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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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喲, 小孩，你這是什麽表情？沒想到學校諱莫如深圖書管理員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阿姨？”女人揚了揚自己的短發，額角露出了一塊灰黑色的醜陋疤痕。
“沒有, 您看起來很年輕。”蘇雅看著女人。可能是強者相吸, 蘇雅很喜歡女人呈現出來的氣質。
自信、張揚、堅定、無所畏懼, 閃閃發光。
如果有一天自己會步入衰老, 蘇雅也想成為這樣自我的女性。
女人眼皮下壓，重新打量起了蘇雅：“看起來挺木的一孩子, 說起話怎麽一股人情的乳臭味？”
蘇雅有點沒聽明白, 但對方似乎是懷疑她在阿諛奉承。
“阿姨，您有什麽事嗎？”
“什麽阿姨啊？！你改口也太快了吧！”女人輕咳了幾聲, 清了清嗓子，“你不認識我？不覺得我這張臉很熟悉嗎？”
“您很有名嗎？”蘇雅誠實地問。
“我難道沒有名氣嗎？歐若拉·格溫多琳？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嗎？”
蘇雅搖頭。
歐若拉不死心, 則試圖給蘇雅一點提示：“百年前與死靈巫王和他的亡靈大軍還決戰，拯救世人於水火，人類的的救世主……”
“您難道是……”蘇雅神情詫異，“人類大賢者？”
“Bingo!”歐若拉打了個響指，語氣驕傲, “答對了, 我就是人類大賢者……的孫女。”
蘇雅：“……”
“哼哼，阿姨我很厲害吧，傳說裏的人物。”歐若拉揚著腦袋, 她已經等著女孩發出仰慕的尖叫聲了。
然而蘇雅的關註點不同一般人，“如果您祖父是百年前的大賢者, 那阿姨您今年多少歲？如果您的父親是二十五歲生下您的話……”
“小鬼, 別隨便計算別人的年齡啊！”歐若拉跳腳，“不知道打聽淑女的年齡是很失禮的事嗎！”
“您過七十了嗎？”蘇雅掐了下, 擡頭看見一擊淩厲的肘擊向她攻來。
蘇雅往後一跳，從容躲過。
“喲，這動作很漂亮嘛。”見蘇雅躲過偷襲，歐若拉有點驚訝，看蘇雅的眼神也更加欣賞，“練過嗎？”
“嗯。”
“練的長劍？”在扮演圖書管理員的時候，歐若拉就關註過女孩背著那把武器。
蘇雅應了一聲。
“巧了，我也會用劍。”歐若拉露出了一個張狂的笑容，“我們很合適啊，來做我學徒唄。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蘇雅。”
“哦，蘇雅，來做我的學徒吧。”歐若拉指著蘇雅，“我會把你培養成這片大陸最強的家夥！”
“不要。”蘇雅抿了抿嘴，感覺自己好像又招惹到很麻煩的家夥。
果然她的拒絕依舊沒起到任何的作用，對面的歐若拉就像一點也沒聽到似的。
“小家夥，來和我比試比試唄。如果我贏你了，你就做我的學徒怎麽樣？”歐若拉咧著嘴，她擡起了手，空中出現漆黑的空間漩渦，她將手伸了進去，竟然從裏面掏出了一把通體赤紅的魔法騎士劍。
“這是……”不同於宗門給她的儲物袋，歐若拉的武器是從另一個空間抽取出來的。
“我這把劍不錯吧。” 歐若拉誘惑著蘇雅，“這種水平的作品我寶具庫裏可還有很多呢，做我的學徒給你挑把更好的怎麽樣？”
“不用。”蘇雅擺手，謝絕對方的好意，“我有自己的劍。”
比起歐若拉那些花裏胡哨的魔法寶具，她比較感興趣的是對方召喚寶具的手段。
那顯然也是一種十分高級的空間魔法。
“別反抗了，今天你這個學徒我是收定了。”歐若拉的性格十分強勢，在蘇雅看來，比起安靜得圖書管理員，對方更像是強搶民女的女大王。
“哈，就讓你看看你未來老師的實力。”歐若拉已經擺出了決鬥的姿勢。
“一定要這樣嗎？”蘇雅很不想動手，歐若拉怎麽說也是長輩，這場決鬥真要打起來她會很不好辦。
“別廢話啦。認命吧，小鬼頭。”歐若拉將赤紅之劍舉過頭頂，劍刃豎直，劍尖指向蘇雅，做出教科書般的對峙姿勢。
蘇雅無聲嘆了口氣，拔出揚雲劍，沒有什麽動作，像是在等歐若拉先攻過來。
歐若拉不擔心自己會輸。長劍不是她最強的攻擊手段，但對於有著“全能的歐若拉”名譽的她來說，贏個未成年的小鬼頭綽綽有餘了。
不過事關自己的第一位學徒，歐若拉有自己的考量。這場決鬥她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夠快夠漂亮。她想只有表現出自己絕對強大耳朵實力，才能俘獲她未來學生的“芳心”。
歐若拉微微瞇起眼，目光中多了一份外行難以察覺的銳利。
帝國傳說中姓氏為“格溫多琳”的人都擁有著一雙神明恩賜的眼睛。歐若拉的祖父，傳說中的人類賢者，有著一雙能隨意調遣魔法元素的魔法之瞳。而歐若拉也有著一雙特別的眼睛，不同於她的祖父，她的這雙眼睛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敵人的弱點破綻。
她擁有的是【破敵之瞳】。
其實用這樣強大的秘技對付個小孩，實在有點太欺負人了。
但沒辦法歐若拉想一劍攻破蘇雅。
歐若拉眼中的銳利又重了幾分，她的目光鎖死在目標身上……此時黑發少女握著劍，垂著手站著那裏。沒有姿勢，沒有表情，目光有點空，看起來就像是在很單純的思考點什麽與決鬥無關的事。
蘇雅確實在思考點其他的事，不是她不尊重對面的歐若拉女士，她只是剛剛看見天上的太陽，突然想到了一件有點尷尬的事。
太陽。
【扶陽丹】……和【伏陽丹】。
真是令人尷尬的失誤。
蘇雅發現她昨天給密謝爾的魔藥課試卷上寫的魔藥配方出了不得了的大問題。【伏陽丹】能帶給人三伏天太陽般溫暖的丹藥，而與其一字之差的【扶陽丹】功效是幫助心有餘力不足的男人重振旗鼓……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完了。”蘇雅臉色微變。她很確定昨天密謝爾在試卷上寫的是配方不是【伏陽丹】，是【扶陽丹】。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記得密謝爾說他們魔藥課教授好像還要試藥來著。
“很敏銳嘛，是意識到自己要被盯上了嗎。”聽到少女的自言自語，歐若拉勾了下嘴角。【破敵之瞳】發揮到最盛，她卻沒在黑發少女緊繃尷尬的臉上看見任何可以突破的痕跡。
沒有破綻？
怎麽可能？明明應該是哪裏都有破綻才對啊！
歐若拉的表情變得愈發僵硬。這麽多年她依靠著自己這雙【破敵之瞳】輕而易舉地擊敗過太多的人……然而今天歐若拉第一次對自己的眼睛產生了懷疑！
開什麽玩笑？難道是前兩天酗酒太兇的緣故？歐若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再次睜開【破敵之瞳】情況依舊沒有任何的改變。
“現在趕回去應該也來不及了…”黑發少女嘆氣。
看來是於事無補了。蘇雅只能在心裏給她這位學長說了聲抱歉。
難道是她的【破敵之瞳】失效了？為什麽？難道真的是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她真有這麽老嗎？居然已經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了嗎？
歐若拉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挫敗與哀傷。這世上還有什麽能比感覺到衰老更讓人難過的事呢？
手上的劍一扔。
歐若拉也沒心情決鬥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開始感春傷秋了。
“活了這麽多年沒能將自己的本事傳承下去，我真是太失敗了。等以後長眠了，我祖父也會怪罪我吧。”
“哎，我到底在幹什麽呢？每天窩縮在這個破圖書館裏，明明年輕的時候老娘最討厭看書了。好不容易找到個好苗子，結果還被嫌棄了，我這樣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呢？”
“一個親人血緣都沒有了，以後死了都沒人給我下棺材，真是可憐啊！”
“啊，好煩啊！幹脆找個地方直接把自己活埋了算了。”歐若拉居然直接癱在地上，剛剛還威風凜凜“老娘天下第一”的模樣，轉眼就變成一個破罐破摔的狀態了。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發了會兒呆這邊就開始尋死覓活了？蘇雅沈默無語。她有時候真的很擔心這裏人的精神狀態。一個個無論老小，心靈好像都不是一般的脆弱，幾乎沒有什麽抗擊打能力，一點點挫折磨難就能將他們擊垮似的。
“您還決鬥嗎？”蘇雅走過來問。
“哼。我決鬥幹什麽呢？強扭的瓜又不甜。”歐若拉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活到這個歲數我也是要有點尊嚴的。”
“您今年七十幾？還是八十幾？”蘇雅真的很好奇歐若拉到底有沒有她師尊歲數大。她真覺得歐若拉某些方面的狀態比她師尊強多了。
“想知道啊，你當我學徒我就告訴你啊。”歐若拉的行為處事實在是太過清新脫俗，一點年長者的做派都沒有。每次都會給蘇雅一種和同齡人交流的錯覺。
“為什麽非要選我？”蘇雅不理解。皇家魔法學校學生那麽多，歐若拉為什麽盯著她不放。
“我說了，你合我胃口。”
“……”蘇雅沈默片刻問，“跟你學，我能學到什麽？”
見蘇雅又松口的跡象，歐若拉啪的一下就坐了起來：“你要是跟著我學，想學什麽就能學什麽！”
“我要學空間魔法。”
“沒問題。”歐若拉答應地極其爽快，沒有半點猶豫。
“我的意思是，我想學最頂級的那種。”蘇雅補充道，“我想擁有掌握時空的力量，你能教我到那樣的程度嗎？”
歐若拉看了蘇雅好一會兒，似乎蘇雅的發言太過驚世駭俗，她需要重新審視一下眼前的女孩。
“你要掌握這樣的力量是有什麽要做的事嗎？”歐若拉收起了大大咧咧性格，她盤腿而坐，神情認真，像是想把蘇雅給看穿了一樣。
蘇雅：“沒有什麽要做的事。”
“那這事說不通啊。渴求力量的人大多充滿野心，你總該有一個動機吧。”歐若拉有自己的考量，她很喜歡蘇雅，但必須謹慎。
身負寶庫，她便是寶庫的看門人。
強大的力量是把雙刃劍，如果落入錯誤的人手裏，對世界將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蘇雅：“如果非要說的話，我想到達別人沒去過的地方，看看別人未見過的風景。”
歐若拉楞了楞。
她皺了皺眉：“好無聊啊，你是聖人嗎？”
蘇雅沒反駁：“無聊嗎？大概吧。”不知道是修了太上無情的緣故，她有時也覺得自己是個挺無聊的人。這種感覺在遇到貝蒂他們後變得愈發明顯。
歐若拉看著蘇雅的側臉，這時她忽然感覺少女稚嫩的面龐裏還有些千帆過盡的意味。怎麽說呢？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一個未成年的女孩臉上真的很奇怪。
一本小冊子出現在了蘇雅的眼前。
“你要的東西。”歐若拉將《移形閃爍》的下本遞給了蘇雅。
蘇雅接過然後就當場翻閱起來。
“你還真是求知若渴啊。”歐若拉支著下巴，她見蘇雅一目十行的速度，語氣有些懷疑，“書翻得這麽快你真的看進去了嗎？”
“這就是《移形閃爍》？”翻完最後一頁，蘇雅眉頭緊蹙，她顯然對這後半本的內容非常失望。
“你這話什麽意思？《移形閃爍》的難度已經算中等水平了。”歐若拉說。
“還有更高級別的空間魔法手劄嗎？”蘇雅看向歐若拉問。
“別這麽著急啊，至少你先將手裏的魔法學好。”歐若拉說，“雖然是低等級空間魔法，但很多魔法師都要練習很長時間才能熟練掌握……如果說魔法是一門手藝活兒，那空間魔法就是其中最精細的一類。我提醒過你了，年輕人不要太急功近利，鞏固好基礎才是最重要的……”
蘇雅沒說話，她彎下腰，撿起了那塊歐若拉之前遞給她的石頭。
她左手握著揚雲劍，嘴裏默念咒語，右手將石頭輕輕上拋。
啪的一聲。
滯空的石頭像是被橡皮從畫面中擦去。
接著出現在樹墩的上空，然後又消失不見。
最終落下穩穩地回到了蘇雅的手心裏。
“之前想檢驗我的是這個意思吧。”蘇雅說，“這檢驗有點不厚道，沒看過下本我連咒語都不知道。”
“這都是多久前學的東西了，我哪知道這上本裏連咒語都沒交代……不對，你就這麽用出來了？這樣唰唰翻一遍你就把《移形閃爍》給掌握了？”歐若拉十分驚訝，從認識初學到實踐成功，整個流程這麽順暢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因為不難。”在蘇雅看來這不過是簡單的舉一反三。
“不難……不難嗎？”被蘇雅這麽一回答，歐若拉沈默無語。如果她和蘇雅一個歲數，估計會被女孩這話給氣紅了眼。
“好吧，你說得沒錯。對天才來說，確實不該存在困難。”歐若拉攤了攤手，“畢竟你都能自學別人家的秘技了，這對你來說，肯定是沒有難度的。”
“所有能教我更高級點的嗎？”蘇雅又問，她能感覺自己應該能在這位非同凡響的阿姨身上有所收獲。
“有啊。”像是察覺到蘇雅態度的轉變，歐若拉一把摟住蘇雅的脖子，“但我為什麽教你呢？你剛才可是拒絕過我很多次啊。”
“我不能做你的徒弟？”蘇雅說，“我已經有師父了。”
“這怎麽了？”歐若拉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這是我家鄉的規矩。師父就像父母，一般來說，一個人只能有一個師父。”蘇雅像歐若拉介紹了東方“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概念。
“你那個師父是男的？”歐若拉摸了摸下班試圖在努力理解蘇雅的話。
“嗯。”
“那這問題不就解決了嗎！”歐若拉拳頭拍了下手心，“既然他要扮演你的父親，那我當你的母親不就行了？一個父親，一個母親，這身份不就很合理了嗎？”
這哪裏就合理了？不僅不合理，還把他們三個人的關系弄得說不出的詭異。
蘇雅輕嘆歐若拉清奇的腦回路。
“我可以做你的學生，我會視您為老師。”蘇雅說。
“好啊。”歐若拉楞了下，一會兒拒絕，一會兒同意，她被蘇雅弄得有些稀裏糊塗的，“所以，老師和你口中的師父有什麽區別嗎？”
“區別是您不用做我的媽媽了。”蘇雅有點無奈。
歐若拉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她擡手摸了摸蘇雅的腦袋：“你還挺幽默的嘛。我哪裏會有你這麽大的女兒啊！哈哈哈哈哈。”
“那現在您能教我更高級的空間魔法嗎？”蘇雅心想還想著他們走過的那條空時之路，“你帶我穿過來的那道門我很感興趣……”
“那不是你目前能掌握的。”歐若拉擺擺手，“哈，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幹什麽？一幅好像被我騙了的樣子。”
“歐若拉老師，請問您的空間魔法能達到怎樣的水平？”蘇雅問話也是開門見山。
“那當然是……很高的水平。”
“和赫墨拉院長相比呢？”在蘇雅的認知裏，除了神秘的甘道夫校長，學校的赫墨拉院長應該是空間魔法的天花板水平了。
“赫墨拉那小妹妹也很有天賦啦。”歐若拉雙手抱胸，“雖然和我比還有些差距，但在同一時期裏，她算是拔尖的存在了。”
居然稱呼赫墨拉院長為小妹妹？蘇雅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是把歐若拉的年紀估計小了。
“現在知道你老師的厲害了吧。”歐若拉用大拇指指著自己。
“那您能教我嗎？就是赫墨拉院長經常用的，像瞬移一樣的魔法。”蘇雅正看著歐若拉，只見歐若拉突然消失，已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是這個嗎？”歐若拉拍了下蘇雅的肩膀。
“是的。”蘇雅說，“我想學。”
“教你是沒什麽問題，但這個魔法危險系數很高啊。你應該知道的，空間法術運用於活物之上，一旦失敗施法者的下場會很慘。”歐若拉用恐怖的語氣說，“輕一點呢，在空間轉移的時候少條胳膊，少條腿。嚴重點的話，可是會直接身首異處哦！”
“我明白。”這些可能性蘇雅很早就了解過了。
“就算有可能掉腦袋也要學？”歐若拉勸說，“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學。”這是早就決定的事，蘇雅不會改變。
“很好。”歐若拉打了個響指，“如果你剛剛但凡猶豫一下，我都絕對不會教你。因為堅定的意志是施展【空間跳躍】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一點。”
“很多人忽視它。但大部分初學者都敗給了自己的恐懼。”歐若拉看向蘇雅，“如果動搖，就會死。這是我要教你第一件事。”
接著歐若拉又從她的寶庫出摸出一張古老的羊皮卷，她神情嚴肅地告誡蘇雅：“先從昆蟲之類的小型動物開始一步步練習，在沒有經過我的許可前，絕對不允許對自己或者其他人施法【空間跳躍】，這是你必須答應我的事。”
“好。”
見蘇雅認真應下，歐若拉才將羊皮卷交給了她。
蘇雅將卷軸展開，臉色立刻就變了：“這上面的文字是——”
“哦，上面的字看不懂是吧。這些都是幾百年前的文字你看不明白很正常，你等等啊，我給你去找本字典出來。”歐若拉擡手在虛空之中一陣摸索，然後掏出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硬皮書來。
感受著手上沈甸甸的分量，蘇雅也不慌，轉頭就開始翻閱起歐若拉給她這本古老的字典。
“看起來你要花不少的時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好了。”歐若拉看了看天色。
“老師你不回去嗎？”蘇雅問。
“不回去啊，這裏就是我家啊。”歐若拉摟著蘇雅的肩膀笑著說，“怎麽樣？要不要去老師家參觀參觀？”
歐若拉帶著蘇雅沿著一條小路往裏走。
這裏好像是一片人煙稀少的偏遠地方，別說是像貝塔街那樣的熱鬧了，蘇雅在附近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您為什麽要住在這樣一個地方？”蘇雅問。
“因為安靜啊。”歐若拉像是開玩笑地說，“像我這樣的名人肯定不能隨便拋頭露面的。”
蘇雅總覺得歐若拉或許是有什麽難處，但對方說她也沒有主動詢問。
歐若拉的家是一間藏在森林裏的小木屋，門口有著一棵巨大的紅色蘑菇，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魔法植物。
很難想象這是屬於一個成年人的房子……因為它看上去像是童話裏描述的一樣。
“這房子是我自己建的，房子裏的東西也是我自己做的。可能看起來有點簡陋，但是很有趣，就像這把椅子，只要你坐上去它就會自己不停地旋轉。”歐若拉開始像蘇雅介紹起她奇奇怪怪的魔法小發明，“還有這張桌子，如果你不在上面放上一個蘋果，它就會自己長著腿到處亂跑；對了，還有這個茶杯，如果你把它裏面的水倒掉，它就會不停地唱歌，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說是童話裏的房子還是太保守了，歐若拉的這間木屋對恐怕小朋友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因為目前看來它根本就是一個小型的魔法游樂場。歐若拉很有興致地在給蘇雅展示她的樂園，她坐在會不停旋轉的椅子上哈哈大笑，就精神狀態來看蘇雅覺得歐若拉比她還要年輕有活力。
“這個壁爐就是另一扇暗門。”有點頭暈的歐若拉扶著墻說，“你從這兒鉆進去就能通過時空之路回到學校的天臺。”
“您這是受聖誕老人啟發的嗎？”蘇雅不接，“我以前回學校的門會還在我們來的地方。”
“因為不是同一條路啊。”歐若拉將蘇雅推到壁爐裏，“時空之路只有一個前行方向。”
“我什麽時候再來找你？”蘇雅問。
“你都知道我家在哪兒了，想找我這直接過來就行。”
蘇雅抱著歐若拉給她的書，沒等她回答，她就已經步入了時空之路中。
她朝著光亮之處走去。
黑色的皮鞋踏在堅實的石磚上，再轉眼還，她便回到了魔法學校的天臺上。
“這就回來了？”即使再經歷過一次，蘇雅也感覺很神奇。
等回到宿舍，蘇雅便專心學習起那本古老的字典。
一翻開書頁撲面而來就是一股“芬芳”……淡淡的油墨，加一點杏仁味，一點松木，燃燒過的動物油脂，以及一些無法避免的灰塵味。
“字跡有點模糊……”對於一本上了年紀的老書來說，有點缺陷蘇雅完全可以理解。但最讓人崩潰抓頭的還是這本字典根本就沒有方便閱讀者查詢的便捷功能！
是的！沒有什麽按字母排列的說法，準確說，這本字典的編寫沒有任何的規律可言。這意味著如果你想找到一個陌生詞匯的意思，只能不斷翻閱，全憑運氣！
這樣令人絕望的學習難度，足夠讓大部分的學習者望而卻步。但蘇雅倒是不急不忙，因為從一開始她的目標就不是立刻去翻譯魔法卷軸中的內容，而是先掌握住這一門古老的語言。
蘇雅學習起來相當投入，貝蒂見她在忙過來望了兩眼就沒再去打擾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憑借著極強的學習能力和超出常人的專註力，蘇雅已經將這本厚重的字典啃下八分之一的內容了。
“我們走了，小鱷梨。”貝蒂說。
布魯咕嚕留在宿舍，在主人和貝蒂不在的時候，他負責看家以及宿舍的衛生清掃。
按照學校的時間安排，簡單去學校餐廳吃了一口，蘇雅和貝蒂一起去白晝A班報道。
“喲，小公主。”一進教室，甘道夫少爺的跟班就和她們兩人打起了招呼。
“喲，你們好啊。”貝蒂懶懶地回答。
蘇雅也望了過去，恰巧和凱裏托斯的目光撞到了一塊兒。
幾乎是心領神會的，兩人都在目光接觸的瞬間以極快的速度錯開。
好尷尬啊。
此時蘇雅和凱裏托斯兩人心裏都有相同的感覺。
只不過凱裏托斯尷尬的是來自於假期裏居然沖動表白的懊悔，而蘇雅尷尬的則來自於把人家太爺爺門板撬開來的心虛。
“早啊。”蘇雅還是主動和少爺打了個招呼。
“嗯，早。”凱裏托斯也回應了下，“那件事我托人去和科斯拉家族交涉過了，他們應該會收斂些。”
“謝謝你的幫助。”
“不用，這不過是我們之間的利益交換而已。”
“那還是應該謝謝你的。”蘇雅真誠地說。
那個精靈的事用得著你這麽感謝嗎？凱裏托斯心裏有點不爽：“下次別隨便帶人到我家去。”
“哦，好。”
他又補了一句：“我可不是隨便發善心的爛好人。”
“嗯，知道了。”
“沒有下次。”
“好，我不會麻煩你的。”
“不是麻煩的問題。”凱裏托斯皺眉，“如果真遇到困難你可以自己過來找我……雖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父親讓我轉達的……”
“知道了。”
氣氛怎麽這麽怪？不會是兩個人吵架了吧？蘇雅和他們的少爺雖然在交流，但全程都沒用正眼看過對方。
旁邊的跟班們都感覺很奇怪，但也不敢隨意插話。很快新學期的第一節 課就正式開始了，他們的老師還是熟悉的肖恩教授。
課堂上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至少對貝蒂來說，恍恍惚惚間天色就昏暗了下來，又到了她最喜歡的進食環節了。
在餐廳裏，蘇雅他們碰見了密謝爾。
一看見密謝爾蘇雅就想到“扶陽丹”的烏龍，她想這會兒她把密謝爾坑慘了，理應好好道個歉。結果還沒等她開口，密謝爾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臉上將感激涕零一詞演繹到了極致。
“學妹啊，我的好學妹。我終於知道自己這幾年為什麽過得真麽衰了，原來是我是把所有的運氣都留著遇見你了。”
“咦，好惡心。”貝蒂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蘇雅還在狀況之外：“你魔藥課的假期作業……”
“過了，過了！”密謝爾上下晃動著蘇雅的手，“學妹啊，你真是神啊！這次真是讓學長我大出風頭啊！整個班級裏就我一個人破格滿分啊！這麽多年我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滿、滿分……你確定嗎？”蘇雅蹙眉，這結局真是意料之外，“那藥是有人試了嗎？”
“我確定啊！這多歸功於學妹你的藥實在是太妙了！我們那老教授試過之後，今天見我是眉開眼笑的，對我簡直不要太熱情。不僅免了我上學期掛科的成績，還當著全班的面誇我，說我是人類男性最後的奇跡，是魔藥學未來屹立不倒的砥柱……你是不知道他說得有多誇張，弄得我以為自己寫得是什麽長生不老仙丹的秘方呢，聽得我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雅雅，好厲害啊！”貝蒂拍著手。兩個人像是要圍著蘇雅載歌載舞。
只有蘇雅一時沈默。
這個發展過於抽象，以至於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總之誤打誤撞結果是好的……應該就行了吧，她心裏想著。
和密謝爾分開後，蘇雅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幾百年前文字的學習中。而且為鞏固自己的學習進度，她還想出了一個十分智慧的方法。
那就是讓自己的分神一起參與到學習的過程中。主要實施方法為：
本體負責知識的收納，分神負責知識的鞏固。
這邊皇家魔法學校的蘇雅對詞典上的詞匯進行記憶，那邊怪物峽谷【慟哭海嶼】的蘇雅對大腦裏的詞匯進行反覆默寫。
兩個蘇雅分工協作，渾然天成。
一邊進行學習，一邊進行覆習，永無止境地進行鞏固，會讓知識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大腦裏。
這樣完美的學習模式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證學習的質量，提高學習的效率，最終讓蘇雅達到一種名為【學而不忘】的超高境界。
進入這樣的境界蘇雅將成為無懈可擊的“超級學霸”，“五天學會一門語言，十天掌握一門學科”這樣的瑪麗蘇小說奇跡將會真正降臨在她的身上。
怪物峽谷，【慟哭之海】。
黑發少女手握木枝正在軟泥地上寫寫畫畫，她神情專註，像是絲毫沒註意到有人影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背後。
“帝奇。”在手快要觸碰到黑色的發梢時，蘇雅恰巧擡起頭，轉過來看向少年，“有什麽事嗎？”
“姐姐，肚子餓。”帝奇捂著自己的肚子，精致的臉上露出了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那些魚我都幫你圈養在湖邊上了，你只要用叉子插住它們你就能吃。”這段時間蘇雅有交給帝奇一些在野外的生存技能。
“魚我都叉上來。”帝奇小聲說。
“那你還有什麽問題嗎？”蘇雅問，“如何生火，如何烹飪，如何判斷食物是否可以食用，這些我也都教過你了。”
“我自己做得魚不好吃，味道很怪。”帝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蘇雅的袖子，“想吃姐姐做的……姐姐做的魚比帝奇做的魚好吃很多，很多，很多。”
“你該學會自己獨立生存。”蘇雅皺了皺眉，她本來想給帝奇灌輸一些道理。畢竟無論哪裏都是肉弱強食，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帝奇身邊照顧對方。
然而看著帝奇空洞的眼神裏難得充滿了期盼，蘇雅又輕嘆了一口氣，丟下樹枝，還是心軟打算給對方燉一鍋酸湯魚。
“有好吃的魚！”帝奇很高興，像小尾巴一樣蹦跳地跟在了蘇雅的身後。
這小家夥是不是長高了一些？蘇雅站起身，忽然發現帝奇居然已經和她一般高了。
想著這個年紀的小孩個子長得比較快，蘇雅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揮舞著指尖，熟練地將還在地面上活蹦亂跳的魚開膛破肚。
血從銀色的皮肉裏迸射而出，其中有一兩滴鮮紅不小心濺射到了帝奇慘白的臉上。
“哦，濺到你了嗎？”蘇雅回頭，拿出幹凈的帕子將帝奇臉上汙穢擦去，“你往後這點吧。做好了我會喊你。”
然而帝奇還是呆楞楞地站著，一瞬不瞬地望著蘇雅的側臉。
“好漂亮…”他喃喃地說。
他似乎看出了神，少女的指尖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在羸弱的生命上雕刻出一朵朵艷麗妖嬈的玫瑰。這一瞬所有的月光都好似落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勝過撫平水面折射出的粼粼波光，讓他眼花繚亂。
砰砰砰砰。帝奇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他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身體為什麽發出這樣吵鬧的動靜。
吵鬧得宛如春日的第一場暴雨。
******
學習之間無時日，恍惚之間，又是三天過去了。
這天中午，貝蒂忽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話說這些天怎麽都沒有碰見那個臭精靈了？”貝蒂一只手挖著碗裏地南瓜湯，一只手支著下巴，“他不在…每天吃飯這麽安靜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這幾天都沒看見索爾嗎？”因為心思全都用在學習古老語言上，蘇雅完全沒留意到索爾的行蹤。
貝蒂說：“是啊，我上節課間還專門去B班門口轉了一圈，居然沒有瞧見他人。於是和他們班同學打聽了一下，他們說索爾那家夥根本都沒來報道！”
“索爾沒有來報道？”
“是啊，我聽到這消息也很不可思議，那家夥可喜歡裝好學生了，怎麽敢曠課這麽久？”貝蒂也很困惑，“有的人都在傳他是不是退學了，準備回精靈族繼承王位了。”
“應該不是。”蘇雅記得開學前一晚，索爾還說要自己來學校的吧。
“不會是又被那些人給綁走了吧……”蘇雅微微蹙眉。
“綁走？什麽人？”貝蒂震驚，因為在冬眠，她完全錯過了索爾哥哥出現的劇情，“雅雅你的意思是索爾遇到危險了嗎？我們要告訴老師嗎？”
“別著急，我只是隨口一說。”蘇雅安撫著貝蒂的情緒，她想如果真的牽扯到索爾的哥哥，那學校這邊恐怕也很難插手。
最好的方法還是先弄清楚真實的狀況。
所以蘇雅決定今天晚上去找一下索爾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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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小孩，你這是什麽表情？沒想到學校諱莫如深圖書管理員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阿姨？”女人揚了揚自己的短發，額角露出了一塊灰黑色的醜陋疤痕。
“沒有, 您看起來很年輕。”蘇雅看著女人。可能是強者相吸, 蘇雅很喜歡女人呈現出來的氣質。
自信、張揚、堅定、無所畏懼, 閃閃發光。
如果有一天自己會步入衰老, 蘇雅也想成為這樣自我的女性。
女人眼皮下壓，重新打量起了蘇雅：“看起來挺木的一孩子, 說起話怎麽一股人情的乳臭味？”
蘇雅有點沒聽明白, 但對方似乎是懷疑她在阿諛奉承。
“阿姨，您有什麽事嗎？”
“什麽阿姨啊？！你改口也太快了吧！”女人輕咳了幾聲, 清了清嗓子，“你不認識我？不覺得我這張臉很熟悉嗎？”
“您很有名嗎？”蘇雅誠實地問。
“我難道沒有名氣嗎？歐若拉·格溫多琳？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嗎？”
蘇雅搖頭。
歐若拉不死心, 則試圖給蘇雅一點提示：“百年前與死靈巫王和他的亡靈大軍還決戰，拯救世人於水火，人類的的救世主……”
“您難道是……”蘇雅神情詫異，“人類大賢者？”
“Bingo!”歐若拉打了個響指，語氣驕傲, “答對了, 我就是人類大賢者……的孫女。”
蘇雅：“……”
“哼哼，阿姨我很厲害吧，傳說裏的人物。”歐若拉揚著腦袋, 她已經等著女孩發出仰慕的尖叫聲了。
然而蘇雅的關註點不同一般人，“如果您祖父是百年前的大賢者, 那阿姨您今年多少歲？如果您的父親是二十五歲生下您的話……”
“小鬼, 別隨便計算別人的年齡啊！”歐若拉跳腳，“不知道打聽淑女的年齡是很失禮的事嗎！”
“您過七十了嗎？”蘇雅掐了下, 擡頭看見一擊淩厲的肘擊向她攻來。
蘇雅往後一跳，從容躲過。
“喲，這動作很漂亮嘛。”見蘇雅躲過偷襲，歐若拉有點驚訝，看蘇雅的眼神也更加欣賞，“練過嗎？”
“嗯。”
“練的長劍？”在扮演圖書管理員的時候，歐若拉就關註過女孩背著那把武器。
蘇雅應了一聲。
“巧了，我也會用劍。”歐若拉露出了一個張狂的笑容，“我們很合適啊，來做我學徒唄。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蘇雅。”
“哦，蘇雅，來做我的學徒吧。”歐若拉指著蘇雅，“我會把你培養成這片大陸最強的家夥！”
“不要。”蘇雅抿了抿嘴，感覺自己好像又招惹到很麻煩的家夥。
果然她的拒絕依舊沒起到任何的作用，對面的歐若拉就像一點也沒聽到似的。
“小家夥，來和我比試比試唄。如果我贏你了，你就做我的學徒怎麽樣？”歐若拉咧著嘴，她擡起了手，空中出現漆黑的空間漩渦，她將手伸了進去，竟然從裏面掏出了一把通體赤紅的魔法騎士劍。
“這是……”不同於宗門給她的儲物袋，歐若拉的武器是從另一個空間抽取出來的。
“我這把劍不錯吧。” 歐若拉誘惑著蘇雅，“這種水平的作品我寶具庫裏可還有很多呢，做我的學徒給你挑把更好的怎麽樣？”
“不用。”蘇雅擺手，謝絕對方的好意，“我有自己的劍。”
比起歐若拉那些花裏胡哨的魔法寶具，她比較感興趣的是對方召喚寶具的手段。
那顯然也是一種十分高級的空間魔法。
“別反抗了，今天你這個學徒我是收定了。”歐若拉的性格十分強勢，在蘇雅看來，比起安靜得圖書管理員，對方更像是強搶民女的女大王。
“哈，就讓你看看你未來老師的實力。”歐若拉已經擺出了決鬥的姿勢。
“一定要這樣嗎？”蘇雅很不想動手，歐若拉怎麽說也是長輩，這場決鬥真要打起來她會很不好辦。
“別廢話啦。認命吧，小鬼頭。”歐若拉將赤紅之劍舉過頭頂，劍刃豎直，劍尖指向蘇雅，做出教科書般的對峙姿勢。
蘇雅無聲嘆了口氣，拔出揚雲劍，沒有什麽動作，像是在等歐若拉先攻過來。
歐若拉不擔心自己會輸。長劍不是她最強的攻擊手段，但對於有著“全能的歐若拉”名譽的她來說，贏個未成年的小鬼頭綽綽有餘了。
不過事關自己的第一位學徒，歐若拉有自己的考量。這場決鬥她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夠快夠漂亮。她想只有表現出自己絕對強大耳朵實力，才能俘獲她未來學生的“芳心”。
歐若拉微微瞇起眼，目光中多了一份外行難以察覺的銳利。
帝國傳說中姓氏為“格溫多琳”的人都擁有著一雙神明恩賜的眼睛。歐若拉的祖父，傳說中的人類賢者，有著一雙能隨意調遣魔法元素的魔法之瞳。而歐若拉也有著一雙特別的眼睛，不同於她的祖父，她的這雙眼睛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敵人的弱點破綻。
她擁有的是【破敵之瞳】。
其實用這樣強大的秘技對付個小孩，實在有點太欺負人了。
但沒辦法歐若拉想一劍攻破蘇雅。
歐若拉眼中的銳利又重了幾分，她的目光鎖死在目標身上……此時黑發少女握著劍，垂著手站著那裏。沒有姿勢，沒有表情，目光有點空，看起來就像是在很單純的思考點什麽與決鬥無關的事。
蘇雅確實在思考點其他的事，不是她不尊重對面的歐若拉女士，她只是剛剛看見天上的太陽，突然想到了一件有點尷尬的事。
太陽。
【扶陽丹】……和【伏陽丹】。
真是令人尷尬的失誤。
蘇雅發現她昨天給密謝爾的魔藥課試卷上寫的魔藥配方出了不得了的大問題。【伏陽丹】能帶給人三伏天太陽般溫暖的丹藥，而與其一字之差的【扶陽丹】功效是幫助心有餘力不足的男人重振旗鼓……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完了。”蘇雅臉色微變。她很確定昨天密謝爾在試卷上寫的是配方不是【伏陽丹】，是【扶陽丹】。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記得密謝爾說他們魔藥課教授好像還要試藥來著。
“很敏銳嘛，是意識到自己要被盯上了嗎。”聽到少女的自言自語，歐若拉勾了下嘴角。【破敵之瞳】發揮到最盛，她卻沒在黑發少女緊繃尷尬的臉上看見任何可以突破的痕跡。
沒有破綻？
怎麽可能？明明應該是哪裏都有破綻才對啊！
歐若拉的表情變得愈發僵硬。這麽多年她依靠著自己這雙【破敵之瞳】輕而易舉地擊敗過太多的人……然而今天歐若拉第一次對自己的眼睛產生了懷疑！
開什麽玩笑？難道是前兩天酗酒太兇的緣故？歐若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再次睜開【破敵之瞳】情況依舊沒有任何的改變。
“現在趕回去應該也來不及了…”黑發少女嘆氣。
看來是於事無補了。蘇雅只能在心裏給她這位學長說了聲抱歉。
難道是她的【破敵之瞳】失效了？為什麽？難道真的是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她真有這麽老嗎？居然已經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了嗎？
歐若拉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挫敗與哀傷。這世上還有什麽能比感覺到衰老更讓人難過的事呢？
手上的劍一扔。
歐若拉也沒心情決鬥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開始感春傷秋了。
“活了這麽多年沒能將自己的本事傳承下去，我真是太失敗了。等以後長眠了，我祖父也會怪罪我吧。”
“哎，我到底在幹什麽呢？每天窩縮在這個破圖書館裏，明明年輕的時候老娘最討厭看書了。好不容易找到個好苗子，結果還被嫌棄了，我這樣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呢？”
“一個親人血緣都沒有了，以後死了都沒人給我下棺材，真是可憐啊！”
“啊，好煩啊！幹脆找個地方直接把自己活埋了算了。”歐若拉居然直接癱在地上，剛剛還威風凜凜“老娘天下第一”的模樣，轉眼就變成一個破罐破摔的狀態了。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發了會兒呆這邊就開始尋死覓活了？蘇雅沈默無語。她有時候真的很擔心這裏人的精神狀態。一個個無論老小，心靈好像都不是一般的脆弱，幾乎沒有什麽抗擊打能力，一點點挫折磨難就能將他們擊垮似的。
“您還決鬥嗎？”蘇雅走過來問。
“哼。我決鬥幹什麽呢？強扭的瓜又不甜。”歐若拉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活到這個歲數我也是要有點尊嚴的。”
“您今年七十幾？還是八十幾？”蘇雅真的很好奇歐若拉到底有沒有她師尊歲數大。她真覺得歐若拉某些方面的狀態比她師尊強多了。
“想知道啊，你當我學徒我就告訴你啊。”歐若拉的行為處事實在是太過清新脫俗，一點年長者的做派都沒有。每次都會給蘇雅一種和同齡人交流的錯覺。
“為什麽非要選我？”蘇雅不理解。皇家魔法學校學生那麽多，歐若拉為什麽盯著她不放。
“我說了，你合我胃口。”
“……”蘇雅沈默片刻問，“跟你學，我能學到什麽？”
見蘇雅又松口的跡象，歐若拉啪的一下就坐了起來：“你要是跟著我學，想學什麽就能學什麽！”
“我要學空間魔法。”
“沒問題。”歐若拉答應地極其爽快，沒有半點猶豫。
“我的意思是，我想學最頂級的那種。”蘇雅補充道，“我想擁有掌握時空的力量，你能教我到那樣的程度嗎？”
歐若拉看了蘇雅好一會兒，似乎蘇雅的發言太過驚世駭俗，她需要重新審視一下眼前的女孩。
“你要掌握這樣的力量是有什麽要做的事嗎？”歐若拉收起了大大咧咧性格，她盤腿而坐，神情認真，像是想把蘇雅給看穿了一樣。
蘇雅：“沒有什麽要做的事。”
“那這事說不通啊。渴求力量的人大多充滿野心，你總該有一個動機吧。”歐若拉有自己的考量，她很喜歡蘇雅，但必須謹慎。
身負寶庫，她便是寶庫的看門人。
強大的力量是把雙刃劍，如果落入錯誤的人手裏，對世界將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蘇雅：“如果非要說的話，我想到達別人沒去過的地方，看看別人未見過的風景。”
歐若拉楞了楞。
她皺了皺眉：“好無聊啊，你是聖人嗎？”
蘇雅沒反駁：“無聊嗎？大概吧。”不知道是修了太上無情的緣故，她有時也覺得自己是個挺無聊的人。這種感覺在遇到貝蒂他們後變得愈發明顯。
歐若拉看著蘇雅的側臉，這時她忽然感覺少女稚嫩的面龐裏還有些千帆過盡的意味。怎麽說呢？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一個未成年的女孩臉上真的很奇怪。
一本小冊子出現在了蘇雅的眼前。
“你要的東西。”歐若拉將《移形閃爍》的下本遞給了蘇雅。
蘇雅接過然後就當場翻閱起來。
“你還真是求知若渴啊。”歐若拉支著下巴，她見蘇雅一目十行的速度，語氣有些懷疑，“書翻得這麽快你真的看進去了嗎？”
“這就是《移形閃爍》？”翻完最後一頁，蘇雅眉頭緊蹙，她顯然對這後半本的內容非常失望。
“你這話什麽意思？《移形閃爍》的難度已經算中等水平了。”歐若拉說。
“還有更高級別的空間魔法手劄嗎？”蘇雅看向歐若拉問。
“別這麽著急啊，至少你先將手裏的魔法學好。”歐若拉說，“雖然是低等級空間魔法，但很多魔法師都要練習很長時間才能熟練掌握……如果說魔法是一門手藝活兒，那空間魔法就是其中最精細的一類。我提醒過你了，年輕人不要太急功近利，鞏固好基礎才是最重要的……”
蘇雅沒說話，她彎下腰，撿起了那塊歐若拉之前遞給她的石頭。
她左手握著揚雲劍，嘴裏默念咒語，右手將石頭輕輕上拋。
啪的一聲。
滯空的石頭像是被橡皮從畫面中擦去。
接著出現在樹墩的上空，然後又消失不見。
最終落下穩穩地回到了蘇雅的手心裏。
“之前想檢驗我的是這個意思吧。”蘇雅說，“這檢驗有點不厚道，沒看過下本我連咒語都不知道。”
“這都是多久前學的東西了，我哪知道這上本裏連咒語都沒交代……不對，你就這麽用出來了？這樣唰唰翻一遍你就把《移形閃爍》給掌握了？”歐若拉十分驚訝，從認識初學到實踐成功，整個流程這麽順暢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因為不難。”在蘇雅看來這不過是簡單的舉一反三。
“不難……不難嗎？”被蘇雅這麽一回答，歐若拉沈默無語。如果她和蘇雅一個歲數，估計會被女孩這話給氣紅了眼。
“好吧，你說得沒錯。對天才來說，確實不該存在困難。”歐若拉攤了攤手，“畢竟你都能自學別人家的秘技了，這對你來說，肯定是沒有難度的。”
“所有能教我更高級點的嗎？”蘇雅又問，她能感覺自己應該能在這位非同凡響的阿姨身上有所收獲。
“有啊。”像是察覺到蘇雅態度的轉變，歐若拉一把摟住蘇雅的脖子，“但我為什麽教你呢？你剛才可是拒絕過我很多次啊。”
“我不能做你的徒弟？”蘇雅說，“我已經有師父了。”
“這怎麽了？”歐若拉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這是我家鄉的規矩。師父就像父母，一般來說，一個人只能有一個師父。”蘇雅像歐若拉介紹了東方“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概念。
“你那個師父是男的？”歐若拉摸了摸下班試圖在努力理解蘇雅的話。
“嗯。”
“那這問題不就解決了嗎！”歐若拉拳頭拍了下手心，“既然他要扮演你的父親，那我當你的母親不就行了？一個父親，一個母親，這身份不就很合理了嗎？”
這哪裏就合理了？不僅不合理，還把他們三個人的關系弄得說不出的詭異。
蘇雅輕嘆歐若拉清奇的腦回路。
“我可以做你的學生，我會視您為老師。”蘇雅說。
“好啊。”歐若拉楞了下，一會兒拒絕，一會兒同意，她被蘇雅弄得有些稀裏糊塗的，“所以，老師和你口中的師父有什麽區別嗎？”
“區別是您不用做我的媽媽了。”蘇雅有點無奈。
歐若拉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她擡手摸了摸蘇雅的腦袋：“你還挺幽默的嘛。我哪裏會有你這麽大的女兒啊！哈哈哈哈哈。”
“那現在您能教我更高級的空間魔法嗎？”蘇雅心想還想著他們走過的那條空時之路，“你帶我穿過來的那道門我很感興趣……”
“那不是你目前能掌握的。”歐若拉擺擺手，“哈，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幹什麽？一幅好像被我騙了的樣子。”
“歐若拉老師，請問您的空間魔法能達到怎樣的水平？”蘇雅問話也是開門見山。
“那當然是……很高的水平。”
“和赫墨拉院長相比呢？”在蘇雅的認知裏，除了神秘的甘道夫校長，學校的赫墨拉院長應該是空間魔法的天花板水平了。
“赫墨拉那小妹妹也很有天賦啦。”歐若拉雙手抱胸，“雖然和我比還有些差距，但在同一時期裏，她算是拔尖的存在了。”
居然稱呼赫墨拉院長為小妹妹？蘇雅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是把歐若拉的年紀估計小了。
“現在知道你老師的厲害了吧。”歐若拉用大拇指指著自己。
“那您能教我嗎？就是赫墨拉院長經常用的，像瞬移一樣的魔法。”蘇雅正看著歐若拉，只見歐若拉突然消失，已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是這個嗎？”歐若拉拍了下蘇雅的肩膀。
“是的。”蘇雅說，“我想學。”
“教你是沒什麽問題，但這個魔法危險系數很高啊。你應該知道的，空間法術運用於活物之上，一旦失敗施法者的下場會很慘。”歐若拉用恐怖的語氣說，“輕一點呢，在空間轉移的時候少條胳膊，少條腿。嚴重點的話，可是會直接身首異處哦！”
“我明白。”這些可能性蘇雅很早就了解過了。
“就算有可能掉腦袋也要學？”歐若拉勸說，“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學。”這是早就決定的事，蘇雅不會改變。
“很好。”歐若拉打了個響指，“如果你剛剛但凡猶豫一下，我都絕對不會教你。因為堅定的意志是施展【空間跳躍】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一點。”
“很多人忽視它。但大部分初學者都敗給了自己的恐懼。”歐若拉看向蘇雅，“如果動搖，就會死。這是我要教你第一件事。”
接著歐若拉又從她的寶庫出摸出一張古老的羊皮卷，她神情嚴肅地告誡蘇雅：“先從昆蟲之類的小型動物開始一步步練習，在沒有經過我的許可前，絕對不允許對自己或者其他人施法【空間跳躍】，這是你必須答應我的事。”
“好。”
見蘇雅認真應下，歐若拉才將羊皮卷交給了她。
蘇雅將卷軸展開，臉色立刻就變了：“這上面的文字是——”
“哦，上面的字看不懂是吧。這些都是幾百年前的文字你看不明白很正常，你等等啊，我給你去找本字典出來。”歐若拉擡手在虛空之中一陣摸索，然後掏出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硬皮書來。
感受著手上沈甸甸的分量，蘇雅也不慌，轉頭就開始翻閱起歐若拉給她這本古老的字典。
“看起來你要花不少的時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好了。”歐若拉看了看天色。
“老師你不回去嗎？”蘇雅問。
“不回去啊，這裏就是我家啊。”歐若拉摟著蘇雅的肩膀笑著說，“怎麽樣？要不要去老師家參觀參觀？”
歐若拉帶著蘇雅沿著一條小路往裏走。
這裏好像是一片人煙稀少的偏遠地方，別說是像貝塔街那樣的熱鬧了，蘇雅在附近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您為什麽要住在這樣一個地方？”蘇雅問。
“因為安靜啊。”歐若拉像是開玩笑地說，“像我這樣的名人肯定不能隨便拋頭露面的。”
蘇雅總覺得歐若拉或許是有什麽難處，但對方說她也沒有主動詢問。
歐若拉的家是一間藏在森林裏的小木屋，門口有著一棵巨大的紅色蘑菇，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魔法植物。
很難想象這是屬於一個成年人的房子……因為它看上去像是童話裏描述的一樣。
“這房子是我自己建的，房子裏的東西也是我自己做的。可能看起來有點簡陋，但是很有趣，就像這把椅子，只要你坐上去它就會自己不停地旋轉。”歐若拉開始像蘇雅介紹起她奇奇怪怪的魔法小發明，“還有這張桌子，如果你不在上面放上一個蘋果，它就會自己長著腿到處亂跑；對了，還有這個茶杯，如果你把它裏面的水倒掉，它就會不停地唱歌，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說是童話裏的房子還是太保守了，歐若拉的這間木屋對恐怕小朋友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因為目前看來它根本就是一個小型的魔法游樂場。歐若拉很有興致地在給蘇雅展示她的樂園，她坐在會不停旋轉的椅子上哈哈大笑，就精神狀態來看蘇雅覺得歐若拉比她還要年輕有活力。
“這個壁爐就是另一扇暗門。”有點頭暈的歐若拉扶著墻說，“你從這兒鉆進去就能通過時空之路回到學校的天臺。”
“您這是受聖誕老人啟發的嗎？”蘇雅不接，“我以前回學校的門會還在我們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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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麽時候再來找你？”蘇雅問。
“你都知道我家在哪兒了，想找我這直接過來就行。”
蘇雅抱著歐若拉給她的書，沒等她回答，她就已經步入了時空之路中。
她朝著光亮之處走去。
黑色的皮鞋踏在堅實的石磚上，再轉眼還，她便回到了魔法學校的天臺上。
“這就回來了？”即使再經歷過一次，蘇雅也感覺很神奇。
等回到宿舍，蘇雅便專心學習起那本古老的字典。
一翻開書頁撲面而來就是一股“芬芳”……淡淡的油墨，加一點杏仁味，一點松木，燃燒過的動物油脂，以及一些無法避免的灰塵味。
“字跡有點模糊……”對於一本上了年紀的老書來說，有點缺陷蘇雅完全可以理解。但最讓人崩潰抓頭的還是這本字典根本就沒有方便閱讀者查詢的便捷功能！
是的！沒有什麽按字母排列的說法，準確說，這本字典的編寫沒有任何的規律可言。這意味著如果你想找到一個陌生詞匯的意思，只能不斷翻閱，全憑運氣！
這樣令人絕望的學習難度，足夠讓大部分的學習者望而卻步。但蘇雅倒是不急不忙，因為從一開始她的目標就不是立刻去翻譯魔法卷軸中的內容，而是先掌握住這一門古老的語言。
蘇雅學習起來相當投入，貝蒂見她在忙過來望了兩眼就沒再去打擾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憑借著極強的學習能力和超出常人的專註力，蘇雅已經將這本厚重的字典啃下八分之一的內容了。
“我們走了，小鱷梨。”貝蒂說。
布魯咕嚕留在宿舍，在主人和貝蒂不在的時候，他負責看家以及宿舍的衛生清掃。
按照學校的時間安排，簡單去學校餐廳吃了一口，蘇雅和貝蒂一起去白晝A班報道。
“喲，小公主。”一進教室，甘道夫少爺的跟班就和她們兩人打起了招呼。
“喲，你們好啊。”貝蒂懶懶地回答。
蘇雅也望了過去，恰巧和凱裏托斯的目光撞到了一塊兒。
幾乎是心領神會的，兩人都在目光接觸的瞬間以極快的速度錯開。
好尷尬啊。
此時蘇雅和凱裏托斯兩人心裏都有相同的感覺。
只不過凱裏托斯尷尬的是來自於假期裏居然沖動表白的懊悔，而蘇雅尷尬的則來自於把人家太爺爺門板撬開來的心虛。
“早啊。”蘇雅還是主動和少爺打了個招呼。
“嗯，早。”凱裏托斯也回應了下，“那件事我托人去和科斯拉家族交涉過了，他們應該會收斂些。”
“謝謝你的幫助。”
“不用，這不過是我們之間的利益交換而已。”
“那還是應該謝謝你的。”蘇雅真誠地說。
那個精靈的事用得著你這麽感謝嗎？凱裏托斯心裏有點不爽：“下次別隨便帶人到我家去。”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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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知道了。”
“沒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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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麻煩的問題。”凱裏托斯皺眉，“如果真遇到困難你可以自己過來找我……雖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父親讓我轉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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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怎麽這麽怪？不會是兩個人吵架了吧？蘇雅和他們的少爺雖然在交流，但全程都沒用正眼看過對方。
旁邊的跟班們都感覺很奇怪，但也不敢隨意插話。很快新學期的第一節 課就正式開始了，他們的老師還是熟悉的肖恩教授。
課堂上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至少對貝蒂來說，恍恍惚惚間天色就昏暗了下來，又到了她最喜歡的進食環節了。
在餐廳裏，蘇雅他們碰見了密謝爾。
一看見密謝爾蘇雅就想到“扶陽丹”的烏龍，她想這會兒她把密謝爾坑慘了，理應好好道個歉。結果還沒等她開口，密謝爾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臉上將感激涕零一詞演繹到了極致。
“學妹啊，我的好學妹。我終於知道自己這幾年為什麽過得真麽衰了，原來是我是把所有的運氣都留著遇見你了。”
“咦，好惡心。”貝蒂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蘇雅還在狀況之外：“你魔藥課的假期作業……”
“過了，過了！”密謝爾上下晃動著蘇雅的手，“學妹啊，你真是神啊！這次真是讓學長我大出風頭啊！整個班級裏就我一個人破格滿分啊！這麽多年我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滿、滿分……你確定嗎？”蘇雅蹙眉，這結局真是意料之外，“那藥是有人試了嗎？”
“我確定啊！這多歸功於學妹你的藥實在是太妙了！我們那老教授試過之後，今天見我是眉開眼笑的，對我簡直不要太熱情。不僅免了我上學期掛科的成績，還當著全班的面誇我，說我是人類男性最後的奇跡，是魔藥學未來屹立不倒的砥柱……你是不知道他說得有多誇張，弄得我以為自己寫得是什麽長生不老仙丹的秘方呢，聽得我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雅雅，好厲害啊！”貝蒂拍著手。兩個人像是要圍著蘇雅載歌載舞。
只有蘇雅一時沈默。
這個發展過於抽象，以至於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總之誤打誤撞結果是好的……應該就行了吧，她心裏想著。
和密謝爾分開後，蘇雅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幾百年前文字的學習中。而且為鞏固自己的學習進度，她還想出了一個十分智慧的方法。
那就是讓自己的分神一起參與到學習的過程中。主要實施方法為：
本體負責知識的收納，分神負責知識的鞏固。
這邊皇家魔法學校的蘇雅對詞典上的詞匯進行記憶，那邊怪物峽谷【慟哭海嶼】的蘇雅對大腦裏的詞匯進行反覆默寫。
兩個蘇雅分工協作，渾然天成。
一邊進行學習，一邊進行覆習，永無止境地進行鞏固，會讓知識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大腦裏。
這樣完美的學習模式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證學習的質量，提高學習的效率，最終讓蘇雅達到一種名為【學而不忘】的超高境界。
進入這樣的境界蘇雅將成為無懈可擊的“超級學霸”，“五天學會一門語言，十天掌握一門學科”這樣的瑪麗蘇小說奇跡將會真正降臨在她的身上。
怪物峽谷，【慟哭之海】。
黑發少女手握木枝正在軟泥地上寫寫畫畫，她神情專註，像是絲毫沒註意到有人影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背後。
“帝奇。”在手快要觸碰到黑色的發梢時，蘇雅恰巧擡起頭，轉過來看向少年，“有什麽事嗎？”
“姐姐，肚子餓。”帝奇捂著自己的肚子，精致的臉上露出了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那些魚我都幫你圈養在湖邊上了，你只要用叉子插住它們你就能吃。”這段時間蘇雅有交給帝奇一些在野外的生存技能。
“魚我都叉上來。”帝奇小聲說。
“那你還有什麽問題嗎？”蘇雅問，“如何生火，如何烹飪，如何判斷食物是否可以食用，這些我也都教過你了。”
“我自己做得魚不好吃，味道很怪。”帝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蘇雅的袖子，“想吃姐姐做的……姐姐做的魚比帝奇做的魚好吃很多，很多，很多。”
“你該學會自己獨立生存。”蘇雅皺了皺眉，她本來想給帝奇灌輸一些道理。畢竟無論哪裏都是肉弱強食，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帝奇身邊照顧對方。
然而看著帝奇空洞的眼神裏難得充滿了期盼，蘇雅又輕嘆了一口氣，丟下樹枝，還是心軟打算給對方燉一鍋酸湯魚。
“有好吃的魚！”帝奇很高興，像小尾巴一樣蹦跳地跟在了蘇雅的身後。
這小家夥是不是長高了一些？蘇雅站起身，忽然發現帝奇居然已經和她一般高了。
想著這個年紀的小孩個子長得比較快，蘇雅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揮舞著指尖，熟練地將還在地面上活蹦亂跳的魚開膛破肚。
血從銀色的皮肉裏迸射而出，其中有一兩滴鮮紅不小心濺射到了帝奇慘白的臉上。
“哦，濺到你了嗎？”蘇雅回頭，拿出幹凈的帕子將帝奇臉上汙穢擦去，“你往後這點吧。做好了我會喊你。”
然而帝奇還是呆楞楞地站著，一瞬不瞬地望著蘇雅的側臉。
“好漂亮…”他喃喃地說。
他似乎看出了神，少女的指尖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在羸弱的生命上雕刻出一朵朵艷麗妖嬈的玫瑰。這一瞬所有的月光都好似落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勝過撫平水面折射出的粼粼波光，讓他眼花繚亂。
砰砰砰砰。帝奇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他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身體為什麽發出這樣吵鬧的動靜。
吵鬧得宛如春日的第一場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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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之間無時日，恍惚之間，又是三天過去了。
這天中午，貝蒂忽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話說這些天怎麽都沒有碰見那個臭精靈了？”貝蒂一只手挖著碗裏地南瓜湯，一只手支著下巴，“他不在…每天吃飯這麽安靜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這幾天都沒看見索爾嗎？”因為心思全都用在學習古老語言上，蘇雅完全沒留意到索爾的行蹤。
貝蒂說：“是啊，我上節課間還專門去B班門口轉了一圈，居然沒有瞧見他人。於是和他們班同學打聽了一下，他們說索爾那家夥根本都沒來報道！”
“索爾沒有來報道？”
“是啊，我聽到這消息也很不可思議，那家夥可喜歡裝好學生了，怎麽敢曠課這麽久？”貝蒂也很困惑，“有的人都在傳他是不是退學了，準備回精靈族繼承王位了。”
“應該不是。”蘇雅記得開學前一晚，索爾還說要自己來學校的吧。
“不會是又被那些人給綁走了吧……”蘇雅微微蹙眉。
“綁走？什麽人？”貝蒂震驚，因為在冬眠，她完全錯過了索爾哥哥出現的劇情，“雅雅你的意思是索爾遇到危險了嗎？我們要告訴老師嗎？”
“別著急，我只是隨口一說。”蘇雅安撫著貝蒂的情緒，她想如果真的牽扯到索爾的哥哥，那學校這邊恐怕也很難插手。
最好的方法還是先弄清楚真實的狀況。
所以蘇雅決定今天晚上去找一下索爾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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