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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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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麽神奇的烹飪廚具!”布魯咕嚕驚嘆, “主人,您現在放進去的這些又是什麽?”

“一些鹵料。”蘇雅問,“你要配方嗎?”

“想要!可以告訴布魯咕嚕嗎?”

“告訴你也沒什麽, 辣椒一把, 冰糖一塊, 桂皮半根……”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主人!布魯咕嚕又學習到了!”布魯咕嚕將蘇雅說的一字一句全都記錄了下來。

“一般來說, 我還會放點山楂圈,但這裏我暫時沒有看到有賣的。”蘇雅傳授給布魯咕嚕她的燉肉秘訣, “所以我會切點蘋果塊作為代替放進去。”

“居然還能再烹飪過程中加入水果嗎!”布魯咕嚕驚訝之餘, 又看見蘇雅掏出了一支神秘的罐子,“主人, 您手裏的這個是——!”

“這個是茶葉。”

“尼爾吉裏紅茶?”布魯咕嚕想到自己平時給主人沏得檸檬茉莉紅茶。

“額,正山小種。”蘇雅說, “差不多,都是紅茶。”

“紅茶還能煮蛋嗎!”看著一枚枚雪白的雞蛋滑入紅湯中,布魯咕嚕真是長見識了,“這樣做會讓雞蛋更加美味嗎?”

“你等會兒嘗嘗不就知道了。”蘇雅又往鍋中倒入了她的特制醬油,還有一些手頭現有的香料。

啪啪啪。布魯咕嚕用觸角有節奏地拍打著桌上的餡餅, 所謂熟能生手, 它現在制作餡餅不僅效率極高,面團還有種莫名的勁道。用密謝爾的話來說,布魯咕嚕要是在貝塔街開家餡餅烙餅店絕對能大賺特賺!

很快一股讓人垂涎欲滴的鹵香味就從廚房裏飄了出來。

“好香啊。”啃了一冬天的蔬菜梆子和肉幹, 貝蒂已經狂咽起了口水。

“這個味道……這個味道莫非是……”密謝爾嗅了嗅鼻子,臉上的表情滿是陶醉。當看見了冒著誘人油光的雞蛋和皮肉軟糯的豬肘被端上桌時, 密謝爾不由聯想起某朝的蘇大文豪寫過的那首打油詩:

“無竹令人俗, 無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 竹筍燜豬肉。”

這一口吃下去該是何等的滿足啊!

果然這生命的樂趣就離不開肉啊!

“學妹,你就是落入凡間的天使!你一出手就總能治愈我這貧瘠的內心。”密謝爾對桌上的肘子虎視眈眈,然而下一秒,有人張開了一張大嘴竟然將桌上的一整個肘子全部炫了進去。

恢覆人形腦袋,貝蒂滿足地舔了舔嘴角:“好吃好吃。”

“不!你都幹了什麽?”望著光潔得和洗過一樣的盤子,密謝爾捂著腦袋,神情崩裂。他想去搖貝蒂的領子,但迫於龍威終是敢怒不敢言。

“你們吃得挺快。還有一爐,夠你們吃的。”

“雅雅,你也來吃吧。”貝蒂用手帕擦了擦嘴。那體貼的模樣讓密謝爾暗暗咬牙。

好在看著蘇雅帶著更多的肉走來,一人一龍臉上很快又都寫滿了幸福。

“你去給湯姆還有索爾送一點吧。”

“是,主人!”布魯咕嚕端著兩盤豬肘加烙餅蹦蹦跶跶上樓去了。

墊了墊肚子,貝蒂開始拿出淑女的做派認真品鑒起了味道。她望著碗裏的棕色的雞蛋,然後喝了一大口湯汁。

“味道很好,就是有點鹹。”貝蒂抿了抿嘴。

然而她這一番行為簡直讓一旁的密謝爾看得忍無可忍。

“天吶!你在幹什麽!這是茶葉蛋!”密謝爾驚呼,他眼睜睜地看著貝蒂像品紅茶一樣又喝一大口茶葉蛋的鹵料。

“茶葉蛋!我知道的!一種很新奇的飲品,雅雅給我做過。”貝蒂吃得井井有味,卷著烙餅沾了沾醬料。

“你怎麽能看著她這樣吃……不,這樣喝了?”密謝爾扭頭看向蘇雅,“她難道不會覺得齁嗎?”

“我原本想糾正她。”蘇雅說,“但自從看見她哥哥能生一把嚼鹽晶石後,我覺得就沒有必要了。她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好了。”

“這麽生猛。”密謝爾訕訕地說,“阿爾法主席還真是好胃口。”

“雅雅,這是什麽啊?”貝蒂好奇地捏起一坨深綠色軟體生物,拉扯了幾下對方長長的觸腳。

“這是我的新寵物,它叫布魯咕嚕。”蘇雅為她介紹,“布魯咕嚕,這是我的朋友,貝蒂。”

“哇,它好好玩啊!”貝蒂很快就體會到了蹂|躪史萊姆的樂趣,“你好啊,布魯咕嚕。”

後來,湯姆也紅著臉下樓和大家一起分享美食。貝蒂像是有奇特的魔力,整個房間一下子熱鬧了許多,蘇雅微微笑了笑,像是也被飯桌上的氛圍感染了。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而貝蒂則抱著枕頭敲開了蘇雅的門。

“怎麽了?”蘇雅看著貝蒂,對方臉上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今晚我想和雅雅一起睡。”貝蒂抓著蘇雅的手腕晃了晃,語氣聽起來有點像撒嬌,“這麽長時間沒有見到雅雅,我好想你哦。”

蘇雅沒有拒絕,將貝蒂放了進來。畢竟在學校合住的時候,貝蒂也很黏她,有時候也會鉆到她床上來玩。

蘇雅一開始有點反感,但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

貝蒂抱著枕頭興奮地沖向松軟的大床。她像之前在學校一樣,高高跳起,然後任憑自己的體重狠狠落在白色的床墊上。

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四只床腳被壓折成兩半,床墊也以貝蒂為中心深深陷進去了一個大坑。

“你沒事吧。”蘇雅將貝蒂從一片狼藉中扶了出來。

“這床怎麽回事?質量還比不上學校的。”貝蒂抱怨著站起來,“真是太危險了。幸好是我睡上去,要是摔到雅雅你怎麽辦?”

其實這床還是挺結實的,有沒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蘇雅還沒考慮好要不要開口,貝蒂就拉著蘇雅去自己的房間,“真是的!明天我去找約瑟城最好的木匠給雅雅重新打造一個更好更大的床!今天晚上雅雅就在我這兒湊合一下吧。”

見貝蒂一幅無所謂的態度,蘇雅也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去強調對方好像變胖了的事實。於是,她什麽也沒說,坐在一把椅子上,打算默默看了會兒魔法手劄。

貝蒂則乖乖地躺在自己床上,兩只眼睛望著天花板,像是完全忘記了自己剛睡了一個多月的事實。

貝蒂:“雅雅,我躺好啦。”

蘇雅:“嗯。”

忽然貝蒂故意壓低聲音: “雅雅,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窗外好像有幽靈在咆哮。”

蘇雅:“那是外面在刮風。”

貝蒂噓了一聲:“不對!你聽啊,它們好像在拍打我們的窗戶。”

蘇雅:“那是下雨了。”

接著遠處傳來一道雷聲。

“救命!它們要破窗而入了!”說完貝蒂一下子用被子將自己的腦袋遮蓋住,“快躲起來!”

“……”蘇雅終於明白了,今晚貝蒂找她不是來睡覺的,而是因為睡太多所以來找她玩游戲打發時間的。

沒有搭理貝蒂小孩子一樣表演欲,蘇雅繼續看書。大概過了幾分鐘後,一個亂蓬蓬的腦袋從被子裏緩緩探了出來:“它們是走了嗎?”

“嗯。”蘇雅敷衍應了一聲。

“雅雅,你在看什麽書啊。”貝蒂側過身問。

“一本手劄,關於空間魔法的。”

“雅雅,你別看書了,該睡覺啦。”貝蒂小聲說。

“等會兒,時間還早。”蘇雅說。

“雅雅,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貝蒂委屈屈地說,“是不是一覺醒來後,我已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你以前都會和我一起躺在床上閨蜜聊天的,我們每次都能從晚上聊到天亮!”

“一般都是你一個人在說。”蘇雅聽著貝蒂的控訴就知道是小公主在作妖了。

“嗚嗚,我不管,你肯定是有別的龍了。”貝蒂哭唧唧地說。

沒有任何辦法,蘇雅只能起身,拿著魔法手劄去坐在床邊看。

“快來吧!雅雅!”貝蒂躺在床上,眨巴著眼睛示意蘇雅趕緊躺到自己身邊。

然而到了床邊,蘇雅望著僅剩下的細窄空間,臉色有點遲疑了。

在貝蒂殷切地註視下,她只有緩緩地躺了下來。

貝蒂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軀體占了大半張床,而蘇雅只有半邊身子能挨著床面。

蘇雅平躺著,目前她沒有掉到床下,完全是靠自己的靈氣在支撐著。

要不要跟貝蒂說呢,她冬眠起來以後真的變胖了很多這件事。

如果貝蒂不知道自己變胖了,那告訴貝蒂真相就是她身為朋友該做的事。

可萬一貝蒂已經意識到自己變胖了,她故意提出來會不會傷害到對方的內心,讓對方尷尬呢?貝蒂會不會以為她在嘲笑自己變胖了呢?

但她真的沒有介意貝蒂變胖這件事。

所以這種時候身為朋友到底該不該說呢?

極其缺乏與朋友交涉經驗的蘇雅也不由陷入了沈思,她認真思考許久也沒有得到答案,於是意識到需要別人給自己一點意見。

很快“唰”的一聲,一道與蘇雅一模一樣的分神在門外憑空出現,她走上樓梯,敲開了一扇門。

“有什麽事嗎?蘇雅學妹。”密謝爾頂著個睡帽。看見蘇雅來找他,他先是心裏一緊,接著又很快恢覆了平靜。

好消息:天吶,活了這麽久,第一次有美少女半夜來敲他的門哎!

壞消息:美少女不僅力能扛鼎,還能徒手撕怪,讓他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密謝爾學長,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黑發少女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學妹……你居然有問題要請教我?”密謝爾頓感惶恐,很難想象自己能幫助蘇雅解答出她自己都想不出來的難題。

聽完蘇雅對友誼維持上的困惑,密謝爾挺了挺胸膛,他終於找到了展現自己成熟可靠的機會。

“學妹,你和貝蒂學妹的關系怎麽樣?”

“朋友。”

“那是多好的朋友呢?”

蘇雅微微蹙眉,見對方不太理解,密謝爾又問,“嗯……普通朋友,一般好的朋友,還是很好的朋友?”

人生中朋友總數可能不超過三個的蘇雅沈默片刻:“這三者該怎麽劃分?”

密謝爾找了個椅子坐下,給少女掰扯了起來:

“第一種普通朋友,我們又稱為‘搭子’。因為某些機緣認識,類似同學,大家平常一起吃吃飯,喝喝酒,吹吹牛,說散就散,不會維持太親密長久的關系。”

“第二種一般好的朋友,彼此有比較深的了解,會聊一些私密的話題,能夠交換一些秘密,雙方互利共惠,平等分享的關系。”

“至於第三種很好的朋友,我們稱之為‘死黨’。他能讓你為之犧牲一些東西,可能是錢,可能是原則,可能是道德。雙方近乎絕對的信任,兩肋插刀,不會因為誘惑而背叛對方。”

“你有千言萬態,他窺探所有,還能懂你如初。這便是朋友的最高境界。學妹,人一輩子能有一兩個這樣的朋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蘇雅像是在思考。

“這和我問你的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了。如果你和貝蒂學妹能達到第二種,那你就可以大膽地向她說出這種事了。”密謝爾問,“所以,你們究竟是第幾種?

“我不確定。”蘇雅如實回答,“我覺得應該達到了第二種。但如你所說,我和貝蒂要是真的屬於第二種,那我今晚就不該來找你了。”

蘇雅看起來是在分析自己的內心,她分析得井井有條,但密謝爾聽起來她又是充滿了迷茫。

實話實說,雖然平時嬉皮笑臉的,但密謝爾對蘇雅這個老鄉學妹內心深處還是有恐懼的。

這種恐懼不僅僅來自對方強到變態的實力,更來自對方那顆對一切都漠視冷淡的內心。

但今天蘇雅居然和他認真談論起有關朋友的話題。這讓密謝爾在感到欣慰的同時,還對這三無學妹產生了一絲心疼。

一個人究竟要過著怎樣孤獨的日子才會連朋友是什麽都分不清呢?

可能是沒到交心的關系,蘇雅沒有向他透露過太多過去的事,但他覺得對方過得肯定不算幸福。

說到底學妹再兇殘那也是未成年啊!一個小女孩兩輩子都沒有個幸福的童年,這種事光是想想都讓人感到難過。

腦補了一堆少女的悲慘境遇,作為多愁善感的文科生,密謝爾揉了揉眼睛感嘆:“哎,我可憐的學妹啊。”

蘇雅:“……?”

密謝爾拿自己舉例,他也真心希望幫蘇雅能理解友誼的真諦:“曾經為了陪我一發小紓解情緒,我翹了課專門做飛機從東面飛到西面,跨越了整個國家去看他,像我們這種就已經算踏入朋友的第三種境界了。你和貝蒂學妹之間有發生過類似的事嗎?”

“貝蒂有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過我。”蘇雅回憶起巫師逃生賽時,貝蒂背著她滿地跑的場景。

“那你呢?有為貝蒂學妹做什麽感動的事嗎?”密謝爾循循善誘。

“我沒怎麽照顧過貝蒂。”

蘇雅像是想起了什麽,“硬要說做過什麽,我替她殺過一個人。”

“哦,原來你替貝蒂學妹殺……什麽殺、殺過一個人?!”密謝爾已經準備接過話頭灌心靈雞湯了,誰料蘇雅一句話直接給他腦子給幹宕機了。

“對。那個家夥想要害貝蒂,然後正好撞到我了。”蘇雅點頭,語氣平淡,“我就把他殺了。”

“……”密謝爾咽了咽口水。他本來想說學妹你真會玩黑色幽默,結果讀完了對方的心,發現這一切還真不是胡編亂造的。

這居然是真的!是真的!

之前學校裏突然消失的鬼影斯蘭特居然就是被他學妹給做掉的!

一不小心又探出了這樣又勁爆又驚悚的消息,密謝爾被嚇得直掐自己的人中。

“你為什麽突然摁著自己的水溝穴?”蘇雅不解。

密謝爾欲哭無淚,心想還不是因為學妹……你太彪悍了……

蘇雅問:“所以,我和貝蒂這樣算什麽等級的朋友?”

“頂級……必須頂級。”這都不算兩肋插刀了,這都已經給對方背上人命了,密謝爾舉手:“我單方面宣布你們鎖死了,你和貝蒂學妹是絕對的摯友。”

“所以,你的意見是,我應該告訴貝蒂她變胖這件事嗎?”

現在變不變胖這事還重要嗎?密謝爾不確定,他很想詢問蘇雅一點“犯罪”細節,但有賊心沒賊膽。

最後他還是給了蘇雅一個肯定的答覆:“我認為你和貝蒂學妹的羈絆已經很深了,很多事你們可以放開交流。”

蘇雅點點頭,她看向密謝爾:“今天晚上的聊天讓我受益匪淺。”

“能為學妹服務嘛,是學長的榮幸。”密謝爾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他發現每次和學妹聊天都是對他心臟不小的挑戰。

得到了解答,蘇雅的分神從密謝爾的房間離開後,便消失不見。

另一邊,半躺在床邊的蘇雅也終於做好了開口的準備。

“貝蒂。”蘇雅望著天花板說,“我覺得你冬眠起來後變胖了許多。”

過了一分鐘,沒有等到一點動靜。原本鬧騰的貝蒂並沒有搭她的話。

蘇雅偏過頭,發現身邊的貝蒂竟然又呼呼大睡了。她臉上掛著飽餐後滿足的微笑,似乎已經沈浸在夢鄉中了。

蘇雅拉了拉兩人蓋著的被子,然後躺平收回了目光。

“算了,明天再和她說也一樣。”她想既然密謝爾說她和貝蒂是最高等級的朋友,那她們之間應該也不差這麽一點時間。

*****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糟糕的天氣還在持續。

在漆黑的夜裏,夾著雨的風向刺一樣席卷著峽谷中沒有庇護之所的生物們。

風雨裏如老僧入定的蘇雅睜開了眼睛,她盤腿端坐地上,纖塵不染,身上覆蓋的靈氣為她阻隔開了冰冷的雨水與刺骨的冷風,讓她仿佛不屬於這一整個淒苦的場景中。

而蘇雅的小家夥就沒這麽好運了,全身已經濕漉漉的,無論是發絲還是衣角都在流著水。他看起來很傻,也不知道去尋避雨的地方,而是翻找來了一只破破爛爛的葉片,努力地高舉在自己與蘇雅的頭上。

看起來像是想幫蘇雅遮雨似的。

“你好像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蘇雅擡了下手,一瞬間就給兩人營造出了一片幹燥溫暖的空間。

感受不到寒意與潮濕,男孩有點呆楞地擡起頭,望向還在下雨的夜空像是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下雨了不知道避雨?”蘇雅有點擔心男孩的智商。

“姐姐在這裏。”

“陪著姐姐。”

“我不怕雨,要幫姐姐擋雨,姐姐會冷。”

男孩圍著火堆坐了下來,慢慢吐出了一些簡短的句子來回答蘇雅的疑問。

“我不冷,我也不怕雨。”

“冷。”

“我不冷。”

“冷……我不知道的。”

男孩的態度意外的執拗,或許是因為自己淋了雨感受到了寒冷,他才篤定蘇雅會和他一冷。

蘇雅也去不糾正男孩了,主要是解釋起來太覆雜,她不覺得對方未必能理解,於是她換了個兩人更加熟悉的話題。

“餓嗎?”她問。

男孩沖著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顯然他在等待著蘇雅的投餵,但再餓他也沒有主動索要過。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蘇雅覺得自己已經夠奇怪了,結果還能碰到給奇怪的小家夥。

“你有名字嗎?”這男孩和她這道分神已經相處很久了,但蘇雅對男孩幾乎一無所知。

“名字……”男孩想了很久,“有名字。”

蘇雅楞了下,她見男孩出現得這麽詭異,還以為肯定是無名無姓的。

“你叫什麽?”

“帝奇。”

“帝奇?”蘇雅重覆念了一遍。

“是!”男孩立刻站了起來,他望著蘇雅,灰蒙蒙的眼睛裏難得有了一星光亮。

蘇雅微微蹙眉,她示意男孩坐下,想從對方口中問出一點有用的訊息:“帝奇……是誰給你取得名字?”

“牧師爸爸。”男孩回答得意外得快。

“你爸爸是牧師,那你的家是在教堂邊上嗎?”蘇雅又問,“你還記得教堂的名字嗎?”

這個問題難住了帝奇,他灰色的眼眸向左移,像是在努力回憶。

“不對。”他說。

“是不記得了嗎?”

“問題不對。”像是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帝奇歪著腦袋,平靜的語氣含著天真,“他們說帝奇是沒有家的。”

“……”這話配上少男孩略帶呆楞的表情,聽起來有些瘆人。

“他們是誰?”

“不知道,很多人。”帝奇搖頭。

“他們在哪兒?”

帝奇低下了頭,蘇雅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地面。

他喃喃地說:“他們就在這兒。”

“在這兒?”

“嗯,我想起來了。”帝奇擡起頭,精致的臉蛋露出了不似孩子的陰鷙神情,“嗯,我把他們埋在這兒了,和我一起。”

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一個幽靜陰冷的時空在蘇雅的面前洞開了。有那麽一瞬,她仿佛聽到無數人慟哭哀嚎的悲涼,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像是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異樣,蘇雅面無表情地緩緩擡起了手。

啪的一聲,一記脆響的腦瓜崩。

男孩森然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然後他有點木然地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腦殼。

“哇哇啊……哇……”他捂著痛處嚎啕大哭,兩行眼淚從灰色的眼眸裏源源不斷流了出來。

“別吵了,別吵了。”蘇雅撐著臉,男孩的哭聲猶如魔音貫耳,“所以,我最不喜歡小孩子。”

“痛……唔……痛痛……”像是怕被蘇雅厭煩,帝奇打著悶嗝,努力收住了哭聲。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蘇雅,與剛剛詭異的模樣判若兩人。

“姐姐,痛。”

“你想怎麽樣?”

他小心翼翼地拽了下蘇雅的袖子:“揉一揉就不痛。”

蘇雅看了男孩好一會兒,有些敷衍地摸了下男孩的頭頂。

“可以再吹一吹嗎?”男孩小聲說。

“別得寸進尺。”蘇雅指了指一邊的空地,“坐那吃飯去。”

“好!”被拒絕帝奇也不傷心了,聽話的坐到指定的位置,“吃飯,吃飯,吃飯……”

帝奇開心地哼起了小調,臉上的眼淚也戛然而止,蘇雅都懷疑這小家夥剛剛是不是在假哭了。望了眼帝奇狼吞虎咽的模樣,又看了看兩人所在的這處地方。

難道真有什麽在這兒地下面嗎?蘇雅若有所思。但很快她就闔眼繼續修煉了。

對於這種與提高自身實力無關的事,蘇雅一般都選擇拋之腦後。

******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耳邊傳來了悲痛無比的聲音。

蘇雅緩緩睜開眼,她從完全懸浮的空中醒來。貝蒂坐在床的另一邊,她抱著自己的校服短裙,臉上一幅“世界已經毀滅”的絕望表情。

“怎麽了?”蘇雅理了理衣擺,假裝剛從床上蘇醒過來。

“雅雅,我遇到怪事了!”貝蒂將自己的校服放到蘇雅面前,“我的衣服全都變小了!”

“你看,這條裙子怎麽會這麽小?為什麽我連一條腿都放不進去啊!”貝蒂一邊說著,一邊還向蘇雅現場演示了起來。

“……”

“怎麽會這樣呢?難道有人稱我冬眠的時候把我的裙子偷走了,然後害怕我被發現,又偷偷給我換了一條這麽小的回來?”貝蒂說,“雅雅,你覺得這麽過分的事究竟是誰幹的?”

“有沒有可能裙子還是之前的那條裙子?”蘇雅委婉地表達。

“那為什麽會這樣?”貝蒂睜大眼睛,“難道說……是我還在做夢嗎……”

“是你變胖了,貝蒂。”蘇雅不想在看貝蒂繼續自欺欺人下去了。

“不,不,這不可能!我怎麽可能變胖呢?這一整個冬天我只不過吃了三頭牛,兩頭羊,一頭豬,還有一些磨牙用的金槍魚幹而已。我怎麽可能……”貝蒂控制著自己笨重的身體快步走了過去,她掀開了蓋在鏡子上的紅色塵布,面色剎那間被凍住,“這鏡子裏的肥豬是誰啊?”

蘇雅無聲地嘆了口氣,接著便又是一陣驚恐的叫聲。

“這肥豬就是我啊!天吶!我為什麽會這麽胖?”貝蒂慌張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著,“我的腰去哪了?還有我的兩條無敵大長腿呢?它們都去哪裏了?”

“不會是有人嫉妒我的美貌,用惡毒的魔法詛咒了我吧!”

“貝蒂,你就是單純吃胖了而已。”蘇雅輕拍貝蒂的肩膀,示意對方保持冷靜。

“雅雅,怎麽辦?都怪我睡覺的時候不知不覺吃太多了!”貝蒂血色地眼眸含著悔恨的淚水,“馬上就要開學了,我如果這幅模樣去學校肯定被同學們嘲笑的,他們會說龍族的公主是個大肥豬!”

“那……我讓他們不要嘲笑你。”見貝蒂這麽傷心,蘇雅安慰,“誰笑你,我讓他閉嘴好了。”

蘇雅想能用暴力解決的事都還算簡單。

“那也不行,就算嘴上不說,他們心裏肯定也要笑話我的。”

“你重新幻化下人形試一試?或許就能恢覆原樣了?”蘇雅提出一個建議。

“雅雅,你真聰明。”貝蒂立刻裹著被子,手握著校服,躡手躡腳地來到三樓的天臺。

“早啊,老師。早啊,貝蒂學妹。”最近做出巨大改變的湯姆已經在天臺上按部就班的揮舞起手裏的木棍了。此時的他已經大汗淋漓。

“出去。”貝蒂一個淩厲的眼神就以血脈進行壓制,就將可憐的貓貓獸人趕出了天臺。

“拜托了,一定要變回去。”貝蒂身上逐漸被漂亮堅硬的鱗片所覆蓋,她脫下被子,整個軀體變成長長的龍形態。

接著,白光覆蓋住她的軀體。她開始縮小,慢慢又幻化成人的形態。

“成功了!”

貝蒂腳尖落地,她見校服成功套在了自己的身上,還沒來得及歡呼雀躍,縫線處全部爆開,她性感的身材一下子又變成了原本臃腫的模樣。

“不,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以前冬眠我也吃的很多。難道是因為這次我是人形態進食的緣故嗎?”貝蒂跪在地上,抱著腦袋,幾近崩潰。

“貝蒂……”蘇雅幫她蓋好被子,看了眼地上已經被撐成破布的校服,“你還好嗎?”

“我沒事。”貝蒂揉了揉發紅地鼻子,在痛定思痛中,她做出了一個艱難又痛苦的決定。

“雅雅,從今天起,我要減肥。”貝蒂攥緊雙手,“我決定絕食。”

“你是認真的嗎?”蘇雅有點不相信。

“我是認真的!”貝蒂眼中燃起了鬥志,“我以菲爾多西的姓氏起誓,在開學之前,我貝蒂就算餓死,也不會再吃一片面包!”

見貝蒂竟然直接以自己的姓氏起誓了,蘇雅感到有些驚訝。她深知食物對貝蒂的重要性,她沒有想到貝蒂竟然能下這麽大的決心。

中午進食時間,雖然蘇雅可以不用吃飯,但密謝爾和湯姆還是要正常用餐的。

“今天的午餐由布魯咕嚕大廚為各位淑女紳士奉上。”戴著白色廚師帽的鱷梨醬將食物一盤盤端上桌面。

“請不要將這樣罪惡的東西放在我面前,謝謝。”貝蒂毅然決然地拒絕了面前的烤牛排,“我是不會吃的。”

“為什麽?是我的牛排做的有什麽問題嗎?”布魯咕嚕楞住了。

“和你的烹飪技術無關,而是我貝蒂·菲爾多西將從今天開始正式絕食了。”貝蒂鄭重地向幾人宣布自己的重大決定。

“真的假的?”密謝爾明顯是不相信的。畢竟昨天晚上他才親眼目睹了貝蒂一口吞掉一個肘子的暴食畫面。

“千真萬確。我是認真的。”貝蒂再次表明自己的態度。

“貝蒂學妹想要減肥,我倒是可以理解。”密謝爾嚼著蔥油幹面包,“可是你為什麽要折磨自己,看著我們幾個大快朵頤呢?”

“哼,折磨?這點誘惑對我來說實在不算什麽。”貝蒂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揚起。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聞到美食的香氣走不動道了。

然而她沒註意到自己的眼睛已經快貼在蘇雅的牛排上了。

“我也不吃了。”在這樣熾熱的註視下,蘇雅示意布魯咕嚕將自己面前的牛排撤走。

然而卻被貝蒂給強硬阻止了。

“吃吧,雅雅!你不用管我……我一個人餓肚子就夠了……這樣的痛苦……我絕對不希望你也承受一遍……”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蘇雅不禁想起了千年惡靈的怨念。

蘇雅:“我沒有痛苦。”

貝蒂:“不,你痛苦。我能感受的到。”

明明是你自己吃不到很痛苦吧。桌子上幾人一下子都心知肚明了。

“貝蒂學妹,你要不稍微吃一點吧。”湯姆看著貝蒂這樣難過扭曲的狀態,看著有點不忍,“減肥這種事也不是少吃一頓就能成功的。”

“不行!我不能吃。”貝蒂閉上了眼。

“哈,我知道有一種說話,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密謝爾啃著牛排骨,在旁邊聽著樂呵了。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他這一句揶揄的話,竟然真的將有人堅定的決心給打動了。

“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嘛。”貝蒂在饑餓中舔了舔嘴唇,龍瞳裏散發著紅光。

“餵餵!我這是在調侃你啊!你別這麽輕易就被自己貪婪的食欲給支配啊!”見貝蒂已經張開嘴,對桌上的牛排虎視眈眈,密謝爾趕緊大喊,“布魯咕嚕,快點控制住她。”

“是。”布魯咕嚕立刻伸長自己的觸腳,將逐漸失去理智的貝蒂捆在了椅子上。

“餓……餓……我好餓……”即使被控制住了行動了,貝蒂的腦袋還是依靠本能湊向桌邊的牛排。

“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湯姆,給她嘴裏灌水!”有過無數次減重失敗經驗的密謝爾決定站出來主持大局。

“快點啊!再不行動她就要把我的觸腳咬斷了!”布魯咕嚕驚恐地大喊,“我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觸腳啊!”

“灌水……嗎?我……不行……”湯姆有點慌神,他看著形同喪屍一般張著嘴嗷嗷亂叫的貝蒂,面如死灰,根本不敢靠近。

“清醒點啊!貝蒂學妹!”密謝爾只能試圖用言語來呼喚回貝蒂的理智。

“想想你撐裂開的衣服裙子!”

“想想你曾經引以為傲的禦姐身材!”

“你不能輸給自己的欲望,你要讓它知道,誰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

他搖晃著貝蒂的肩膀大聲呼喊著。

“好了。”蘇雅拿起畫好的黃紙符箓,走向那邊鬧騰的幾個人。她將符箓貼在了貝蒂的後腦勺上。

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貝蒂忽然不再動彈。

“難道是我的話起作用了?”密謝爾楞了下,“哎,我這口才不去當個成功學大師實在是……”

嘔——嘔——嘔——

貝蒂的腦袋忽然幻化成龍形,它張開嘴大吐特吐起來。

“……”被嘔吐物洗禮的密謝爾,在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師,你給貝蒂學妹用的是什麽符箓啊?”湯姆好奇地問,“這其中是蘊藏著什麽精神攻擊嗎?”

“驅蟲治疾符。”蘇雅說。

“驅蟲?”湯姆正聽得疑惑,忽然他臉色一變,在地上的嘔吐物裏看到了好多條扭曲的長蟲,“這……是什麽?”

“應該是寄生蟲吧。它們就是貝蒂會突然變胖的原因。”蘇雅用靈氣將這地板上的汙穢之物包裹起來。她手輕輕一握,就將一切全都毀滅了個幹凈。

“所以,這些蟲子是怎麽進入到貝蒂學妹的肚子裏的?”湯姆看得心有餘悸。

“我想是飲食不幹凈的原因。在冬眠的時候,她吃了太多生食,這些蟲子應該都藏在了她的那些食物裏。”蘇雅解釋。她一直在思考貝蒂忽然變胖的原因,然後忽然就聯想到曾經同學家忘記驅蟲的小白狗。

那只小白狗就是因為感染了寄生蟲,肚子一下子變得很大。

“我這是……怎麽了?”貝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一臉怨氣的密謝爾,捏住了鼻子,“你身上好醜啊。”

“拜托!你以為這是誰害的啊!”密謝爾暴怒。

貝蒂低頭望了眼自己:“哎,我剛剛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變得特別特別胖。哈哈,還好是一個夢!”她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肚子,“突然好餓了,你們不吃飯嗎?”

“不,還是你自己吃吧。”兩人回答的異口同聲。

密謝爾和湯姆互望了一眼,看著吃得開心貝蒂,現在失去胃口的人換成他們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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