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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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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蘇雅眼神悠悠地飄向一邊。她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舉動, 除了防止被密謝爾讀心暴露索爾的秘密外,還有因為坑人前的不踏實。

“學妹,你真的願意將女神介紹給我嗎?”密謝爾激動地直搓手, “我就知道我和她是有這個緣分的, 愛情能克服萬難。”

“可別褻|瀆愛情了, 你的行徑完全就是見色起意!”貝蒂很不看好密謝爾這段感情故事。

“見色起意怎麽了?”

“很低級。”貝蒂說。

“那只能說明學妹你毫無戀愛經驗。 ”密謝爾倒也沒遮掩, 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哪段感情不是以一方的見色起意為開端的呢?”

“話雖這麽說……但你直接得有些猥瑣了!”貝蒂滿臉嫌棄。

“我只是實話實說, 沒用甜言蜜語進行修飾而已。”密謝爾雙手抱著後腦勺, 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學妹, 羅曼蒂克的傳說都是騙小女孩的,天下男人都一個樣。”

“說得好像你很有經驗一樣。”貝蒂很不服。

“那當然了。”密謝爾得意地揉了揉鼻子, “怎麽說學長也虛長你們幾歲……”

“真的假的?你談過?”貝蒂血色的眼眸上下打量著密謝爾,怎麽看對方都不是受女生青睞的熱門款。

“那可太多了。我可是皇家魔法學校的一代情聖,在情場上向來立於不敗之地!快刀斬亂麻,絕不拖泥帶水,從來沒吃過愛情的苦, 更沒為女人流過淚, 多少兄弟遇到感情困惑都來找我咨詢開導……”

“嘿,越吹越離譜了。”貝蒂翻了個白眼。

“你們下午就見個面怎麽樣?”蘇雅忽然開口。

“啊?”密謝爾楞了下,“這麽快?”

“嗯, 見面之後,你直接表白就好。”蘇雅說。

“直、直接表白?這這這……也太快了點吧!”自稱“一代情聖”的密謝爾臉色漲紅, 變得結巴起來。

“不是快刀斬亂麻嗎?”

“我這不是怕刀揮得太快嚇著人家小姑娘嗎?”密謝爾兩根手指互相戳了戳, 神色扭捏,“如果可以, 我還是想先認識一下,培養下感情的基礎……”

“不用,太麻煩了,她就喜歡直接的。”蘇雅擡頭,“下午放學,魔藥學教室,沒有問題吧?”

“沒、沒問題。”已經誇出海口,密謝爾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好哦,我現在就去幫你約。”蘇雅端起餐盤離開,“下午放學不見不散。”

******

“事情就是這樣。”蘇雅找到索爾,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對方,“下午密謝爾學長會和你告白,他可以幫你解開艾克索斯的摯愛印記。”

索爾的表情相當覆雜,就像蘇雅給他帶來希望的解藥,卻又告訴他解藥是活吞一只大頭蒼蠅。

“那個魅魔說必要條件是真愛表白……”索爾臉色緊繃。他是糾結的,有沒有吞蒼蠅的意氣是一方面,他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吞了蒼蠅卻毫無作用。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他說自己是真心的。”蘇雅說。

“他的話能信嗎?”

“其實……我覺得密謝爾學長還是挺純情的。”蘇雅老實說,“雖然他說自己經驗豐富。”

“因為看了一眼就真心愛上一個人?”這樣的感情在索爾看來簡直不可理喻,“這種事有可能嗎?”

“應該有可能吧?”這事究竟幹不幹決定權最終還是在索爾手裏。作為一個被強制斷情絕育的人,蘇雅在情感類話題發表不了太多建議。

“這世上會有這麽膚淺的人嗎?”索爾皺眉。

“……”蘇雅覺得該為自己的學長說句公道話,“索爾,如果沒有這樣的膚淺,你就需要投入更多的時間來爭取一顆真心。無論膚淺與否,他至少真的幫助到你,你應該尊重這份心意。”

“抱歉,學姐。”索爾也意識到自己態度有些太傲慢了。

“你下午決定赴約嗎?”

“嗯。”死馬當活馬醫,他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如果印記真的解除的話,還是要認真地拒絕他。”這事雖然對雙方都好,但辦得確實不地道。蘇雅心裏對密謝爾學長還是有一點愧疚的,“別太傷他的心。”

“我知道。”

索爾調整了下自己的心理,點頭答應了蘇雅,會照顧下密謝爾的小心臟。

******

下午的課程一結束,貝蒂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蘇雅前往魔藥課教室。

當她們兩人趕到的時候,男女主角也已經各就各位了。

“還真是有夠漂亮的!”貝蒂從縫隙裏偷窺到女主角的側臉,“好奇怪!明明沒有見過,但怎麽感覺有點說不出的眼熟?”

“可能美女都長得比較相似。”蘇雅盡力維護索爾的謊言。

“有道理。”貝蒂嘆了口氣,“哎,怎麽說呢?當真的看著密謝爾學長進去之後,我心裏反而為他升起了一股濃烈的悲傷感。”

“為什麽?”

“嗯……宿命一般的悲壯感?”貝蒂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他還沒開口失敗已經命中註定了吧。”

“宿命一般的悲壯感嗎?”

如果是真心,那所愛的人也會在他愛意宣之於口時從這個世間消失不見。

確實有夠悲催的。

想到這兒蘇雅也不由嘆了口氣。

“不過好在學長看起來還挺游刃有餘的,他好像還捧了束玫瑰花……”貝蒂繼續在門縫外窺探,“就是這聲音怎麽抖得這麽厲害?他是不是衣服穿少了,冷得牙齒哆嗦話都說不清楚了。”

蘇雅靠在墻邊,聽著裏面的動靜嘆氣。

貝蒂驚了:“我的天吶!他他他他在幹什麽?單膝跪地?這……是直接求婚的節奏嗎?”

“……”蘇雅知道自己猜對了。

只有嘴上功夫,密謝爾本質上就是個經驗為零的戀愛菜鳥。

“完蛋,女主角居然直接跳窗了,就剩男主角一人在風中繚亂了。”貝蒂呆住了,她怎麽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我們還是先走吧。”蘇雅想和貝蒂先走,但不等她們離開,還是被出門的男主角撞了個正著。

“……”三人相對的尷尬。

“我們打算吃晚餐要一起嗎?”最後在貝蒂的提議下,三人來到了矮人燒烤攤。

******

“來一桶麥酒!”沈默了許久密謝爾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我們不賣酒給學生!”可惜他的要求被燒烤店老板無情拒絕了。

“我都在這兒讀了多少年了,和我一個年紀的小孩都會掏魔法杖了,怎麽到我連喝杯麥酒都不行啊!”可能是才受了刺激,密謝爾怒了,用力拍了下桌子。

“只有果汁,愛喝不喝。”然而矮人老板像是見怪不怪,根本沒理他。

“我要葡萄汁!”密謝爾惡狠狠地說。

紫紅色的果汁倒入杯中,密謝爾端起便一飲而盡。他面頰微醺,氣勢洶洶,硬是將葡萄汁喝出了葡萄酒的感覺。

蘇雅與貝蒂對視一眼,關於如何安慰失戀的朋友她們兩人都毫無經驗。

“喝,一起喝。”密謝爾大手一揮,“這頓算學長的。”

蘇雅和貝蒂只能端起葡萄汁。

“敬可悲!”密謝爾高舉木桶杯,大聲說。

周圍有不少目光投射過來,蘇雅感覺還好,她旁邊的貝蒂則社恐發作手上端著葡萄汁,腦袋都快坑到桌子下面了。

“你們這什麽表情,我又沒有失戀,我們只是不合適而已。”

“我其實也沒有多喜歡那個女的,只不過是見過一面而已,能有多喜歡?”

“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算她答應我又怎麽樣,我們最好的結局也是一起死罷了。”

……

“我只是喜歡她的樣貌而已,根本談不上愛。”

“真可惡!她怎麽能直接從窗戶跳下呢?這也太不尊重我了!”

“談不到就換下一個目標好了!哥可是一代情聖!”

蘇雅和貝蒂的顧慮完全是多餘的,根本就沒有她們開口的機會,密謝爾從始至終都在自說自話,一停不停。

他看起來也沒有那麽悲痛,更多得好像是氣憤。等吃著差不多後,他就擺擺手和蘇雅貝蒂分開,自己回宿舍去了。

要不是晚上蘇雅看到索爾手上的瘢痕消失不見,她也差點被密謝爾給騙了。

“我本來是想和他好好說的。”索爾的神情很古怪,“但他一上來就和我……”

“和你什麽?”

“大概……可能……求婚?”

現場原句其實是“希望我們未來能有一個孩子”,索爾實在是難以啟齒。

“沒事,他應該能理解的。”蘇雅說。

索爾掏出了一張卡交給了蘇雅:“當時告白完,我身體就變化了,所以我跳窗走了,這個沒來得及還給他。”

“這是什麽?”

“好像是金匠卡,他說他存了一些黃金要給我。”索爾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但他比我想的有心意。”

這不會是密謝爾學長準備的……彩禮吧。想起過去世界裏的習俗,蘇雅也不由嘆了口氣。

“如果他還想見我,就說我病死了,或者轉學之類的都行。這樣對他也好。”就連厭男情緒相當嚴重的索爾語氣中也多了幾分難得的愧疚。

“知道了,我會還給他。”蘇雅說。

解除了魅魔的摯愛印記,在蘇雅的調理下,索爾的身體很快就得到了徹底恢覆,在看見自己的胸膛重新變得平坦,索爾也終於松了口氣。而密謝爾在收回蘇雅送來的金匠卡後,沈默許久,終究是忍不住痛哭了一場。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最後這愛情場鬧劇在“情聖”密謝爾鬼哭狼嚎的歌聲中告一段落。

*******

又過了幾天平靜和諧的校園生活。

蘇雅捧著那本厚重到能當板磚使的古老字典,準備去找她的新老師歐若拉匯報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學習進度。

因為沒有在圖書館找到“神秘的圖書管理員”,所以蘇雅按照歐若拉上次演示的方法,揭開墻壁上的油畫,穿越過空間之路,再次來到那一片無人關顧的世外桃源。

蘇雅過來的時候,她畫風彪悍的老師——歐若拉·溫格多琳穿著這片大陸的女人絕不敢外穿的著裝,一件黑色束胸和一條黑色短褲,躺在她自制的麻繩沙灘長椅上享受著午日的陽光浴。

“喲,你來了啊!要不要一起來曬曬太陽?”察覺到蘇雅的到來,歐若拉像碰見好朋友一般打了個招呼,然後翻了個身露出自己的後背,“嘿嘿,最好能再幫我抹個油唄!”

“……”縱然西方學習快半年了,蘇雅還是不太跟得上本地人們無厘頭的腦回路。

但作為一名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蘇雅是很聽老師話的那一類型。

所以,歐若拉喊她去抹油,她就真的去抹油了。

“你看我穿成這樣沒什麽看法嗎?”見黑發少女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歐若拉還挺好奇的,“之前我曬太陽被你們赫墨拉院長撞見過,她驚得下巴都合不攏,看起來就像是脫臼了一樣。”

“我沒有看法。”這個世界的女性穿衣還是比較保守的,但在蘇雅穿來前的世界歐若拉這身打扮實在算不上驚世駭俗,該遮得都遮了,和“比基尼”一比只能算小巫見大巫。

“你這小孩還真有意思啊。”歐若拉倒沒覺得什麽不對勁,只覺得蘇雅更合她胃口了。她將自己精煉出來的曬背油罐交給蘇雅,示意對方等會兒幫她塗抹均勻點。

“拜托你啦。”歐若拉瞇起眼,準備享受學生的“服侍”。

“好。”蘇雅打開油罐,從其中挖出一勺白色的油膏到手中。

啪啪啪啪啪啪。

少女將油膏在手心裏暈開,然後有節奏地輕拍在了歐若拉的後背上。

“你……你這手法……也太熟練精湛了吧。”感受到背部傳來的力道,身體肌肉不自覺得放松,歐若拉十分震驚蘇雅的抹油手藝,“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有這樣的手法?”

“熟能生巧。”蘇雅回覆,“我師父教的。”

“熟能生巧?還是你那個師父教的?!”歐若拉心裏猛地跳了一下,什麽正經老師教自己的學生給人抹油?

此刻,歐若拉的腦子裏已經浮現出瘦弱的小女孩被苛刻的男人壓榨勞動力的可憐場景了。

“真是連野獸都比不上!”歐若拉氣憤,絲毫忘記自己正在差遣學生幹私活的行為。

“確實,給野獸抹油要費勁得多。”蘇雅表示認同。

“你還給野獸抹過油啊?為什麽要給它們抹油?”可能被按摩得太舒服了,神經大條的歐若拉還沒意識到這個話題的走向已經變得不對勁起來。

“因為就算死了,很多怪物的肌肉也會緊張到痙攣。如果直接剝下來,得到獸皮就會是皺巴巴的,有時候還會起很大的雞皮疙瘩。”蘇雅解釋,“這樣的獸皮賣不出好價格。”

“要是剝皮前先幫它抹油放松下,能增加獸皮的質量。”

“師父說,剝皮不僅是一門技能,更是一門藝術。”

“……”明明曬著暖呼呼的太陽,後背則結結實實打了個寒顫,歐若拉立刻翻身坐起,感謝了蘇雅繼續服侍的好意。

“老師,我還沒抹完。”蘇雅微微蹙眉,她做事向來都是有始有終了。

可惜歐若拉確實享受不下去了,這油再繼續抹下去只會給她下一秒就要被人扒皮抽筋的惶恐不安。

“抹什麽抹……你忘記自己今天來是幹什麽的了嗎?”歐若拉輕咳一聲,重新端起敬業老師的架子,“對於學生,學習才是第一位。”

“哦,我今天來找您是關於這本古語言字典……”蘇雅將手擦了擦幹凈,她還沒說完,歐若拉就哼哼一笑接過話茬。

“終於學會知難而退了。我還在想你這小家夥能硬撐多長時間。”歐若拉將那字典握在手裏,“我承認你是天才,你很厲害,但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困難不是你憑借個人力量就能克服的!就像這本破詞典,不花費十幾年的心血研究,誰又能輕而易舉地掌握呢?”

“蘇雅,這是老師我教你的第二課,遇到問題要學會主動尋求幫助,不要一個人死撐著,明白嗎?”

蘇雅頓了頓:“老師,我……”

“我知道你的顧慮。”歐若拉擡手阻止,她像是預料到蘇雅接下來要說的話一樣,示意對方不用著急。

“放心吧,關於【空間跳躍】的那本羊皮卷你老師我早就細心地幫你翻譯好了。”歐若拉有些得意,她掏出了一本金閃閃的魔法手劄本,那是她老早給蘇雅準備好的,就等對方犯難來找她要呢!

哼哼,她還真是一個體貼入微、能引領學生獨立思考的好老師啊!看著蘇雅接過自己手裏的金本本,歐若拉在心裏標榜起了自己,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迎接寶貝學生崇拜的目光了!

蘇雅打開金本本,翻開了第一頁望了望。

“老師,這個詞你翻錯了。”她說。

“放屁,這不可能!”歐若拉脫口而出,因為這門古老的語言只要她在研究,所以絕不可能有人比她還要專業。

蘇雅不急不忙地給歐若拉指出:“這個詞不是‘吞噬’,應該翻譯為‘聯系’更加貼切。”

“瞎說,這個詞衍生到現在就是‘吞噬’的含義!”

“聯系世界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重新締造一個新的世界……您不覺得這樣理解會更加通暢些嗎?”蘇雅說,“也更加符合空間魔法強調循環的本質。”

“循環本質是很重要,但這是近些年高級巫師提出的論點……”

“這是您的爺爺,也就是人類大賢者提出來的論點。”蘇雅補充,“他老人家的著作我都拜讀過,受益匪淺。”

“你別想用我家老頭的話來壓我!如果今天是有關空間魔法的學術討論,那我會支持你的觀點。但翻譯就是翻譯,祖先們的認識或許是錯誤的,我們還是要尊重……”第一天正式授課就被學生糾錯歐若拉面子上有點掛不住,她試圖查閱辭典,將這個詞的註釋翻出來給蘇雅看個清楚。

只不過這破書實在太厚了,又無規律,歐若拉也許久沒有翻閱,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這個詞語的具體位置。

見歐若拉翻找的位置越來越遠,蘇雅開口提醒。

“第一百九十三頁,第五個詞。”

歐若拉手上的動作一滯,她擡起眼皮看著蘇雅,似笑非笑說:“哈,這個詞絕對不可能在一百九三十頁的對吧,真是個調皮的孩子,你是想耍我對吧。可惜了你耍不到我,因為這書根本就沒頁碼……”

“我替您標好了。”蘇雅說,“在左上角。”

“……”歐若拉看了眼手裏的書,又擡眼看了眼蘇雅。

黑發少女只是十分平靜地望著她,就這正兒八經的小模樣,怎麽看也和調皮沾不上一點邊。

“開玩笑呢。”歐若拉表情僵了僵,抱著極度懷疑的心態她翻到了所謂的“第一百九三十頁”。

當她的目光掃到第五個單詞的註解時,歐若拉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一定是你事先記好的對吧!這兩周的時間你其實就找到這麽一個詞語的意思對吧!”歐若拉盯著蘇雅的眼睛,語速飛快,“別告訴我你把這一整本辭典都背下來,而且連每個詞的在哪一頁都記得!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除非你讓我隨便考一考你!”

為什麽要將每個詞的頁碼都記下來?還沒等蘇雅將這個問題想明白,做事雷厲風行的歐若拉立刻蹲下身體,掏出自己的魔杖,在地上就拼寫出了一個古老的單詞。

“這個詞在哪一頁?”她問,“它有幾個意思?分別是什麽?”

見蘇雅沈默不語,像是無法回答上來,歐若拉心裏反而放松了一些。

答不出來才是正常情況,不到兩周就生啃一門古老晦澀的語言,這種頭腦才能是要把她這個當老師給逼死嗎?

過了一會兒蘇雅緩緩開口:“這個詞有三種意思,一指房屋屋頂,二指放棄遺棄,三指停頓休息。”

“我不知道它在哪一頁。”蘇雅說,“但它應該在三百頁到三百二十五頁之間偏右上角的位置,您可以找找看。”

歐瑞拉的神情重新凝固了。她不知道這個詞是不是真的在辭典三百頁到三百二十五頁之間偏右上角的位置,但這個詞確實是有蘇雅所說的那三種含義。

“這不可能。”歐若拉有點接受不了,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則她又試著考了蘇雅幾個古代詞匯。

越往後詞匯越困難越罕見,但蘇雅全都對答如流,別說出現任何的錯誤和紕漏了,連每個詞匯的含義順序都是與辭典上一致的。

簡直就像是照著紙張上的內容念出來的一樣!

“全……部都是……對的。”歐若拉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地說。

“老師,你這是在檢查我的功課嗎?”這一邊蘇雅也挺意外的。她原以為歐若拉是放養教學的類型,沒想到對方是一位十分有責任感的嚴師,居然連每個詞在辭典的哪個位置都要考察。

看來西方的學習標準也是很嚴格的。

以後的她學習還要更加努力細致才行,千萬不能懈怠。看著歐若拉耷拉著的嘴角,似乎有些不太滿意,蘇雅也在自我反省。

歐若拉當然不是對蘇雅不滿意,她只是心情有些覆雜。作為老師,能收到這樣一位天賦超絕到前所未見的學生,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幸事。

但作為一名古代語言研究學者,她也確實被蘇雅恐怖的語言學習能力給幹自閉了。

自己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學習成功,被人家兩周不到的時間就給達到了,換成誰來都得自閉吧。

蘇雅問:“老師你還好嗎?”

“嗯。”

蘇雅又問:“那我現在能繼續學習《空間跳躍》了嗎?”

“嗯。”

“那我先回去了老師。”見歐若拉有點無精打采,蘇雅停了幾秒,“這次是我學習得不夠全面,下次來見您,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不是,你還要學得多麽全面啊!你這孩子是要卷死誰啊!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下次是不是直接換成你來給我查漏補缺了!

救命,壓力好大。歐若拉心裏更加崩潰了,在今天前她還覺得教學生就是和逗小孩差不多好玩的事情。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這個歲數居然還能感受到這樣的緊迫感,就像有人在拿無形的鞭子抽打她不斷進步一樣。

“真是要人老命啊。”望著黑發少女鉆進壁爐的身影,歐若拉的嘴角不由抽了抽,“為了老師的顏面,要不今天晚上再多看幾本書吧……”

*******

學校天臺,蘇雅拿著歐若拉老師給她的金本本,露出了一絲笑容。

雖然知道每個古代詞語的意思,但要將它們理解成意義正確的一句話也是很花時間。有了歐若拉老師翻譯好的內容,她對《空間跳躍》學習理解的速度應該又能提高不少。

瞬移魔法,真好奇釋放出來是怎樣的感覺啊。

能瞬移多遠?能瞬移多快?與她分神期的身法結合能不能打她師尊一個出其不意!

蘇雅心裏癢癢的,但她沒有忘記歐若拉老師的告誡,打算回去就將這金色本本的內容好好研讀一遍。

“主人,您回來了!一天學習辛苦啦!”蘇雅一回宿舍,布魯咕嚕就揮舞著觸腳,送來了熱情的歡迎。

“布魯咕嚕,貝蒂還沒有回來嗎?”蘇雅掃視了一眼宿舍,這幾天她忙著啃那本厚厚的字典,下課後都和貝蒂分開行動了。

“沒有呢。貝蒂小姐吃過飯後回來坐了一會兒就又出門了,好像聽說是去學生會……”布魯咕嚕想了想說。

“去學生會了啊。”那應該是去看她的哥哥阿爾法主席了。

“您晚上想吃點什麽?”布魯咕嚕問。

“不用。”對於蘇雅來說,吃飯這種行為單純是浪費時間。

她坐在書桌邊繼續潛心學習,很快就完全沈浸在了魔法知識的海洋裏。

中途有宿舍開門的聲音,是貝蒂回來了。

在學習的蘇雅沒有和對方打招呼。

不得不說貝蒂是個很好的舍友,這些天兩人似乎已經養成了某種默契,並沒有互相說話。

等到蘇雅將金本本通讀完一遍後,時間已經步入後半夜了,而貝蒂已經上床休息,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一根深綠色的觸角端著茶杯湊到了蘇雅的旁邊。

“主人,今天晚上外面挺冷的,布魯咕嚕給您泡一杯熱騰騰的茉莉橙片紅茶。”

“噓,輕點聲。”蘇雅示意布魯咕嚕小聲些,不要打擾貝蒂休息。

布魯咕嚕連忙點頭。

蘇雅接過布魯咕嚕送來的紅茶,抿了一口。

“今天晚上很冷嗎?”蘇雅忽然輕聲問。

“嗯,外面樹上都結霜了。”布魯咕嚕也壓著嗓子小聲說話。

蘇雅端著紅茶望向窗外,聽著呼嘯而過的風聲,像是想到了什麽。

*******

此時此刻,怪物峽谷,慟哭海嶼。

恰好一個周天的靈氣走完,蘇雅睜開眼睛,正好看見了不遠處蜷縮樹根旁的身影。

不知道是在發呆想心事,還是單純凍傻了,少年雙眼無神,兩只手環抱著腿,半埋在膝蓋裏的臉也白得像結了一層霜。

他就那樣縮著一動不動,遠遠看去幾乎分不清是活人,還是雕像。

“你不冷嗎?”

直到蘇雅握著火把走近,火光映進少年灰蒙蒙的眼眸裏,他才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不冷。”帝奇沖著蘇雅擠出了一點笑。

“別傻笑了,臉都凍僵了。”蘇雅說。

“好像是有點。”帝奇用手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臉。

蘇雅將火把插進土裏,帝奇將凍僵的身體湊了過去。過了一會兒,火焰傳來的暖意讓他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看著帝奇滿足的模樣,蘇雅問,“你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姐姐這話是什麽意思?”帝奇嘴角弧度漸漸收斂。

“去找一個適合你生存的地方。”這些話蘇雅很早就想和少年談了,但一直沒找到機會,“這裏沒有食物,也沒有人煙,你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

“姐姐是打算離開了嗎?”帝奇低聲問。

“我暫時不會,但也不會待太久。”蘇雅回答。

“哦,那我暫時也不離開。”帝奇說,“等姐姐走了,我再走。”

“你應該也明白的,我照顧不了你。”蘇雅看向帝奇,“就像今天,如果我忘記管你,那你說不定凍死也是有可能的。很多事你不能指望我。”

“沒關系,我不會凍死的。”

“我只是舉個例子。”蘇雅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把你送到附近的村子去。”

“姐姐也會待在那個村子嗎?”帝奇問。

“你放心,我會安頓好你。”以為帝奇在擔心,蘇雅安慰,“既然遇見,那也算緣分。我會把你安排好再走。”

“不要。”帝奇拒絕地果斷,“姐姐在哪,我在哪。”

“我說了,我照顧不了你。”蘇雅蹙眉。

“我不需要照顧。”帝奇側著臉望著蘇雅,目不轉睛,“我只想待在你身邊。”

“可你需要別人的照顧。”蘇雅第一次感覺到和小孩交流是這麽的困難。由於兩人身份不對等,你和他講道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耍無賴。

“我不需要。”

“你認為你有獨自生存在的能力嗎?”蘇雅不懂這個小孩哪來的底氣,至少這段時間要是沒有她在,對方可能早就餓死或者被怪物吃掉了。

“……”像是沒有聽懂,灰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

“算了。”蘇雅沒再說什麽了。她本來就不是個愛費口舌之力人,反正到時候她將這小家夥送到哪兒就是哪兒,對方也沒有反抗她的能力。

“姐姐,你是討厭我了嗎?”

“沒有。”

就像很難喜歡上一個人,蘇雅也很難討厭一個人。

“那就好。”帝奇像是松了口氣,“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被姐姐討厭。”

因為怕失去庇護所以開始裝乖了嗎?蘇雅曾經也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所以她很明白像她這樣的小孩子會有哪些手段。

假哭,裝乖,亦或是故意搗蛋引起註意……他們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們做得很多小事背後都有自己的小目的。

“姐姐,你其實不需要照顧我。”帝奇輕聲說,“畢竟我就算死了也和姐姐沒有什麽關系的。”

話雖然是這麽說的,但蘇雅自認還沒有到麻木不仁到的這種程度。

“可姐姐還是會照顧我,給我做好吃的,給我擋雨,會給我取暖。”帝奇微微笑了笑,因為語言組織的慢,他說地也很慢,“雖然這些都是姐姐不需要做的事,但是姐姐還是做了。所以我真的好開心。”

“沒人這樣對待過我。”帝奇低聲說,“姐姐是第一個對我這麽好的人。”

這麽好?她對帝奇所做的事有達到這麽好的程度嗎?

不排除對方有裝可憐博同情的可能,但蘇雅還是有一點點被帝奇的話給觸動到了。

只有一點點。

因為帝奇的話勾起了她的回憶,她想起最初遇見她師尊的時候,也曾有過類似的情緒,大概算是“好開心”吧。

“你這是缺愛的表現。”勉強算是過來人,蘇雅提出自己的判斷。

“缺愛?”帝奇楞了楞,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

“對。因為缺愛,所以別人給你一點好你都會看得很重。”蘇雅說,“這不是好事,時間久了,它會讓你心裏出生病。”

“生病?那怎麽辦?我……會死嗎?”帝奇有些迷茫。

“不會。只要以後你得到的愛多了,就能痊愈了。”蘇雅臉色難得柔和了許多,“這個世界還是挺不錯的,有很多很好的人,他們都有很多愛,而且還很慷慨,願意分享給像我們這樣的人。”

“姐姐能給我很多的愛嗎?”帝奇眨了眨眼。

“不能。”

帝奇失望地撇了下嘴。

“我們勉強算病友。”蘇雅望著火光,低沈地說,“病友之間能做的最多也就只有抱團取取暖而已。”

“哎,姐姐好小氣啊。”

她不是小氣,她只是沒有那樣神奇的能力而已。蘇雅心裏想著,她還沒有幼稚到和小孩子鬥嘴的地步。

“姐姐我困了。”帝奇揉了揉眼睛。

“那就睡。”蘇雅說。

“可我怕睡著了,你就不見了。”帝奇小心翼翼地說,“我能抓著你的衣角睡嗎?”

“不可以。”

帝奇的臉上立刻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

“我不走。”蘇雅嘆了口氣。

帝奇:“真的嗎?”

蘇雅: “……”

帝奇又問:“真的嗎?”

“真的。”

“那我睡了。”

“嗯。”哄小孩原來是這麽一件令人疲憊的事情嗎?

大概是真的困倦了,帝奇靠著樹幹,在溫暖的火堆邊沒多久就安靜了下來。蘇雅盤腿坐在旁邊,繼續鞏固自己的修行。

她望著對面,直到海域的盡頭露出一道朦朧的白。

誰不想當太陽呢?但她已經註定了,只能是被太陽照耀著的普通人而已。

********

明亮的陽光如期照耀了整個學校城堡。

“貝蒂,你怎麽了嗎?”雖然這些天都在忙於研究空間魔法,但是蘇雅還是察覺到了貝蒂的異樣。

“我沒怎麽呀。”貝蒂像是猛地回神,沖著蘇雅露出燦爛的笑容,“雅雅,你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只是感覺你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蘇雅說。

“我看起來很沒精神嗎?”貝蒂摸了摸自己的面頰。

“嗯。”蘇雅點頭,“每頓的進食量也變少了。”

“有嗎?不至於吧……”

“是和阿爾法主席吵架了嗎?”蘇雅試探性地問。

貝蒂的心思還是十分好猜的。幾乎是肉眼看見的,一提到阿爾法的名字,她的腦袋便耷拉了下來。

“你們兄妹之間是出現了什麽問題嗎?”

“我不知道。”貝蒂抿了抿嘴唇。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知道是什麽問題,所以才讓我很心煩啊!”貝蒂氣鼓鼓地說,“真是煩死了!阿爾法這家夥他完全不肯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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