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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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回房

她總是這樣。

方珩楞了楞, 指尖輕微的蜷起,這是一個無比莽撞地吻,比起將它稱之為一個吻,倒不如說小孩兒是生生撞了過來。但她的動作看似突兀魯莽, 卻在距離方珩很近的時候緩下來, 吻上去。

小孩兒的唇很軟, 貼上來是涼絲絲的, 一瞬就渡走了她口中一半的桂花和酒意。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

方珩還記得在很久之前, 在所裏那片有著老舊健身器械的破敗空地上,她也是像這樣,被小孩兒突然貼上了唇瓣的。可那時候, 她只覺得一陣莫大的驚怒與失望,她甚至想要甩這小流氓一個耳光。如果不是餘燼, 如果不是那個瘦小倔強的小女孩, 而是任何一個人,她一定會那麽做的。

但那一次, 餘燼並沒有此時此刻這麽溫柔,也沒有……

方珩的身體有些僵硬了, 她感到小孩兒輕輕舔了舔她的唇,像是仔細的磨碾均勻一支口紅。

方珩的手輕輕顫了顫, 她克制住了這份轟然上湧, 且直沖頭頂的沖動。

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的這份沖動, 究竟是想要遠遠的推開這人,還是想要將她狠狠的擁摟入懷中。

無解的謎團……

咚、咚、咚——

隱約間, 方珩聽到了急驟的鼓點,那是小孩兒的心跳。

她也在緊張的麽?

一直到小孩兒停下, 方珩都沒有交付任何的答案,她沒有給她任何回應,卻也沒有哪怕一點的拒絕。

她只是站在那,任小孩兒所為。

餘燼其實很快就放開了她,在停下來的時候,在鼻尖對鼻尖的距離裏,方珩感到小孩兒一直回避著她的目光,有那麽一瞬,落在了她眼裏。方珩不躲不退,就那麽沈靜的迎上去,她表情很淡,卻什麽都沒說。

餘燼大約是有些心虛的。

她很快移開目光,很輕很輕說一句“配合”就轉回身去。所有的惶急與焦灼,都隨著她這一轉身歸於無聲。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鋒銳,身上又流露出稀薄的淡漠和冷意來。

她看著神色各異但大多帶著明顯驚楞的眾人,一字一頓:

“我會娶她。”

像是沒有舉起手來的鄭重宣誓,又像是沒有戒指卻單膝跪地的誓言。可方珩看著小孩兒的背影,卻偏偏感到一陣恍惚。她清楚的感到鼓膜的躁動,像是被無限度放大的白噪音在她顱骨內錚鳴,這一瞬,模糊了周圍所有的聲波,她感到全世界都在響徹著那一句:

——我會娶她。

村民們又一瞬間默契的沈默,之後不知道誰爆了一句粗口,還有人“你你你……”了幾聲,還有人說“兩個女人怎麽行……”但更多的人去看餘光柱,再看回餘燼,目光就在二人身上滴溜溜的打著轉。

其實餘燼後面還說了很多,她沖著爆粗口的人冷笑一聲,對著指著她鼻子“你你你……”的人“嗯”一聲說,“我怎麽了”。她還對那個說“兩個女人怎麽行……”的人嘲諷:“怎麽,嫁給我也是餘家人,祖宗還說了不能嫁給女的麽。”

那肯定是沒寫的……

老祖宗多無辜,老祖宗哪裏想得到這個。

老祖宗也沒想到,有一天有餘家後人會指著自己的排位,問他說過了什麽。

但後面這些方珩一句都沒聽到,她就盯著身前的人的背影,良久良久的盯著,幾乎要把小孩兒的模樣刻進瞳孔中。

此時此刻的一切都沒有那四個字來的令人震撼。

——我會娶她。

“哈個倒是……沒有的……”

村民們都是咬牙切齒,即便在場沒有人不覺得,餘燼的言行舉止荒唐荒謬,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但他們一個個卻都只是張張嘴,什麽都沒能說出。

這一局,她們被這個後生晚輩將軍了。

其中,臉色最凝重的要數餘光柱和餘斯文了,餘光柱鐵青著臉,餘斯文更是瞪著餘燼,恨不得過去把人拽過來。最終,倒是餘光柱先緩下神色,他咬咬牙:

“這倒是……不壞哈規矩……”他頓了頓:“但是小方她……能嫁給你個女娃娃?”

這話倒是把一直沈默的方珩說的一怔,她嘴唇輕輕動了動,看口型,隱約是個“不”字。但一個突然的聲音卻打斷了她:

“如果非讓她在這房間裏選的話……”小孩兒的身子挺的筆直,像是高傲的鷹立在崖頂孤樹的枝杈上睥睨天下:“……她會選我,她一定會選擇我的。”

方珩呆了兩秒,沒忍住彎了彎唇。

為少年人的這句話,也為少年人雖帶著稚氣,卻又昂然自信的可愛模樣。她明明是站在餘燼身後的,但卻幾乎能想象得出,她的小孩兒在說出這句話時候,那微微擰著的表情和認真的神色,甚至……她能想象到小孩兒眉眼裏攜著的倔強。

之後的事不了了之。

先先後後離開的人言語裏都頗有些微詞。方珩選修過傳播學,她知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會以不下光速在這個不大的村子裏傳開。也許明天,也許到不了明天,她和小孩兒就會成為人們話題的焦點。

方珩從小到大為人處事都比較低調,盡管成績斐然,拿獎眾多卻並不像旁人一般在校園裏有不小的知名度。她沒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成為“風雲人物”,卻是因為這個。就像她第一次被“請家長”,是作為“家長”去到學校裏的。

現在想來,她人生的無數次出格,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小孩兒。

盡管餘燼不是很願意留下來,可餘光柱卻依舊堅持二人留宿。他甚至還說:“回來一趟不住哈家裏頭,還想往哪頭去?”

加之剛剛那件事的發生,是否還有人願意留宿她們也未可知,當然,餘燼是想用錢來解決的,風言風語再好玩好聽,卻也不如真金白銀來的實在。但是,方珩終究是車馬勞頓來一整日,餘燼也不情願她繼續奔波,和自己尋覓新的住所……

所以二人終究還是留了下來。

但是,主屋自然是不可能給她們住的,還能睡下個人的就只有這裏的小偏房了。

兩人從前廳一路走過來時,餘燼都沒主動說話,也沒有過來拉她。等到方珩跟上了,遍自顧自的走,步子很急,身子始終在方珩前面兩個身位。

方珩跟了她兩步,直到周圍沒了人,才在小孩兒身後幽幽的開口道:

“你怎麽就知道我會選你了。”

餘燼很明顯的頓了一下,悶悶的說:“我就是知道!”

方珩抿了下唇,掩住笑意輕聲說:

“少臭屁了。”

“……”餘燼這下真的頓住了,不只是動作頓住,身子也停下來。

方珩一個措手不及,差點撞到小孩兒身上。

她今天暈車,胃裏一直不太舒服,就只吃了兩口菜和小孩兒給她夾的那只雞腿。由於沒有澱粉類打底,又被灌了一大杯酒。別看那桂花米酒不是燒酒、黃酒那種叫的上名字的烈酒,但度數竟然還挺高,吞咽的時候甚至還有些刮嗓子,走這一路,方珩竟然已經有些頭重腳輕了。

餘燼沒想到方珩會這樣,伸手去扶了她一下。方珩下意識的躲,卻被抓住了胳膊,她擡頭看餘燼,眼睛亮亮的。

餘燼對上她帶著些氤氳的目光一會兒,突然貼近她耳邊,聲音奶兇奶兇的:

“我就是知道。因為……因為我比那些人更好看。”

方珩這一次真沒能忍住,她就那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孩兒似乎對她這個反應十分不滿,又補充一句:

“我以後會更好看的!”

是的。

小孩兒說的沒錯,她會更好看,會越來越好看的。

方珩略微斂了斂笑容,她擡手,指尖略過小孩兒眉梢,畫下來,又輕輕拂過眼角,她微微頓了頓,又劃過她的耳後。

是的。

但她卻不是的。

年齡的差距讓這份追逐註定要交錯而過,你是上坡路,你的明天會比今天更好,後天也是。但我與你不同,我已經不會再往上了。你是還未綻放的花朵,你的明天會有無數種可能,而我卻已經走過了花期,再之後就是衰敗、是雕零、是雜糅進泥土然後慢慢腐爛。

這是這世界賦予生命無法阻止的進程。

餘燼不知道方珩在想些什麽,她沒能讀懂她這個這個神情。

“方珩……”

“……”方珩沒說話。

“方珩……”小孩兒微皺著眉頭,又輕輕叫了她一聲。

“……”

方珩不想說話,大概是酒意微醺,情緒短暫的占據上風。她放任自己“任性”的不搭小孩兒的話。

酒真不是什麽好東西的,它能讓無足輕重的小事變得無可救藥,它也像是放大鏡,把那些細小的微塵,投映的像是比天還要大。

方珩覺得她情緒不太對,卻不知道該怎麽調整。

“……”餘燼默了下,突然彎腰下去,探向女人的腿彎。

“哎!餘……”

方珩驚了一跳,下一秒就被人抱了起來,餘燼更高了,抱起她來的時候也離地更高了……方珩的想要下去,但本能的失重感卻讓她下意識的環緊了小孩兒的脖頸。

“老阿姨身子不如從前了,一杯酒就有點反應遲鈍了,怕是以後該走不動路了……”

小孩兒抿著唇,像是主治醫生一板一眼的念出病例那樣,說道:

“可別摔了,我抱你回房間裏去。”

方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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