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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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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母親

“餘燼, 你放我……”

“老阿姨”咬牙切齒,為這稱呼,也為心裏淡淡的什麽。

“我不。”小孩兒打斷她,幹脆利落的拒絕。

“餘燼……”方珩無奈的掐了下眉心, 認真的說:“乖, 你得放我下……”

“不要。”

“你啊……你!你真是越來越無賴了……”她輕輕掙了一下, 氣呼呼的說:“餘燼, 你得有點兒女孩兒的樣子, 不能這麽……這麽突然就……”

後面的措辭方珩想了一會兒,發現腦子竟然有點不夠用了,她很小幅度的甩頭, 企圖把身上的醉意統統驅逐出去。

小孩兒半晌沒說話,卻突然垂下眸子問她:“方珩, 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

方珩被餘燼狠狠的噎了一把, 她幾乎要懷疑是不是她的聽力出現的錯覺。

這可真是……太猝不及防的一個問題了。

“你……更喜歡男人吧……”見她不答話,餘燼移開眼, 自顧自的幫她答了。略微頓了頓,又像是自言自語的做個總結:“社會上的大多數女人都喜歡男人的……”

“……”方珩定了好一會兒, 才輕輕“嗯”一聲,“是的, 相比於另一些, 這是當今社會裏比較主流的價值觀。”

餘燼不知道方珩在“嗯”什麽, 但她沒有追問, 她發覺自己真的很抗拒這個。

“那如果我不想呢。”餘燼有點急:“如果我不是“主流”的呢,我本來也不屬於“主流”, 能有幾個人有我這樣的經歷……”

“我不建議。”

方珩知道小孩兒說的什麽意思。她們之間好像有種默契,在談到某些事情的時候, 即便隱喻卻從沒有造成過任何溝通上的障礙。

這其實還挺難得的。

即便是與從小看著長大的表妹小光,她熟知對方的性格偏好,方珩也能清晰的感覺到年齡的差距給溝通帶來的障礙,人們稱之為“代溝”。但和餘燼卻很少有。

她定定的說:“餘燼,我作為你的監護人,我只能說,這件事我不建議你。但是,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也不會阻止你。”

“……”

方珩這種放任的、漠然不作為的態度,和面無表情的敘述一瞬間紮的餘燼有點疼。一個小火星猝然炸起,又熄滅下去。餘燼抿了下唇,靜靜的問她:

“為什麽你不建議。”

“餘燼。”

方珩輕輕吐出口氣來,她微仰起頭,看著小孩兒有些毛躁的發:

“有的時候與眾不同未必是一件好事,另辟蹊徑的人往往走的都很辛苦。我不需要你大展宏圖、飛黃騰達,只希望你簡簡單單、輕輕松松的就好。你不必多麽努力,不用那麽拼,我只希望你過的快樂,能做你自己。”

心中湧起躁動的火焰,卻被方珩這無比沈靜平和的聲音安撫下來。

餘燼點點頭,又變回了很久之前那個小孩兒。

她說:“好。”

氣氛突然就沈的有點壓抑,方珩心下微微嘆氣,她並不是很擅長哄人。

又走出幾步,方珩覺得隨著小孩兒的步頻微微的搖撼,她身上的酒意更重了,加上這震動勾起了一份不輕的記憶,方珩只覺得臉上都湧起些許的熱度。

她其實明知道,餘燼多半是不會如她願的,但為了打破這份窘迫,也像是安慰她的小孩兒,她終究還是開口:

“現在可以放我下來了麽?”

“還不行。”

“……”果然……

方珩伸手去捏小孩兒的臉,她軟下口吻:

“好了,放我下來了……”

小孩兒沒看她,動作卻頓了一下,貼近耳朵根的位置,聳起了無數細密的凹凸。

“還、還不行,還得走幾步……”

真是軟的硬的都不吃啊……

方珩手上力氣加重。小孩兒的皮膚真好,嫩嫩滑滑的,讓人很想抱過來一頓搓揉。

餘燼微微偏頭,似乎是想要躲開她的手,但她抱著對方,這個位置又怎麽躲得開,沒過一會兒,就連耳朵都被攻陷了——讓方珩捉住耳垂,拇指食指一捏一碾的:

“放不放啊……你。”方珩接著酒勁揚起了音調,重重的的掐了下小孩兒耳垂。

“……”

“放不放……你再不放哦……我……我……”方珩停了半天,“一會兒下來看我……嗯……看我怎麽教訓你……”

方珩正經是不會說出這種話來的。

大多數的時候,她和餘燼的相處都更趨近一種“獨立”且“平等”。而她現在這樣子,就像是在極力模仿出舊時代家長的派頭,顯得滑稽可愛。

餘燼視線終於沒忍住落了一下,剛剛的沈重也淡了些:

“方珩,你教訓不了我。”

小孩子啊……雖然不好養,但其實多動點腦子,也不是絕對沒辦法哄好的,不是麽?

看到餘燼開心點兒了,方珩突然就有點兒得意,話也停不下來,她“哼”了一聲,問:“怎麽教訓不了,嗯?”

可餘燼卻低頭看她,還有點皺眉:“方珩,你怎麽了?”

“我?”方珩挑眉,“我沒事,我能有什麽事,我什麽事兒都沒有……”

可她這個回答本身就太有事兒了,方珩從來都是簡明扼要的人,哪有這麽啰嗦了。

餘燼看了她一會兒:“方珩,你醉了。”

“……”方珩頓了下,有點不滿:“沒有,我沒醉。”

“你真的醉了。”餘燼說的篤定,再看向她的目光裏有種打量,她轉身,用後背撞開門,又用腿把門帶上,嘴裏嘟囔一句:“那你更教訓不了我。”

“……”

方珩視野一暗,偏房裏是那種抽繩拉拽的燈。但餘燼抱著她,騰不出多餘的手,她頓了一下,便向裏面踢著路走進去。房間的布局倒是沒什麽稀奇的,餘燼踢到了板床,不軟但好歹有層被褥鋪著。她講方珩放在了床上。但要直起腰的時候,卻發現辦不到了。

方珩沒松手,依舊環著她脖子,拖著她上身。

“方珩?”

“我怕你跑了,我追不上你。”

餘燼有點想笑:“你……這是要教訓我?”

“……”

方珩被對方這很是不以為然的口氣,弄的有點氣悶,她嚴肅起來,一本正經的說:“是,我要教訓你。”頓了頓,又糾正似的強調一句:“我沒醉。”

這下餘燼更樂了:“方珩阿姨想怎麽教訓我啊……”

“……”

方珩倒是忘記了這最關鍵的問題。

她還真沒想過,抓到小孩兒了要怎麽教訓她,但人是不能放的。

停了一會兒,她終於理清楚思路了,冷冷的“哼”一聲胸有成竹道:“……就這麽愛叫阿姨?那你給我趴好了,看阿姨不揍扁了你這熊孩子的屁股。”

“噗……”

方珩絕對醉了!她絕對絕對醉了!

餘燼被她這話逗得真的要笑背過氣去了。她一開始還支撐著身子,和方珩保持距離,可笑著笑著腰一酸,她就已經趴到方珩身上去了。下巴歪在她的胸口處,隨著身子笑的一抖一抖的。

方珩眨了眨眼,她仰躺著遲鈍了好一會兒,都沒明白餘燼到底在笑什麽。

但這個姿勢實在有點不對,她要教訓孩子怎麽能在下面呢。她松開小孩兒的脖子,推了推她,一本正經:“不是讓你這麽趴我身上,你這樣……我打不到你的屁股。”

餘燼笑的更停不下來了,她發頂在女人下巴處蹭啊蹭,笑嘻嘻的說:“方珩阿姨要打我屁股,我為什麽要起來啊~”

“……”方珩楞了楞,她想了下,確實是這個道理……

她小臂撐住板床床面,腰部發力,想要從小孩兒身子底下起來。但是餘燼很快察覺到了她動作,腦袋鉛坨坨似的用下巴頂著她身子,擡頭沖著她小。

方珩使了好大力氣都沒能把自己的上半身擡起來。她起了好幾下,腹肌都要抽筋了都不行。力氣耗盡了,她像條掙紮不動的死魚,在案板上喘著氣,胸口急促起伏著。

偏偏胸前上方傳來隱忍的笑意,方珩皺眉低頭,就看到餘燼上半張臉隱在黑暗裏,下半張臉借著月光顯出一個壓不住的唇角。

“……”方珩氣死了:“你起來。”

“我不。”

“起來!”

“我就不。”

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方珩把頭歪向一邊,不想理她。

但小孩兒卻叫她:“方珩……”

“……”方珩堵著氣,卻依然被這柔柔的呼喚叫的偏了偏頭,她看到在月光裏,小孩兒微微抿起的唇線,帶著一種淺淡的不安。

“媽媽……”

“咳咳咳咳咳……”方珩突然想是看到恐怖片突然閃現的鬼臉,她驚的一陣嗆咳,弓起身子,剛剛那麽多次以失敗告終的“仰臥起坐”,竟然在小孩兒著一聲“媽”裏,起來了。

這怕不是個癱子都得讓她著一聲嚇的站起來……

餘燼楞了一下,也反應過來,但這一次她沒笑:

“我媽媽她,她應該就是像這樣被留在村子裏面的。”餘燼聲音很輕很輕:“我知道為什麽她那麽討厭我了,我的出生也許……原本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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