石板上的女瘋子格外眼熟。然而當對方那爽朗粗放的聲音一響起,大長老立刻就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全能的歐若拉’——歐若拉·格溫多琳。”大長老認出女瘋子的身份後,表情變得怪異起來,就好像“今日不宜出門,出門碰見瘟神”的那種自認倒黴感,但他對歐若拉的態度還是比較客氣的,“歐若拉大師,您這樣的貴客怎麽悄悄來到我們龍之島呢?”

“居然是這位大人。”阿爾法終於知道這位老師為什麽敢不將他的叔叔長老們放在眼裏了。歐若拉的名字雖然陌生,但格溫多琳這個姓氏可是在百年前響徹整片大陸的。

“主席,你知道歐若拉老師?”蘇雅有點意外,她這老師的名號似乎比她想得有用。

“人類大賢者的唯一後代,傳說中的神秘人物。”阿爾法的說辭居然和歐若拉老師的自我介紹如出一轍。

“看來老師真的很有名。”蘇雅在心裏默默道歉,起初她還以為歐若拉老師有吹牛的成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何止是有名,此時此刻估計還有些在發了瘋一樣尋找你的老師呢?”

“為什麽?”

“因為在傳說裏她繼承了人類大賢者所有的遺產,那是人類最強者終生珍藏的寶庫。”阿爾法感慨,“她身上有著真正讓人垂涎的財富,那是整個帝國金錢加起來都無法比擬的真正財富。”

蘇雅沈默了,她忽然有點明白歐若拉老師過去的一些奇怪行為了。

“能成為她認定的學生,你實在是太幸運了,蘇雅。”阿爾法看向蘇雅,由衷地替蘇雅難得的際遇感到高興,“有這位大人的幫助,你的未來必將光輝無量。”

“也許吧,但歐若拉老師是個好老師。”蘇雅頓了下,補充了一句,“嗯,她要求挺高的,她布置的作業完成難度都很高。”

“有這樣的老師要求高點也不奇怪。”阿爾法表示理解。

大長老還在和歐若拉交涉:“這個女孩是您的學生?”

“是的。這是我的學生蘇雅,提前告訴你們也一樣。”歐若拉語氣十分驕傲地介紹自己的愛徒,“或許你現在還不知道她,但是她的名字遲早會響徹這片大陸。”

啊,有點尷尬。蘇雅用指尖摸了摸臉,怎麽說她骨子裏的還是東方的內斂和含蓄。

“能被您選中,這個孩子肯定是有過人之處。”大長老露出禮貌地笑,“龍之島很敬仰人類大賢者與其後人,我們並無意冒犯您與您的愛徒。我看其中有一定誤會,我們聚集於此只是在解決族內的要事,還請您和您的愛徒暫且回避,以後我們龍之島會專門設宴款待兩位貴客。”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滾唄。”歐若拉挑了挑眉。

“請您不要誤會我們的善意。”

“來都來了,都不讓我們師生兩個坐一坐,你們龍之島也太不講究了。”歐若拉從巨石上跳下,風系魔法托舉著她落到蘇雅和阿爾法的身邊,“而且你們要解決的這事與我也有關。”

“您要插手我們龍之島的事嗎?”

歐若拉望了眼阿爾法:“這個孩子是我們皇家魔法學校的學生。”

“您口中的孩子是我們一族的皇子。”大長老聲音沈了沈,“這事您就不要管了吧。”

“哦,我也不愛管你們的事。”歐若拉掏了掏耳朵,“但誰讓你們這皇子會交朋友呢。沒辦法,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學生,她不走我就得不走。”

“您可以走的,這裏我自己能處理。”蘇雅輕聲說。

“那不行。”歐若拉撇過頭說,“你不知道這一幕我幻想很久了,老師給學生撐場子,簡直不要太帥。”

“這樣會顯得我這個學生很蠻橫無理。”

“有什麽關系?或許大家覺得你很可愛?”

“……您別把場子搞太僵了。”

“我知道,我知道,別念叨了。我這正來感覺……”

真是讓龍無法理解的對話內容。大長老的嘴角不可見地抽了抽,師生兩人自顧自地在竊竊私語,絲毫沒考慮其他人聽到這些內容的感受。

“歐若拉大人。”大長老忍無可忍打斷。

“今天要不就算了吧,先讓兩個孩子好好說說話,你們覺得怎麽樣?”歐若拉提議。

“不行!阿爾法他現在是龍族的罪人,需要嚴加看管!而且人類和龍族之間哪有那麽多好說的!萬一你們幫他逃跑……”阿爾法的那位約克叔叔急了,他還想借地牢塌毀再給阿爾法判下幾個重罪。

“這個誰……你剛剛的發言是什麽意思?”歐若拉瞇了瞇眼,魔杖指向了約克的腦袋,“你這條龍對人類很有看法嗎?”

約克面色一滯,不由往後後退半步。

“今天就到這吧,反正距離明天也沒有多長時間了。”大長老上前一步,“龍之島曾受過人類大賢者的幫助,我們敬重您的姓氏,也相信您的誓言。”他說,“您不會帶阿爾法皇子離開,對吧。”

“當然。”歐若拉聳聳肩,“要我現在起個誓嗎?”

“不用了,我們相信溫格多琳的信譽。”大長老隨後揮了揮手,示意其他龍族撤離。

“龍主還未蘇醒,偏殿還空著。”大長老說意味深長地看了阿爾法一眼,“你就暫且待在這兒吧。”

阿爾法沒說什麽,他目送著大長老離去,那不卑不亢的模樣,依舊保持著身為皇子的尊嚴。

然而當大長老帶著所有人離開後,阿爾法的原本挺直著後背便一下子彎了下來,就像一把突然斷弦的弓。

蘇雅擡手恰好扶住了他。

“謝謝。”阿爾法聲音很虛弱,在蘇雅的攙扶下,他勉強能夠繼續前行。

“哎,走得真累啊。龍族的宮殿還真夠寬闊的,但美感上真的比不上我們的皇宮。”歐若拉左看看右看看,發現一把鑲滿多彩寶石的奢華王座,很自然地坐了上去。

“不舒服,硌屁股。”她嫌棄評價,“你們龍族還真是皮糙肉厚。”

蘇雅將阿爾法重新扶到了床上。這時她才註意到阿爾法的雙腿已經沈陷出可怕的黑紫色。

“你的傷……”

“沒關系,我能感覺到傷口在恢覆。”阿爾法說,“應該是你給我吃得那些在起作用。”

“你打算怎麽辦?”蘇雅問。

“我不知道……”

“你們還在討論什麽?直接回學校不好嗎?”歐若拉拍了下把手,“總之先離開這個地方。”

“您是說逃跑嗎?”蘇雅扭過頭看了歐若拉一眼,“如果我們帶著阿爾法主席離開,那老師你的信譽怎麽辦?”

對了,還有您爺爺人類大賢者的信譽。蘇雅在心裏說。

“有什麽關系,不是沒起誓嗎?”歐若拉不以為意,“這可不怪我,是他們自己說不用的,你說對吧?”

蘇雅:“……”很不對,但你說得也很有道理。

“而且但凡了解點歷史,就知道我們溫格多琳家族在守信方面劣跡斑斑,包括我爺爺,他老人家要是真講信用,那人類歷史得改寫了。”歐若拉看著聽呆了的兩個年輕人,“還等什麽呢?趁著那些龍沒反應過來,我們趕緊開溜。”

“我不能走。”歐若拉都準備召喚空間之路了,阿爾法卻婉拒了逃跑的提議,“很抱歉,但我有必須留下來的理由。”

“有意義嗎?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混得這麽慘,但顯然在他們心裏你不是皇子。”作為旁觀者,龍族的態度歐若拉看得很清楚,“你已經是棄子了。”

歐若拉這話說得不好聽,但她的意思沒有錯。蘇雅也認為阿爾法沒有留下的必要了,留下來就等於將命交在別人手裏。

在她看來,阿爾法的能力絕對足夠,完全沒必要繼續依附著龍之島活下去。

“如果我走了,他們會將一切的骯臟塗抹在我母親的墓碑上。”阿爾法說,“這樣的事我決不允許。”

“歐若拉老師,蘇雅,你們還是回去吧。”

是啊,如果真的能走得掉,阿爾法早就自己逃離龍之島了,怎麽會心甘情願被關押,不惜將自己凍得和活標本一樣。

此刻她們也終於明白大長老為什麽松口的那麽輕易了。哪裏是相信歐若拉老師的什麽信譽呢。

已故的伊夜芙特夫人是阿爾法的軟肋,只要它們握著這個軟肋,那阿爾法就不可能跑掉。

“還真是冷血動物,手段比人類還下作。”歐若拉看向蘇雅,“你打算怎麽辦?剩下的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我建議你和我回去。”

蘇雅是不可能回去。於情於理,她都不可能看著阿爾法步入死局。

“你們不用太為我擔心,情況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如果明天驗親儀式順利的話,它們也不能對我做什麽。”阿爾法說,“而且明天龍主蘇醒後我就能見到它……”

“龍主是你父親吧。他就放任那些人這麽欺侮你?”歐若拉感到奇怪,“在我印象裏,龍主好像挺疼愛他那位人類妻子的?是我記錯了嗎?”

“……”阿爾法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縫,這應該也是他的痛處,他不想更加深入的談論這個問題。

“那就沒辦法咯。”歐若拉說,“要不我替你們去找甘道夫校長?他要是願意出面,或許能對你的處境有所幫助。”

“謝謝你,歐若拉大人。”

“你守著這位皇子吧。說不定那些家夥等不及會對他圖謀不軌。”歐若拉看向蘇雅。

蘇雅點頭,看著歐若拉走進虛無的黑洞,消失不見。

“你應該和歐若拉大人一起走的。” 阿爾法側躺著,以背面向蘇雅。

“距離天亮還有時間,好好睡一會兒吧。”蘇雅拎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今晚她會陪伴在阿爾法身邊。

阿爾法在床上顫抖著,蘇雅知道他的身體正在忍受著刺骨的痛苦。

“我這有安神藥劑,要來點嗎?”

“嗯。”

服下去一劑魔藥,阿爾法的狀態略微好轉,至少不會疼得打顫了。但他依舊睡得不踏實,疲倦感湧上來湧得很快,但他剛閉上一會兒眼,很快又會在神經緊繃的高壓狀態下猛然醒來。

蘇雅:“是睡不著嗎?”

阿爾法:“嗯,現在想要睡著的話,除非我昏厥吧。”

“你在擔心明天的事。”

“說不擔心是假的,但也不全是。”阿爾法低聲說,“你懂嗎?就是那種頭腦裏亂糟糟一片的感覺。”

“我懂。”蘇雅說,“當處在不安全的環境裏,腦袋容易亂想。”

“不安全麽。”阿爾法想了想,“或許是吧,只要在這座島上,我好像就沒有睡過幾次安穩覺。可能在我母親離世後,這裏對我來說,就不再是能庇護我的家園了。”

“你可以放心。”蘇雅說,“明天我會陪著你,我在沒人會傷害你,你不用害怕。”

阿爾法心裏微微一動,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安慰感覺怪怪的。而且“不用害怕”這話母親有和他說過……他想自己這一生除了已故的母親,也就眼前這個女孩會和他說這樣的話。

“我不害怕。”雖然感動,但阿爾法還是要面子的。

“嗯,你不害怕。”蘇雅應聲,“你只是缺少安全感。”

這對話聽起來更像哄小孩了。

“只有弱者才會沒有安全感。”阿爾法說,“我不是弱者。”

“不光是弱者,缺愛的人也會這樣。”蘇雅說。

蘇雅的話正中要害,讓阿爾法無言以對。他自認是無懈可擊的,他有強大的實力,有聰明的頭腦,有龐大的財富,這足以讓他應對這世上大部分難事都綽綽有餘。

從小到大,憑借自身他便可以輕輕松松得到自己任何想要的。

阿爾法確實什麽都不缺,但唯獨缺少了愛。就像歐若拉聽聞到的,龍主很愛他搶擄來的人類妻子,對他們的孩子自然也不差。

但當他的妻子逝去後,那份愛屋及烏的感情也就慢慢淡去了。

“你這麽一說我感覺自己都成沒人喜歡的可憐鬼了。”阿爾法微微側過頭,他能感受到蘇雅註視的目光,“我現在的模樣很醜吧,看著很難受吧。”

“還好。”蘇雅說,“不算很醜。”

“不算很醜,那就還是醜咯。”阿爾法將頭重新背過去,他語氣像是在說笑,但心裏還是因為女孩的話刺痛了一下,“你不會因為我變醜了討厭我吧。”

“不會。”雖然喜歡好看的人,但她也不是只看臉。至少相處到現在蘇雅對阿爾法還是挺有好感的。阿爾法是貝蒂的哥哥,也用心幫助過自己。他很有責任感,待人寬容,還有紳士風度,最重要的沒有男人常見的自以為是、自私無知之類的毛病。

在蘇雅看來,阿爾法主席人很不錯。

而且不過是長了點鱗片而已,她也真沒有阿爾法主席長相變醜了這樣的想法。

“天亮了嗎?”阿爾法問。

冬天的龍之島沒有陽光,蘇雅望了眼大殿的雕像擺鐘:“大概還有三個小時。你感覺怎麽樣?”

“像在等著下葬一樣。”阿爾法輕笑一聲,“我說得是心情,身體好了很多,兩條腿也漸漸恢覆知覺了。”

“歐若拉老師會請來校長,事情不會變得那樣糟糕。”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我真怕她的靈魂回來……”阿爾法說,“要是看見我這幅模樣,她會傷心難過的。我真怕她的靈魂難以安息。”

“那樣美好善良的女人,因為孕育我傷了身體在病痛折磨中痛苦死去,我不想她死後還因為我而不得安寧。”

阿爾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側著身,露出的那半張臉孤寂又傷感。誰能想到在學校裏呼風喚雨的學生會主席還會流露出這樣感性的一面呢?

大概只有蘇雅了,畢竟從兩人想見的第一次,她就察覺到阿爾法的內心柔弱敏感得根本不像一個冷血生物。

阿爾法還低聲說了很多,可能是被困了一整個冬天,他有很多細碎的感情想要輕吐出來。在蘇雅聽得都感到嘮叨的時候,躺在床上阿爾法忽然沒聲了。

“居然現在睡著了嗎?”蘇雅看向時間,距離早晨的到來只有半個小時了,“看來是撐不住,身體到極限了吧。”

直到睡著阿爾法的身體也是卷縮著的,他努力地想將那些暴露出來的鱗片隱藏在看不見的陰影處。蘇雅輕輕幫對方躺平,至少在她看來,這樣睡應該會舒服一些。

“感覺沒辦法叫醒他啊。”一想到對方整個冬天都沒睡過一個好覺,就算是有著“卷王”之稱的蘇雅也不忍心打破著難得的安寧。

她拿著原本為阿爾法制作的變形符箓,想了想貼在了自己身上。

“就這樣吧。”

什麽事都該有始有終。最後看了眼熟睡的阿爾法,蘇雅走出了偏殿,她決定幫他應付完一切。

銀發青年的身姿倒影在地面的大理石上,血色的瞳孔猶如龍之島凍結的冰面。

*****

“為什麽今天會來這麽多人?”大長老站在圍欄後俯視著墻下洶湧的人流。

“最近島上有不少關於皇子的消息在暗流湧動。”龍族侍衛回答。

“他還真是迫不及待。”大長老掃了眼遠處的約克,長嘆了一口氣,“將阿爾法皇子逐出局,難當就能輪到他上桌了嗎?活到這個歲數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約克親王確實愚蠢,怎麽想未來繼承龍之島都會是血統更加尊貴的貝蒂公主……”

“那是當然的。他的那些孩子們哪裏有資格和純血的銀龍相提並論。”大長老收回目光,他之所以能容忍約克那些僭越王權的行為,也不過是想借此打壓下那個在外面風光無限的皇子,為他們的皇女殿下鋪路而已。

“不知道今日會不會順利,這些年阿爾法皇子為島上的住民帶來了不少的財富,還促進了龍族與帝國貿易之間的聯系,很多人都十分感謝他的貢獻。”

“令人敬仰的皇子殿下變成了禁|忌的怪物……今天的事順不順利與我們無關,就看我們的約克親王能不能把這個故事講好了。”大長老聲音低沈,“走吧,去迎接我們的皇子殿下。”

巨大的魔法火球已經在看空中燃燒。

為了一些不得了的傳言,龍之島所有的原住民幾乎都來到了這兒,將恢弘壯闊的宮殿圍繞著水洩不通。

“聽說阿爾法皇子變成了恐怖的怪物!”

“是啊,聽說他身上都布滿了駭人的鱗片,不是高貴的銀色龍鱗,而是奇怪的黑色蛇鱗。”

“皇子是人類與龍主的孩子,怎麽會有蛇鱗呢!難道說皇子其實不是龍主的孩子嗎!”

“都是捕風捉影的謠言而已。你們難道都沒見過阿爾法皇子嗎!那銀色的頭發,血紅的眼睛,除了龍主血脈,還能從哪裏繼承而來!”

“你們吵什麽?等皇子殿下出現不就全都明白了嗎?”

……

在眾人的紛紛議論中,宮殿那道緊閉著大門終於在吱呀呀的聲音中緩緩打開了。

“是阿爾法皇子!”

“阿爾法皇子出來了!”人群中有人高呼起來。

銀發青年從高高的宮門從了出來,挺拔的身姿,平靜的眼神,就像一把出刃的利劍,無堅不摧,所向彼靡。

“這怎麽可能?他臉上的鱗片呢?他眼睛的顏色為什麽又變了?”約克親王震驚不已,他不明白阿爾法皇子是如何變為原樣的,明明在幾個小時前他們才確認過的——對方那幅禁忌的容貌。

“……”不懷好意的眾人面面相覷,原本想要將消息擴散開來,結果阿爾法皇子一出面反而成為直接向所有民眾澄清了,讓那些暗中的謠言不攻自破。

“還是小看我們的皇子殿下了,真是可怕的心智,明明早就有應對的方法,居然一直忍受到現在才開始反擊……”大長老也感到詫異,他原以為皇子已經沒有反抗的心思,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留有後手。

“一上來約克親王的計劃就失敗了啊。”旁邊的侍衛感慨。

“昨天晚上他傷勢那樣嚴重,今天早上卻像什麽事都沒有一樣。顯然是背後有人在幫助了他。”大長老輕聲說。

“您是說那位大人嗎?”

“不知道,也許還有其他強大的存在。別忘了,我們那座被人像蛋糕一樣切成兩半的地牢。”大長老看向銀發青年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他能感覺到今天的發展大概不會讓約克親王順心了。

蘇雅走向那一雙雙血色的瞳孔,今天的排場比她想象得要大。聽著外面紛雜吵鬧的聲音,她慶幸自己考慮在前,給阿爾法主席設下了能個隔音的靈力結界。

“皇子殿下,看樣子您昨晚睡得不錯。”大長老帶著人走上來迎接,和這位讓他們大吃一驚的皇子寒暄。

“還行,就是床硬了點,宮殿太大,有些冷,不聚氣。”

“……”大長老語塞,他隨口一問,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真的對龍主的偏宮挑剔起來了。

“你不走嗎?”

大長老領著銀發青年前往【祭場】。

“您可能還要等候片刻,龍主好像還沒有蘇醒的跡象,已經派侍臣去了。”大長老說。

“哦,要等很久嗎?”蘇雅問。

“應該……不會很久。”大長老沈默了片刻,渾濁的瞳孔在暗中打量著身後的青年。很奇怪,今天的皇子殿下給他呈現了一種很不同的狀態。即使他故意提到龍主,對方的情緒仍然平穩無比,沒有被影響到一絲一毫。

是錯覺嗎?與其說是比平時更加的自由散漫,倒不如說更像是有了巨大依仗後,一舉一動的表現得更加游刃有餘了。

“如果驗親失敗,你們打算怎麽處置我?”

“這取決於龍主的態度。”見阿爾法開始擔心,大長老反而安心了些,“放心吧,如果真到那樣的處境,我們都會為皇子您諫言的……念及過去的情誼,我想龍主最嚴重的懲罰也不過是將您逐出龍之島。”

“聽上去很嚴重,那會牽連到伊夜,不,我的母親的嗎?”銀發青年又問。

“我知道這不是您想看到的結果。”大長老沈吟了一陣,“但很可惜,您的母親難辭其咎,恐怕不能再埋葬在這裏了。”

“所以怎麽處置我和我母親,主要還是龍主說得算嗎?”

“當……然。”大長老隱隱覺得皇子問得問題說不出的怪異,就好像他準備了什麽大動作,現在正在權衡利弊一樣。

“這樣啊。”銀發青年重新恢覆了沈默。

所以只要龍主了解清楚狀況,那所有的誤會都能迎刃而解。

蘇雅思考著,她想著如果把揚雲劍架在對方脖子上,能不能讓這位龍主改變心意。

“阿爾法·菲爾多西!你究竟使了什麽上不了臺面的鬼把戲,才把自己那張魔鬼般猙獰醜陋的面容給掩藏起來了!”陣陣急促的腳步,原本死寂一片的祭場被男人的咆哮聲打破了。

約克親王領著他的部下怒氣沖沖而來。

他瞪著雙目沖向銀發青年,手握著漆黑的魔杖指著阿爾法,像是想戳破對方卑鄙的偽裝。

然而還沒等他真正靠近,他的雙腳就毫無征兆地被冰凍在原地了。

噗通一聲。

在約克親王難以置信的神情中,他被自己向前沖的力量強行絆倒在地。最後十分恰巧的,他如虔誠的臣子一般,整個人匍匐在了銀發青年的腳邊。

周圍發出陣陣的唏噓聲,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這一幕給怔住了。

“阿爾法皇子居然敢對自己的叔叔動手。”旁人皆是目瞪口呆,約克親王平日確實仗著長輩的身份囂張慣了,但沒人想到有一天皇子殿下會毫不留手的反擊,讓對方在大庭廣眾下出這麽大的洋相。

要知道約克親王心胸可不開闊,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龍之島上幾乎沒人想得罪他……

可惡至極!他連龍主都沒有跪拜過,竟然讓他跪拜一個人類與龍族生下來的雜|種!真是該死!

原本就感覺自己被戲耍了的約克親王,此刻又在眾龍族面前丟了臉面,他的憤怒也到達了最頂峰。掙脫開腳上凍結的寒冰,他血色的瞳孔也暴露出了兇光。

這樣的恥辱真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因為情緒的波動,灰色的龍鱗浮現在了約克親王的臉上。龍族的□□本身就十分強大,所以盛怒之下,他也沒再用魔法,直接擡起如鋼筋般堅硬的手臂向銀發青年襲擊了過去。

“小心!”察覺到約克親王的突然暴起,大長老大聲提醒,但並沒有出手阻止。

大長老聲音才落,銀發青年就已經動起來了。約克親王的攻勢在身經百戰的蘇雅面前實在是小兒科。

只見銀發青年後退一步,偏過身體,精準地抓住對攻來的手腕,借著對方重來的野蠻力量,直接將約克親王甩飛了出去。

“嘭!”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當眾龍族回過神,約克親王就已經轟然落在地上。

“我這是正當防衛。”蘇雅偏過頭,看向已經石化的眾人,她可沒想給阿爾法主席惹麻煩,“你們看見了,是他先攻擊我的。”

見約克親王受傷,他的那些侍臣們下意識將武器對準了銀發青年。

“放下!全部放下武器!你們是想謀反嗎!”大長老怒斥道,“這裏是神聖的祭場,你們想幹什麽!瘋了嗎!”

聽大長老這麽說,那些龍族臉上也露出了畏懼之色,猶豫片刻,還是收起了武器,派了兩人將摔得頭昏眼花的約克親王扶了起來。

“讓您受驚了嗎,殿下。估計是島上事務繁重,約克親王才會這樣沖動。”大長老出來打圓場,讓人領著阿爾法皇子先入座。

“真是讓人發指的愚蠢。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頭腦,龍主才會知道他的野心,仍然不管不顧吧。”大長老真是被這個約克親王弄無語了。本來他還想借著約克親王這把刀試一試阿爾法皇子,沒想到這刀蠢得直接上來就將自己折斷了。

“皇子的搏鬥技術很強。親王的力量兇猛,他應付得十分巧妙。”同為鉆研肉|體力量的武者,大長老身邊的侍臣窺探到了蘇雅的一些實力,“不知道是誰教導他的技巧,以前也從來沒見皇子殿下展現過這樣的手段。”

“估計是在那個學校裏學了些小本事吧。”大長老倒是沒什麽感覺,在他的認識裏□□力量在強大也遠沒有魔法的力量來得震撼人心,“和我想的一樣,真是個不務正業的地方,當時將貝蒂公主送過去,我就是極力反對的。”

皇子殿下嶄露出來的可不是小本事啊。旁邊的侍臣看得很清楚,只是他了解大長老的偏見,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了。

“是龍主!龍主來了!”忽然有人驚呼。

黑暗的雲層中像是有銀雷閃爍。蘇雅定睛一看,才知那是銀色龍鱗的反光。

一道刺眼的光在祭場爆閃開來,眾人不由擡手捂住眼睛。

待光芒散去,一道修長的人影顯現在了祭場的中央。

青年身穿一層輕薄的黑色外袍,銀色長發一直拖到了地上。他赤著腳走向眾龍族走過來,大長老連忙站了起來,其他龍族也都一並站起,向他們尊貴的龍主彎腰行禮。

阿爾法的老爹長得還挺年輕的。蘇雅楞了下神,等她反應過來,全場只剩下她還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動了。

就連頭還暈乎乎的約克親王居然都被屬下們給架起來了。

看著這氛圍蘇雅準備起身,然而她還沒站起來,其他人就在龍主的示意下又一起坐下了。

如果被興師問罪,她就說自己腿不好站不起來。蘇雅心裏琢磨著,就見龍主正註視著她,一步一步徑直向她走來。

不得不說,龍主的眼睛很漂亮,大概是才睡醒的緣故,雖然透著一點呆滯,但那純正的鮮紅給人一種瑰麗的美感。

看著這雙眼睛,蘇雅會聯想到貝蒂,用個不合適形容老人家的詞,有點蠢萌蠢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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